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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血手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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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說要用戲票找老三,可戲票在老三手裏,怎麽找?

尉遲燈想了一路,也沒想出辦法來。

回到大理寺,天已經大亮。蘇雲沒有休息,直接去了驗屍房。

七具屍體還躺在那裏,等著最後的歸宿。

翠兒在最邊上,臉很平靜,嘴角那一絲笑還在。蘇雲在她身邊站了很久,然後把那封信疊好,塞進她手裏。

“這是你寫給姐姐的信。”他輕聲說,“帶去給她吧。”

他蓋上白布,轉身離開。

裴夫人在門口等他。

“蘇司直。”她說,“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蘇雲看著她:“什麽事?”

裴夫人猶豫了一下,說:“關於那個臉上有疤的人。”

蘇雲心裏一動:“他怎麽了?”

裴夫人說:“他的刀傷,我仔細驗過了。不是普通的刀。”

“不是普通的刀?”

“對。”裴夫人比劃著,“刀口很窄,很薄,像是特製的。這種刀,一般人不會用。”

蘇雲問:“誰會用的?”

裴夫人說:“我亡夫有一把這樣的刀。是他自己打的,用來削木頭的。”

蘇雲愣住了。

裴子瑜?

將作監大匠,裴夫人的亡夫。

他怎麽會和這個案子有關係?

裴夫人繼續說:“我不是說他就是凶手。我是說,這種刀很少見,也許能順著這條線查下去。”

蘇雲點頭:“多謝。我會查的。”

裴夫人看著他,欲言又止。

蘇雲問:“還有事?”

裴夫人搖頭,轉身走了。

蘇雲站在驗屍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裴夫人今天有些奇怪。

她好像有話要說,又沒說出口。

她在隱瞞什麽?

蘇雲回到書房,把那把從老四身上取下的刀拿出來。

刀很普通,街邊鐵匠鋪子都能打。但刀口確實很窄,很薄,和一般的刀不一樣。

他看了很久,也沒看出什麽名堂。

他把刀放下,又開始看那些戲票。

八張,排成一排。

他一張一張翻過去,看那些月牙形的印記。

突然,他的手又停住了。

這次是臉上有疤的人那張。

他的印記,和其他人的不太一樣。

不是深淺的問題,是形狀。

別人的印記都是月牙形,隻有他這張,月牙形的邊上,多了一道很細的劃痕。

很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蘇雲湊近了看,那道劃痕是新的,像是剛劃上去的。

什麽時候劃的?

誰劃的?

為什麽劃?

他想起老四死前被人折磨過。手上、膝蓋上、脖子上都有傷。

也許,那道劃痕,是他臨死前留下的。

他在傳遞什麽資訊?

蘇雲把那張票單獨拿出來,對著光看了很久。

那道劃痕,不是隨便劃的。

它是有規律的。

一道,又一道,又一道。

一共三道。

三。

老三。

他在寫“三”。

蘇雲心跳加速。

老四臨死前,用指甲在戲票上劃了三道。

他在告訴後來的人——殺我的人,是老三。

他知道老三要殺他。

他也知道自己活不了。

所以他留下這個記號。

三道。

三。

老三。

蘇雲把那張票小心收好。

這是證據。

證明老三殺了老四。

證明老三就是那個真正的凶手。

可老三在哪兒?

蘇雲又開始翻卷宗。

他把所有和這個案子有關的人,都列了出來。

週三爺、沈萬財、李柺子、班主、姓胡的、姓錢的、老四、翠兒、小玉、小桃紅。

十個人。

死的死了,活著的隻有小玉。

可小玉不會說話,也寫不了字。

她知道的那些事,都說了。

還有什麽遺漏的嗎?

蘇雲把每個人的背景又看了一遍。

週三爺,漕運商會會長,有錢有勢。

沈萬財,綢緞莊老闆,也是有錢人。

李柺子,碼頭把頭,地頭蛇。

這三個人,都是長安城裏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們怎麽會給老三當打手?

老三得多大的來頭,才能使喚他們?

班主,一個戲班的班主,收了老三的錢,裝沒看見。

姓胡的,一個牙儈,介紹買賣的,也收了老三的錢。

姓錢的,一個賬房,管著好幾家賭坊的賬,也收了老三的錢。

這三個人,都是小人物,收錢辦事,可以理解。

老四,老三的弟弟,幫他殺人,也可以理解。

可那三個人,憑什麽聽老三的?

除非——

除非老三比他們更有錢,更有勢。

蘇雲想起邱老闆說的那個人。

五十來歲,瘦瘦的,穿得一般,像個讀書人。

那是三年前買紙的人。

那個人,可能就是老三。

可長安城裏五十來歲的讀書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怎麽找?

蘇雲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腦子裏亂糟糟的,什麽都理不清。

他需要睡一覺。

可他睡不著。

每次閉上眼睛,就看見翠兒那張臉,看見她嘴角那一絲笑。

她在笑什麽?

是笑終於可以見姐姐了?

還是笑那些人都死了?

還是笑——

還是笑她騙過了所有人?

蘇雲猛地睜開眼。

翠兒騙過所有人?

她騙了什麽?

她留給姐姐的那封信,是真的嗎?

她說她找到了老三,說她要去殺他。

可她沒殺成,反而被老三殺了。

那老三現在在哪兒?

他殺了翠兒之後,去了哪兒?

蘇雲站起來,往外走。

他要去那個磨坊。

翠兒最後待過的地方。

磨坊還是那個磨坊,破敗不堪,孤零零立在荒地裏。

蘇雲推門進去,裏麵黑洞洞的,什麽都看不見。

他點燃火摺子,四處照。

幹草堆還在,翠兒躺過的地方,還有一個人形的凹陷。

他蹲下,仔細看那些幹草。

幹草裏有東西。

幾根頭發,長的,黑的,是翠兒的。

還有一片布,青色的,從她衣裳上撕下來的。

還有——

還有一樣東西。

一個小小的木牌,巴掌大,上麵刻著字。

蘇雲拿起來看。

木牌上刻著三個字——

“老三”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長安,西市,邱記紙坊”

蘇雲愣住了。

邱記紙坊?

邱老闆?

那個賣紙給老三的人?

他怎麽會在這兒?

蘇雲握著木牌,腦子飛快地轉。

邱記紙坊,邱老闆。

老三去買紙,邱老闆見過他。

邱老闆說,那人五十來歲,瘦瘦的,像個讀書人。

可邱老闆自己,也是五十來歲,瘦瘦的,像個讀書人。

會不會——

會不會邱老闆就是老三?

蘇雲心跳加速。

他想起邱老闆說話時的樣子,想起他看那些戲票時的眼神。

他說那些票不是他印的,可他知道紙是他的。

他說不記得買紙的人長什麽樣,可又說了那麽多細節。

他說那人隻來過一次,可又說得很清楚。

他說的那些話,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蘇雲站起來,往外走。

他要去邱記紙坊。

邱記紙坊在西市,這會兒正是熱鬧的時候。

蘇雲趕到的時候,邱老闆正在店裏招呼客人。看見蘇雲,他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蘇司直,又來了?還有什麽要問的?”

蘇雲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邱老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訕訕地笑:“怎麽了?”

蘇雲拿出那個木牌,放在櫃台上。

邱老闆看見木牌,臉色變了。

“這……這是什麽?”

蘇雲盯著他:“你不知道?”

邱老闆搖頭:“不知道。我從來沒見過這東西。”

蘇雲說:“可這上麵刻著‘邱記紙坊’。”

邱老闆的臉色更白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嚥了回去。

蘇雲繼續說:“這個東西,是在一個死人身邊找到的。那個人叫翠兒,你應該聽說過。”

邱老闆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貨架上。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蘇雲逼近一步:“你知道。你就是老三。”

邱老闆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說不出話來。

蘇雲說:“三年前,你去水神廟,看見那幾個人殺小桃紅。你不是路過,你是在那兒等他們。因為是你讓他們殺的。”

邱老闆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蘇雲繼續說:“你給了那三個人錢,讓他們動手。你給了班主錢,讓他閉嘴。你給了姓胡的姓錢的錢,讓他們也閉嘴。你以為這樣就沒人知道了。”

“可你沒想到,你弟弟老四看見了。他也想要錢。你給了他錢,讓他別說話。可他不聽話,他要去報仇。他殺了那三個人,殺了班主,殺了姓胡的姓錢的。你沒辦法,隻能殺了他。”

邱老闆抬起頭,眼睛裏滿是恐懼。

蘇雲看著他說:“現在,隻剩下你一個人了。明年今日,鬼戲還會唱嗎?”

邱老闆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恐懼,也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至極的表情。

他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你說得對。”他說,“我就是老三。”

蘇雲沉默。

邱老闆繼續說:“小桃紅是我殺的。因為她懷了我的孩子。”

蘇雲問:“為什麽殺她?”

邱老闆苦笑:“因為我有老婆。我老婆家裏是大戶人家,惹不起。要是讓人知道我搞大了一個戲子的肚子,我全家都得死。”

蘇雲說:“所以你就殺了她。”

邱老闆點頭:“對。我找了三個人,給了他們錢,讓他們動手。我躲在遠處看著。我以為沒人看見我。”

“可你弟弟看見了。”

“對。老四看見了。他是我弟弟,從小跟著我。他問我要錢,我給了。可他不滿足,他要去報仇。”

蘇雲說:“他不是去報仇,他是去殺人滅口。殺了那些人,就沒人知道是你指使的了。”

邱老闆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也許吧。我也不知道。他死了,什麽都說不清了。”

蘇雲問:“翠兒呢?你為什麽要殺她?”

邱老闆搖頭:“我沒殺她。我隻是追她。我想讓她別查了,可她不聽。她跑到河邊,跳了下去。我沒救她。”

蘇雲盯著他:“真的?”

邱老闆點頭:“真的。我沒殺她。我連刀都不會用,怎麽殺人?”

蘇雲沉默。

邱老闆說的是真的嗎?

他不會用刀?

可老四身上的刀傷,是被人用刀捅死的。

那刀,是誰捅的?

蘇雲突然想起裴夫人說的話。

那種刀,是特製的,是裴子瑜自己打的。

裴子瑜已經死了三年了。

他的刀,怎麽會在凶手手裏?

除非——

除非凶手,是裴子瑜認識的人。

蘇雲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

他問邱老闆:“你認識裴子瑜嗎?”

邱老闆愣了一下:“裴子瑜?將作監的大匠?聽說過,不認識。”

蘇雲盯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平靜,不像在撒謊。

難道不是他?

那會是誰?

蘇雲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個臉上有疤的人死的時候,刀上纏著一塊布。

那塊布,他看過,沒什麽特別。

可現在想想,那塊布的質地,很細,很軟,不像普通人家用的。

像是官宦人家用的。

蘇雲心跳加速。

也許,凶手不止一個人。

也許,老三隻是其中一個。

真正的主謀,另有其人。

那個人,比老三更有錢,更有勢。

他讓老三去找人,讓老四去殺人,讓所有人都以為老三就是凶手。

然後,他殺了老四,嫁禍給老三。

現在,老三也死了。

死在自己手裏?

還是死在別人手裏?

蘇雲看著邱老闆,問:“你為什麽要殺老四?”

邱老闆搖頭:“我沒殺他。我連他在哪兒都不知道。”

蘇雲說:“可他的屍體是在西郊的破廟裏找到的。離你這兒不遠。”

邱老闆臉色又變了變,說:“我真的不知道。我沒去過那兒。”

蘇雲看著他,突然問:“那你為什麽會有一個木牌,刻著‘邱記紙坊’?”

邱老闆愣住了:“什麽木牌?”

蘇雲把木牌又拿出來,放在他麵前。

邱老闆看了半天,說:“這不是我的。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木牌。”

蘇雲問:“那誰能做這種木牌?”

邱老闆想了想,說:“會刻字的人都能做。長安城裏刻字的多了去了。”

蘇雲沉默。

線索又斷了。

可他不甘心。

他盯著邱老闆,一字一頓地問:“小桃紅死的那晚,你真的在現場?”

邱老闆點頭。

“你真的看見了一切?”

邱老闆又點頭。

“那你告訴我,除了那七個人,還有沒有別人?”

邱老闆想了想,說:“有。”

蘇雲心跳加速:“誰?”

邱老闆說:“一個女人。”

蘇雲愣住了。

女人?

“什麽樣的女人?”

邱老闆回憶著:“天黑,看不清楚。隻看見她站在更遠的地方,一直沒動。後來他們走了,她也走了。”

蘇雲問:“她往哪個方向走的?”

邱老闆指了指:“往東。長安城的方向。”

蘇雲沉默。

一個女人。

一個站在更遠的地方,看著一切發生的女人。

她是誰?

為什麽要看?

為什麽不救?

蘇雲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人。

裴夫人。

她那天也在現場?

她為什麽要去那兒?

她和這個案子有什麽關係?

蘇雲想起裴夫人今天早上那欲言又止的樣子。

她有事瞞著他。

她一定有事瞞著他。

蘇雲從邱記紙坊出來,天已經黑了。

尉遲燈在外麵等著,看見他出來,迎上去。

“問出來了?”

蘇雲點頭,又搖頭。

尉遲燈皺眉:“什麽意思?”

蘇雲說:“老三找到了。但不是真凶。”

尉遲燈愣住了:“不是真凶?那真凶是誰?”

蘇雲看著遠方,慢慢說:“一個女人。”

尉遲燈更懵了:“女人?什麽女人?”

蘇雲沒有回答。

他騎上馬,往大理寺走。

一路上,他一句話也沒說。

尉遲燈也不敢問。

回到大理寺,蘇雲直接去了驗屍房。

裴夫人不在。

那七具屍體還躺著,安安靜靜。

蘇雲走到老四的屍體旁邊,掀開白布。

那把刀還插在他胸口,沒有拔出來。

蘇雲蹲下,仔細看那把刀。

刀柄上纏著的布,他拿起來聞了聞。

有一股很淡的香味。

不是普通的皂角味,是脂粉味。

女人的脂粉味。

蘇雲心跳加速。

他站起來,往外走。

他要去裴夫人的房間。

裴夫人的房間在後院,是個獨立的小院子。

蘇雲推門進去的時候,她正坐在燈下,對著一堆圖紙發呆。

看見蘇雲進來,她抬起頭。

“蘇司直?這麽晚了,有事?”

蘇雲看著她,沒有說話。

裴夫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問:“怎麽了?”

蘇雲慢慢走過去,把那把刀放在她麵前。

裴夫人看見那把刀,臉色變了。

但她很快恢複平靜,問:“這是什麽?”

蘇雲說:“你應該認得。”

裴夫人搖頭:“我不認得。”

蘇雲盯著她:“這是你亡夫打的刀。”

裴夫人愣住了。

蘇雲繼續說:“這種刀,是他自己打的,用來削木頭的。全天下隻有他一個人會打。”

裴夫人沉默。

蘇雲說:“你一直在騙我。”

裴夫人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閃爍。

“蘇司直,”她慢慢說,“你知道我丈夫是怎麽死的嗎?”

蘇雲愣了一下。

裴子瑜的死,他知道。

三年前,一場意外,死在城外的官道上。

可這和這個案子有什麽關係?

裴夫人繼續說:“他不是意外死的。他是被人殺死的。”

蘇雲心跳加速。

“誰殺的?”

裴夫人看著他,一字一頓:“老三。”

蘇雲腦子裏“轟”的一聲。

老三殺了裴子瑜?

為什麽?

裴夫人說:“我丈夫發現了一個秘密。老三的秘密。所以老三殺了他。”

“什麽秘密?”

裴夫人搖頭:“我不知道。他沒來得及說。他隻留下了一樣東西。”

她從懷裏拿出一樣東西,遞給蘇雲。

是一張戲票。

和那些一模一樣的戲票。

“明年今日”。

蘇雲接過,手微微發抖。

這張票的背麵,也寫著字——

“老三,長安西市,邱記紙坊。”

蘇雲愣住了。

裴子瑜臨死前,留下了這個。

他找到了老三。

他知道老三在哪兒。

可他已經死了。

裴夫人看著他,眼淚流下來。

“蘇司直,”她說,“我知道你在查這個案子。我一直沒告訴你,是因為……”

她頓住。

蘇雲問:“因為什麽?”

裴夫人低下頭,好一會兒,才說:“因為我怕。我怕你知道真相之後,會恨我。”

蘇雲愣住了。

恨你?

為什麽?

裴夫人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因為……”她一字一頓地說,“小桃紅死的那晚,我也在現場。”

蘇雲如遭雷擊。

你也在?

“你……你為什麽在那兒?”

裴夫人說:“因為我丈夫讓我去的。他說那晚會有事發生,讓我看著。”

蘇雲問:“他看著什麽?”

裴夫人說:“看著老三殺人。”

蘇雲沉默。

裴夫人繼續說:“他早就知道老三要殺小桃紅。他想阻止,可他沒辦法。他隻能讓我去看著,記住每一個人的臉。”

蘇雲問:“那你看見了什麽?”

裴夫人說:“我看見了那七個人。我看見他們把小桃紅按進水裏。我看見老四動手,那三個人幫忙,班主站在遠處看,姓胡的和姓錢的躲在草叢裏。我還看見了……”

她頓住。

蘇雲追問:“看見了誰?”

裴夫人說:“看見了老三。”

蘇雲心跳加速。

“他長什麽樣?”

裴夫人說:“五十來歲,瘦瘦的,像個讀書人。走路有點跛。”

和邱老闆說的一樣。

可邱老闆就是老三。

那裴夫人看見的,就是邱老闆。

蘇雲說:“老三我已經找到了。就是邱記紙坊的老闆。”

裴夫人愣住了:“邱老闆?”

蘇雲點頭。

裴夫人臉色變了,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蘇雲問:“怎麽不可能?”

裴夫人說:“因為我丈夫留下的那張票上,寫的是另一個人。”

蘇雲愣住了。

另一個人?

“誰?”

裴夫人從懷裏又拿出一樣東西。

是一張紙,折疊得很整齊。

她展開,遞給蘇雲。

紙上寫著一個名字——

“陸鴻漸”。

蘇雲瞳孔收縮。

陸鴻漸?

當朝宰相?

“這……”他聲音發抖,“這是真的?”

裴夫人點頭:“我丈夫臨死前,用最後的力氣寫下這個名字。他說,老三不是真正的凶手。真正的凶手,是陸鴻漸。”

蘇雲腦子裏一片空白。

當朝宰相。

殺人凶手。

小桃紅懷了他的孩子?

他殺了她?

還殺了那麽多人滅口?

這……

這怎麽可能?

可裴子瑜臨死前留下的,不會有假。

他看著裴夫人,問:“你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

裴夫人低下頭,眼淚又流下來。

“因為我怕。”她說,“他是宰相。他一句話,就能讓我們全家死光。我丈夫已經死了,我不想再死。”

蘇雲沉默。

他理解她的恐懼。

可他也知道,這個案子,已經不是他能查的了。

當朝宰相。

那是他惹不起的人。

可他查了這麽久,死了這麽多人,難道就這麽算了?

他看著窗外。

夜很深了,沒有月亮。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很飄。

是唱戲的聲音。

“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

鬼戲。

又唱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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