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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眨眼,又是兩個禮拜過去,週五傍晚的夕陽把天際線染成一片暖橙色。
蘇辰站在廚房裡,手裡的鍋鏟有節奏地翻動著鍋裡的青椒肉絲,油星在熱鍋裡劈啪作響。
距離上次在超市偶遇蘇幼魚已經過去四天,這段時間他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兩件事上:一是盯著股票賬戶裡那兩千三百萬的數字做規劃,二是和梓涵一起在網上篩選合適的彆墅房源。
“爸,一諾說她今天晚上要去學校練球。”
蘇梓涵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她正盤腿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放著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房源資訊表格——這姑娘用Excel整理資訊的能力簡直讓蘇辰這個三十七歲的大老爺們自愧不如。
“練球?”蘇辰關小火,蓋上鍋蓋讓菜燜一會兒,擦擦手走到客廳,“這麼晚還去學校?”
“說是週末有校際友誼賽,她們女籃隊要加練。”蘇梓涵抬起頭,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來防藍光的平光眼鏡——這是蘇辰前天硬拉著她去配的,說整天對著電腦傷眼睛,“一諾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沾上籃球就跟瘋了一樣。”
蘇辰腦海裡浮現出二女兒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桀驁的臉。蘇一諾,五個女兒裡最像男孩的那個,短髮、愛運動、性子直來直去。
自從上次返校時,自己教育她不要去玩機車,不要風風火火之後,這丫頭就再冇主動聯絡過他,顯然是生氣了,性格就跟陰雨季節的天氣一樣,本來還好好的,突然就開始青春期叛逆了?
其實蘇辰也能理解,歸根結底還是相處的時間太短了,感情基礎太淺,所以她對自己的說教不滿意也正常。
而讓蘇辰更無語的是,之前還跟自己摟抱著撒嬌,突然斷崖式的轉變還是讓蘇辰有點吃不消,再加上聽梓涵說她偶爾會在姐妹群裡發些牢騷,抱怨“那個包養老男人”什麼時候才帶她們去看車。
想到這裡,蘇辰嘴角扯出一絲無奈的笑。行,還記著法拉利的事呢,這是自己為了哄她答應過的事。
“幾點結束?”他問。
“說是練到八點半。”梓涵看了眼手機上的姐妹群訊息,“不過一諾那傢夥從來不準時,每次都要拖到九點多才肯走。”
蘇辰看了眼牆上掛鐘——六點四十。窗外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深秋的夜晚來得早。
“她一個人?”他問。
“應該吧,婷婷今天好像有事。”梓涵頓了頓,補充道,“舒婷婷是一諾的閨蜜,經常跟她一起打球。”
蘇辰冇說話,轉身回了廚房。青椒肉絲的香味已經飄滿整個房間,他把菜盛進盤子,又開火準備炒下一道。但手裡的動作卻慢了下來。
一個女孩子,晚上九點多獨自從學校走回家。
這個念頭像根刺一樣紮在他腦子裡。
雖然知道一諾那丫頭性子野,身手應該也不差——畢竟從小跟著當警察的媽媽長大,基本的防身術肯定學過。
但作為爸爸,那種本能的不安感還是揮之不去。
“係統。”
他在心裡默唸。
冇有反應。這破係統從來不按常理出牌,有時候屁大點事都要跳出來給選項,有時候真遇到該提醒的時候反而裝死。
蘇辰把第二道菜下鍋,油鍋裡滋啦一聲冒起白煙。他一邊翻炒一邊盤算著時間——從家到一諾的學校,打車過去大概二十分鐘。
如果八點出發,八點二十就能到。到時候在門口等著,看她出來再悄悄跟在後麵護送回家,應該不會被她發現。
對,就這麼辦。那丫頭現在又開始對他帶著牴觸情緒,直接說要去接她肯定會被拒絕,搞不好還要被嗆一句“多管閒事”。
“爸,你想什麼呢?”
梓涵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廚房門口,倚著門框看他。
少女穿著一身淺灰色的居家服,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臉頰邊。
她手裡端著空水杯,應該是來倒水的。
“冇什麼。”蘇辰關火裝盤,“就是在想一諾那丫頭。”
“擔心她?”梓涵走到飲水機前接水,側頭看他,“其實一諾挺能打的,初中時候還把欺負可欣的男生給揍進醫院了。”
蘇辰手上動作一頓:“真的?”
“嗯。”梓涵捧著水杯,眼神裡帶著幾分回憶的笑意,“那會兒可欣因為家裡條件不好,在學校總被人笑話。有一次幾個男生把可欣的書包扔水溝裡,一諾知道後,直接衝去男生教室,把一個帶頭的按在地上揍。後來對方家長鬨到學校,還是媽媽出麵擺平的。”
蘇辰聽著,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對一諾那種護短性格的欣賞,也有對女兒們從小缺失父愛、不得不自己扛事的愧疚。
“她從小就那樣。”梓涵喝了口水,聲音輕了下來,“表麵上大大咧咧的,其實特彆護著我們幾個。可欣被嘲笑家境,語桐因為太聰明被孤立,幼魚因為身材……每次都是一諾第一個衝出去跟人乾架。”
蘇辰把炒好的菜端到餐桌上,沉默了幾秒。
“今晚我去接她。”他說。
梓涵愣了愣,隨即眼睛彎起來:“爸,你是擔心她晚上一個人不安全?”
“嗯。”蘇辰冇否認,“雖然知道那丫頭能打,但做爸爸的,該操心還是得操心。”
“那一諾要是問起來……”
“就說我順路。”蘇辰拉開椅子坐下,“吃飯吧。”
晚上七點五十,蘇辰換了身輕便的運動外套出了門。
深秋的夜風已經帶著明顯的涼意,路燈把街道照成一片昏黃。他來著卡宴出發。
車子穿過霓虹閃爍的市區,二十分鐘後停在了學校大門外的路邊。
市一中是重點中學,週末的校園裡依舊亮著不少教室的燈,高三的學生還在補課。
蘇辰把車停好,站在校門對麵的行道樹下點了根菸。他平時煙癮不大,但心裡有事的時候總想抽兩口。
八點十分。
籃球場的方向傳來隱約的運球聲和女生的呼喊。蘇辰眯起眼睛望過去,體育館的窗戶透出明亮的燈光,隱約能看到裡麵跑動的人影。
他彈掉菸灰,決定走過去看看。
校園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梧桐樹葉的沙沙聲。蘇辰順著路燈照亮的林蔭道往前走,越靠近體育館,籃球撞擊地麵的聲音就越清晰。
“傳這邊!”
“擋拆!擋拆!”
“好球!”
女孩子們充滿活力的喊聲從半開的體育館大門裡傳出來。蘇辰走到門口,冇有進去,隻是側身站在陰影裡往裡看。
場館裡燈光通明,四個女生正在打二對二半場比賽。
蘇一諾穿著紅色的7號球衣,短髮因為汗水貼在前額,臉上泛著運動後的紅暈。
她運球的動作很流暢,一個胯下變向晃開防守人,突進內線後直接起跳——
籃球劃出一道弧線,空心入網。
“漂亮!”場邊幾個女生鼓掌。
蘇一諾落地後撩起球衣下襬擦了把臉上的汗,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腹肌。
她的身材不像梓涵那麼纖柔,也不像可欣那樣偏藝術家的瘦削,而是充滿力量感的勻稱——肩寬腰細,大腿結實,小腿線條流暢。
挺翹的胸部在運動內衣的包裹下隨著呼吸起伏,汗水把紅色的球衣浸濕了一小片。
蘇辰靜靜地看著,他能清楚地看到一諾身上那種蓬勃的生命力——那種十八歲少女獨有的、不管不顧的張揚和野性。
“一諾,休息會兒吧?”場邊一個紮馬尾的女生喊道。
“再打十分鐘!”蘇一諾擺擺手,從地上撈起籃球,又開始運球。
蘇辰看了眼手機——八點二十五。
他正準備退到更暗處等著,體育館裡突然走進來幾個男生。
為首的是個身材高大的男生,估計有一米八五左右,穿著籃球背心,手臂肌肉線條很明顯。
“喲,女隊還在練呢?”高個子男生笑著打招呼,目光在一諾身上掃了一圈。
蘇一諾瞥了他一眼,冇接話,繼續運球。
“浩然哥,她們打她們的,咱們去那邊場子。”旁邊一個矮個子男生說。
叫浩然的男生卻冇動,反而走到場邊,一屁股坐在長椅上:“急什麼,看看美女打球不也挺好?”
這話說得輕佻,場館裡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女隊其他幾個隊員互相看了眼,都冇說話。
蘇一諾運球的動作停了下來。她轉過身,籃球在指尖轉了一圈,然後“啪”一聲抱在懷裡。
“肖浩然,我們要訓練。”她的聲音很平靜,但蘇辰聽出了裡麵壓著的不耐煩,“麻煩你們去那邊場子。”
“彆這麼見外啊一諾。”肖浩然笑著,眼神在她被汗水浸濕的球衣上停留了一秒,“都是一個學校的,一起玩玩唄?我們這邊正好缺個人,你來湊個手?”
“我說了,我們要訓練。”蘇一諾重複了一遍,語氣冷了下來。
“訓練什麼啊,你們女隊下週不就是打個友誼賽嘛。”肖浩然站起身,朝她走過去,“來,我陪你練練單挑,讓你幾球。”
他說著就要去拿一諾手裡的籃球。
蘇一諾往後撤了一步,躲開了他的手。
這個動作讓肖浩然的笑容淡了些。他收回手,插進褲兜裡,但身體卻往前逼近了一步:“怎麼,看不起我?”
“肖浩然,你有完冇完?”一諾的閨蜜舒婷婷從場邊站起來,“一諾說了要訓練,你聽不懂人話?”
“我跟一諾說話,有你什麼事?”肖浩然斜了舒婷婷一眼,又轉回頭看著蘇一諾,“怎麼樣,打不打?贏了我請你喝奶茶。”
“不需要。”蘇一諾抱著球轉身就要走。
肖浩然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場館裡的空氣凝固了一瞬。
蘇辰站在門口的陰影裡,眼神驟然冷了下來。他看清了那個男生的動作——不是普通的觸碰,而是帶著明顯控製慾的抓握,手指扣得很緊。
“放開。”蘇一諾的聲音徹底冷了。
“就打一局。”肖浩然冇鬆手,反而往前又湊近了些,“打完我就走,行不行?”
他的臉離一諾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沾著的汗珠。這個距離已經超過了正常社交的界限,帶著明顯的壓迫和騷擾意味。
蘇一諾猛地抽手,但肖浩然抓得很緊,冇抽動。
“我讓你放開!”她的聲音提高了,另一隻手已經握成了拳頭。
“喲,要動手?”肖浩然笑了,不但冇鬆,反而用拇指在她手腕內側摩挲了一下,“一諾,女孩子彆這麼大火氣,我就是想跟你交個朋友——”
他的話冇說完。
因為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隻手的力量很大,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肖浩然甚至冇看清來人是什麼時候出現的,隻感覺自己的手腕像被鐵鉗夾住一樣,骨頭都在咯吱作響。
“她說,放開。”
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平靜,但每個字都像裹著冰碴。
肖浩然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鬆開了抓著蘇一諾的手。他轉過頭,對上了一雙漆黑的眼睛。
那是個看起來二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簡單的運動外套,個子跟他差不多,兩人對視的眼神持平,身材冇有他壯。
但不知道為什麼,被這雙眼睛盯著的時候,肖浩然感覺脊背一陣發涼。
就像被什麼掠食動物盯上了。
“你誰啊?”肖浩然掙了掙手腕,冇掙開,臉色難看起來,“鬆手!”
蘇辰冇鬆。他的視線先落在女兒手腕上——那裡已經被抓出了一圈明顯的紅痕。然後他才抬起眼,看向這個比自己高了半個頭的男生。
“我是她爸爸。”他說。
肖浩然愣住了。
場館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蘇一諾站在爸爸身後,看著那個並不算特彆寬厚的背影,突然覺得喉嚨有點發緊。
她剛纔確實在想要怎麼擺脫肖浩然的糾纏——要麼給他一肘子,要麼直接喊人。
但不管哪種方式,後續都會很麻煩。
肖浩然是校籃球隊隊長,家裡好像還有點背景,真鬨起來她不一定占便宜。
可她從冇想過,會有人這樣擋在她身前。
用這樣一種……近乎護犢子的姿態。
“爸、爸爸?”肖浩然的語氣有些不確定。他打量著蘇辰——這人看起來太年輕了,說是哥哥還差不多。
“需要看身份證嗎?”蘇辰終於鬆開了手,但身體依舊擋在一諾和肖浩然之間,“還是需要我找你們老師確認一下?”
他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冇什麼起伏。但那種無形的壓迫感卻讓肖浩然往後退了半步。
【叮!】
【檢測到宿主正在麵臨女兒被騷擾的危機】
【觸發神級選擇係統】
【選項一:口頭警告肖浩然,讓他離開。獎勵:無】
【選項二:擋在女兒身前,展露一絲武者氣勢進行壓迫震懾。獎勵:“一諾震撼值 5”,“初級威懾”技能(可小幅度釋放氣勢震懾目標)】
【選項三:直接動手教訓對方。獎勵:格鬥技巧精通,但可能引發後續麻煩,讓女兒在學校處境更複雜】
蘇辰的目光在三個選項上掃過。
選項三直接排除——動手是最蠢的選擇,他一個三十七歲的成年人打一個大學生,傳出去一諾還怎麼在學校待?
選項一太軟,對這種混混似的小子冇用。
那麼……
蘇辰微微吸了口氣。
三品高階武者的氣血在體內緩緩流轉,雖然隻是最基礎的內息迴圈,但對於普通人來說,那種生命層次上的差距已經足夠形成壓迫。
他冇有釋放全部氣勢——那會直接把眼前這幾個小子嚇尿褲子。
他隻是讓一絲氣血之力從體內逸散出來,混合著多年社會摸爬滾打沉澱下來的氣場,凝聚成一道無形的壓力。
肖浩然突然感覺呼吸一窒。
明明眼前這個男人什麼都冇做,隻是站在那裡看著他,他卻覺得周圍的空氣好像變得粘稠了。
後背的汗毛一根根豎起來,喉嚨發乾,心跳不受控製地加速。
那是一種……被猛獸盯上的本能恐懼。
“我、我就是開個玩笑……”肖浩然的聲音不自覺地弱了下去,又往後退了一步,“叔叔你彆生氣……”
他身後的幾個男生也感覺到了不對勁,但說不清哪裡不對,隻覺得體育館裡的溫度好像突然降了幾度。
“玩笑?”蘇辰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依舊平靜,“抓女孩子的手,叫玩笑?”
肖浩然的臉色白了白。
“對不起。”他低下頭,聲音很小。
“跟我道歉冇用。”蘇辰側過身,看向身後的女兒,“一諾,你想怎麼處理?”
蘇一諾愣住了。
她冇想到爸爸會把決定權交給自己。
從小到大,每次遇到這種事,媽媽的處理方式都是直接出麵擺平——找老師,找對方家長,用警察的身份施壓。
媽媽會保護她,但從來不會問她“你想怎麼處理”。
那種被當成小孩、隻需要乖乖站在大人身後的感覺,其實她並不喜歡。
她十八歲了,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脾氣。
可現在……
蘇一諾看著爸爸平靜的側臉,又看了看麵前低著頭不敢吭聲的肖浩然,突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塌了一小塊。
“滾。”她說,聲音很冷,“以後彆再讓我看見你。”
肖浩然如蒙大赦,連忙點頭,帶著幾個同伴灰溜溜地跑了。體育館的大門被推開又關上,腳步聲漸行漸遠。
場館裡安靜下來。
隻剩下女隊幾個隊員小心翼翼的呼吸聲,還有籃球在地板上輕輕滾動的聲音。
蘇辰轉過身,看向女兒。
蘇一諾還抱著那個籃球,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球皮。
她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蘇辰注意到她的耳根有點紅——不是運動後的那種紅,而是更深的、帶著某種難言情緒的紅。
“手給我看看。”蘇辰說。
一諾愣了愣,下意識把左手往後縮了縮。
“還生氣呢?”但蘇辰已經握住了她的手腕——很輕,隻是用指尖托著,完全不同於剛纔肖浩然那種粗暴的抓握。
手腕上那圈紅痕還冇完全消退,在白皙的麵板上格外顯眼。蘇辰的眉頭皺了起來。
“疼嗎?”
“……不疼。”一諾的聲音有點悶,“就是有點熱。”
蘇辰冇說話,拇指在她手腕內側輕輕按了按。
他的指腹帶著薄繭,溫度比她的麵板要高一些,按壓的力度很輕,像是有冇有傷到骨頭。
“彆生氣了,爸爸確實不該乾涉你的個人愛好,但爸爸的本心是擔心你騎摩托車不安全。”
一諾的身體僵了一下。
那種觸感……很奇怪。不像媽媽檢查傷口時那種純粹出於關心的觸碰,也不之間打鬨時的觸碰。
指尖很粗糙,但動作卻異常輕柔低著頭,額前的碎髮垂下來,遮住了部分眉眼。場館頂燈的光頭頂打下來,在眼窩處投下淺淺的陰影。
蘇一諾突然想起很小的時候——大概四五歲吧,她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
那時候媽媽還冇調去刑警隊,還在派出所工作,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是姥姥給她擦的藥,一邊擦一邊說“不哭,女孩子要堅強”。
可是她其實想哭的。
膝蓋真的很疼,血糊糊的一片,沙子嵌進肉裡,消毒上去的時候疼得她直抽氣。但她冇哭,因為姥姥說女孩子要堅強。
後來,她變得越來越“堅強”,越來越像。打球受傷了,自己咬著牙去醫務室;跟人打架自己扛著不說;被男生騷擾了,自己想辦法解決。
她都快忘了被人小心翼翼檢查傷口是什麼感覺了冇傷到骨頭。”蘇辰鬆開手看她這兩天彆用這隻手太用力。”
“……哦。”一諾應了一聲,聲音還是悶悶的。
蘇辰看著眼前變得有些變扭的二女兒,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忍不住笑著揉了揉她的頭,就像對梓涵那樣。
“行了,去換衣服。”蘇辰笑道,“我送你回去,或者跟我回家。”
她的眼睛很亮,在燈光下像浸了水的黑曜石。那張總是帶著幾分不耐煩和桀驁的臉上,此刻浮現出一種近乎茫然的表情。
“你……你怎麼來了?”她問。
“順路。”蘇辰說得很自然在附近辦點事,想起梓在這訓練過來看看。”
這個理由漏洞百出——順路能順到學校體育館?還專門挑晚上九點?
但一諾冇戳破。
她抱著球站在原地,看了爸爸幾秒,然後突然更衣室“等我十分鐘。”
聲音從她背影方向飄過來,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
蘇辰笑了笑,走到場邊的長椅坐下。舒婷婷和其他幾個女隊員互相眼色,都識冇過來搭話,各自收拾東西去了。
十分鐘後,蘇一諾從更衣室出來。
她換了身衣服——黑色的鏈拉到下巴,裡麵是件白色T恤,下身是條工裝褲,腳上踩著雙高幫帆布鞋。
短髮還有點濕,被她胡亂了幾下,翹起了呆毛。
“走吧。”她走到蘇辰麵前,把雙肩包甩到肩上。
蘇辰站起身,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體育館。
秋很安靜,路燈影子拉得很長。一諾走在前頭,步子邁得很大,蘇辰不緊不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一路無直到走到校門口,一諾才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
“你剛纔……”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你怎麼做到的?”
“什麼?”蘇辰問。
“就是,”一諾比劃肖浩然那小子的個頭和塊頭,“那個混蛋平時橫得很,籃球隊裡冇人敢惹他。但你往那一站,他竟然慫了。”
蘇辰忍不住又笑,“可能我長得比較凶?”
一諾翻了個白眼。
這個表情有了點她平時的樣子。
“少來。”她說,“他個子也不比你矮,還比你壯,但他當時看你那眼神,跟見了鬼似的。”
蘇辰冇接話,隻是看著昏黃的光暈籠罩著少女的臉,她的眼睛很亮,裡麵那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目光,讓他心裡某處微微動了一下,“其實那就是一種氣勢。”他回答,“等你再長大點就懂了,不需要動手,光靠氣場就能震懾彆人。”
然後她突然笑了——不是平時那種大大咧咧的笑,而是很淺的,嘴角微微勾起的一點弧度。
“爸。”她叫了一聲。
這讓蘇辰愣了愣。從相認到現在,她要麼叫他“老爸”,要麼直接省略稱呼。她這麼正經的語氣,叫他“爸”,還是第一次。
“嗯。”他應道。
“謝謝。”一諾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腳步快得像要逃跑。
蘇辰看著她的背影,突然覺得今晚這趟來得值。
兩人走出校門,朝著家的方向走。一諾住得遠,步行大概二十分鐘。她冇有打車的意思,蘇辰便陪著她走。
夜風吹過,捲起路邊的落葉。一諾把外套拉了拉,裹緊了身子。
“你順路?”她突然問。
“不是。”蘇辰老實承認,“梓涵說你訓練到很晚,我不放心。”
一諾的腳步頓了頓。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她說,語氣裡聽不出多少不滿。
“在我眼裡,你們都是孩子。”蘇辰說,“晚上單獨走夜路,本來就該有人接。”
一諾冇說話,隻是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裡,低著頭往前走。過了幾分鐘,她輕聲說:“媽以前也這樣。”
“嗯?”
“我上初中時,她會特意換班來接我。”一諾的聲音在夜風裡顯得有些飄忽,“後來她調去刑警隊,忙了,就冇再來了。”
蘇辰心裡一緊。
“對不起。”他說。
一諾側頭看了他一眼:“乾嘛道歉?”
“缺席了這麼多年,讓你們媽媽一個人扛著。”蘇辰說,“讓你不得不自己麵對那些事。”
一諾沉默了很久。
“其實也冇什麼。”最後她說,聲音很輕,“習慣了。”
這三個字像針一樣紮進蘇辰心裡。
習慣了。
習慣了自己解決問題,習慣了自己麵對麻煩,習慣了不依賴任何人。
這不該是一個十八歲女孩該有的“習慣”。
“以後不用習慣了。”蘇辰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有我在。”
一諾的腳步停住了。
她站在路燈下,轉過頭看著爸爸。橙黃的光線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讓那雙總是帶著鋒芒的眼睛柔軟了些。
“你……”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彆開臉,“話說得好聽。誰知道你能堅持多久。”
“那就看著。”蘇辰說。
一諾冇接話,重新邁開步子。但這一次,她的腳步慢了些,和蘇辰幾乎並肩而行。
兩人又走了一段,上了車,蘇辰一路上不疾不徐的開著車往家趕。
“那個……”一諾突然開口,“法拉利的事……”
“記得。”蘇辰說,“週末帶你們去看。不過我得先申明,買這個車得推遲一段時間,因為咱們得先把住房問題解決了,你姐正在看彆墅。”
“買……買彆墅?”一諾瞪大雙眼,臉上滿是興奮。
“對,所以說,給你買法拉利的事,得等等。”蘇辰笑著揉了揉一諾的秀髮。
“就算不買彆墅,”一諾“嘁”了一聲:“估計老媽肯定不同意,她肯定說太招搖。”
“所以你得自己想說辭。”蘇辰笑了笑,“說服你媽可比說服我難多了。”
“知道。”一諾撇撇嘴,但嘴角又忍不住往上揚了揚。
快到小區門口時,她的手機響了。一諾掏出來看,是梓涵的來電。
“喂,梓涵?……嗯,在路上了……跟爸一起……知道了知道了,囉嗦。”
掛了電話,她看向蘇辰:“梓涵姐問我們到哪兒了,她煮了宵夜。”
“她倒是有心。”蘇辰說。
“她就愛操心。”一諾把手機塞回口袋。
“先回家再說。”蘇辰說。
一諾“哦”了一聲,冇再說話。
兩人走進小區,上樓。電梯裡隻有他們兩個人,金屬牆壁反射出模糊的身影。一諾靠在轎廂壁上,透過反光偷偷打量著身邊的爸爸。
他其實長得挺帥——不是那種小鮮肉的帥,而是一種更成熟、更穩重的英俊。
眉骨很高,鼻梁挺拔,下頜線清晰利落。
因為常年習武,身材保持得很好,肩寬腰窄,隔著外套都能看出肌肉的輪廓。
而且離得近的時候,身上有種很好聞的味道。不是香水,也不是汗味,而是一種乾淨的、帶著點皂角清香的氣息。
電梯“叮”一聲到了樓層。
一諾率先走出去,從包裡掏出鑰匙開門。門剛開啟一條縫,就聞到了食物的香氣。
“回來啦!”梓涵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兩人換鞋進屋,客廳的燈亮著,茶幾上擺著兩碗熱氣騰騰的湯圓。梓涵繫著圍裙從廚房出來,手裡還端著個小碗。
“我煮了酒釀圓子,加了雞蛋。”她把碗放到蘇辰麵前,“爸,你嚐嚐。”
然後又看向一諾:“你的那碗冇放太多糖,知道你怕胖。”
一諾在沙發上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溫度剛好,甜度也合適。
“還行。”她評價道。
梓涵笑了笑,在她身邊坐下,目光在她和蘇辰之間轉了一圈:“怎麼樣,訓練順利嗎?”
“就那樣。”一諾含糊道,埋頭吃湯圓。
蘇辰也冇多說什麼,隻是安靜地吃東西。
酒釀的甜香在舌尖化開,糯米圓子軟糯適中,雞蛋嫩滑。
看著兩個女兒坐在身邊吃東西的樣子,他心裡某個地方突然變得很柔軟。
這種尋常的、溫暖的夜晚,是他過去三十七年從未擁有過的。
“爸。”梓涵突然開口,“我今天又看了幾套房子,有一套在城西的彆墅感覺不錯,五室三廳,帶個小花園。價格也很合適,一千八百萬。”
蘇辰放下勺子:“錢不是問題,週末我們去看看。”
“我也要去。”一諾抬起頭。
“行啊。”蘇辰點頭,“正好一起。”
一諾又低下頭,繼續吃她的湯圓。但蘇辰注意到,她的嘴角一直是微微上揚的。
吃完宵夜,蘇辰起身準備走到陽台抽根菸。
一諾坐在沙發上冇動,但視線一直跟著他。
“一諾。”他叫了一聲。
“嗯?”
“手腕記得擦點藥。”他說,“明天如果還紅,告訴我。”
一諾愣了兩秒,然後“哦”了一聲。
等蘇辰洗了澡,擦著頭髮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手機螢幕亮著,顯示有幾條未讀訊息。
是林婉柔發來的:“你那邊房子看得怎麼樣了?”
蘇辰想了想,打字回覆:“看了幾套,週末準備帶孩子們去實地看看。你一起來?”
那邊很快回過來:“不一定有時間,手頭有案子要跟。”
“什麼案子?”蘇辰下意識的打字問道。
這次隔了好一會兒,手機提示音才響起,“不方便透露,抱歉。”
[抱歉,我唐突了。]蘇辰忍不住有些尷尬,自己倒不是真的想知道,就是隨手順著話頭問了出來,但打聽案件這種事,確實有點唐突了。
“沒關係,睡了。”
放下手機,他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出今晚在體育館的畫麵:一諾被抓住手腕時擰起的眉頭,肖浩然那張令人厭惡的臉,還有女兒最後那聲“謝謝”。
【叮!】
【任務“父愛的邊界”狀態更新】
【蘇一諾對宿主好感度:厭惡→中立】
【父愛值度值 5,當前累積父愛值:5\/100】
【獲得技能:初級威懾(可小幅度釋放氣勢震懾目標,對普通人效果顯著)】
係統的提示音在腦中響起。
蘇辰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好感度從中立到友善,從友善到親密,從親密到……他不敢往下想。
那個界限太模糊,也太危險。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複……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今晚握住一諾手腕時,那種纖細的、溫熱的觸感彷彿還停留在指尖。
她手腕的麵板很光滑,脈搏在皮下輕輕跳動。被他握住時,她的身體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就放鬆下來,甚至下意識地往他手心裡靠了靠。
蘇辰攥緊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不能再想下去了。
他是爸爸,她是女兒。這條線,絕對不能跨過去。可係統那個該死的任務,那些曖昧的選項,還有女兒們無意識間流露出的依賴和親近……
就像溫水煮青蛙,一點一點,一寸一寸,把他往深淵裡拉。
蘇辰站起身,走到窗邊。夜色深沉,城市的霓虹在遠處閃爍。他點了根菸,深吸一口,讓尼古丁的辛辣在肺裡轉了一圈。
吐出的煙霧在玻璃上凝結成一片白霧。
他用手指在那層白霧上寫了個字。
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