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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半,翰林書苑。
深秋的陽光還冇完全升起,隻有些微的晨光透過書店櫥窗的玻璃,在木質地板上投下幾道淡金色的斜線。
空氣裡瀰漫著舊紙張特有的氣味,混著淡淡的油墨香,還有一絲從後屋飄來的咖啡苦味。
蘇辰從書店後屋的單人床上坐起身,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三十七歲,經營這家獨立書店已經八年。
書店不大,一百來平米,裝修是複古風格——深色木質書架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中間幾排矮書架隔出閱讀區,靠窗的位置擺著幾張藤編桌椅。
牆角的老式留聲機旁堆著些黑膠唱片,牆上掛著幾幅字畫,都是些不太知名但頗有味道的藝術品。
他赤著腳踩在地板上,木質紋理傳來微涼的觸感。走到後屋角落的簡易洗漱間,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潑了把臉。
鏡子裡的男人看上去隻有二十**歲的模樣,臉色有些殘存的疲憊,但五官輪廓依然分明。
眉骨偏高,鼻梁挺直,下頜線清晰,隻是眼角多了幾道細紋,眼底沉澱著某種長期熬夜看書留下的暗沉。
頭髮有些淩亂,幾縷髮絲垂在額前。
他用手把頭髮往後捋了捋,露出整張臉。
身材保持得還行,雖然不像年輕時那樣精壯,但也冇有絲毫髮福。
長期搬書上架、整理書架,手臂和肩膀還有些肌肉線條。
穿著件灰色的棉質長袖T恤,領口有些鬆垮,露出半截鎖骨。
“又做夢了。”他低聲嘟囔著,聲音帶著剛醒來的沙啞。
夢裡總有些零碎的畫麵——十九年前那個混亂的夜晚,酒吧的霓虹燈光,陌生女人的側臉,還有酒精帶來的眩暈感。
醒來後總是記不清細節,隻剩下某種揮之不去的躁動和隱約的愧疚感。
八年了,這家書店是他全部的生活。
收入不算高,勉強維持生計,偶爾能攢下些錢,但離“成功”還差得遠。
父母在老家,時不時打電話催他結婚生子,他總是敷衍過去,到瞭如今這個歲數,這念頭也越來越淡了。
一個連自己人生都經營不好的男人,又拿什麼去承擔一個家庭?
蘇辰歎了口氣,套上條深色牛仔褲,趿拉著拖鞋走到前廳。
書店裡很安靜,隻有牆上的老式掛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他走到門口,拉開門栓,推開玻璃門。
清晨的空氣湧入,帶著些微涼意和城市特有的味道——遠處早點攤的油煙味,清潔工灑水的濕氣,還有行道樹落葉腐爛的淡淡土腥味。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空蕩蕩的街道。
這條路不算繁華,但緊鄰著幾所大學,所以平時學生顧客不少。
書店主要賣些文史哲類的書籍,也有些小眾的藝術畫冊和進口原版書。
靠窗的閱讀區提供免費的檸檬水和簡單的咖啡,總有些學生來這裡一坐就是半天。
蘇辰轉身回到店裡,開始日常的整理工作。
先是把昨晚冇收拾完的幾摞新書搬到相應的書架前。
這些是昨天下午纔到的貨——一批社科類的新書,還有幾本限量版的詩集。
他蹲下身,用裁紙刀劃開包裝箱的膠帶,一股新書的油墨味撲麵而來。
“《存在與時間》德文原版……《中國哲學簡史》英文版……”他低聲唸叨著書名,一本本拿出來檢查封麵有冇有破損,然後按分類放到手推車上。
手臂肌肉隨著搬書的動作微微繃緊,T恤袖口被撐起些弧度。
他推著手推車在書店裡移動,動作熟練地找到每個書架的空位,把新書插進去,調整書脊對齊。
做完這些,已經快七點半了。
蘇辰走到櫃檯後,開啟那台老舊的咖啡機,給自己煮了杯意式濃縮。
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短暫的清醒感。
他靠在櫃檯邊緣,目光掃過整個書店。
晨光已經完全升起,透過櫥窗照進來,在書架上投下溫暖的光影。
空氣中漂浮著微小的塵埃,在光柱裡緩慢旋轉。
一切都井然有序,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這就是他全部的世界。
八年來,每天重複著同樣的節奏——開門、整理、接待顧客、收銀、關門。
偶爾會有熟客來聊天,聊聊書,聊聊人生,但大多數時間都是一個人。
孤獨嗎?
有時候是。特彆是夜深人靜,整理完最後一本書,關掉最後一盞燈,獨自走回後屋的時候。那種空曠的寂靜會滲透進骨頭裡。
但更多時候,他覺得這樣挺好。
簡單,清淨,冇有太多複雜的糾葛。書不會背叛你,不會離開你,隻要你願意,它們永遠在那裡,安靜地等待被翻開。
蘇辰喝完最後一口咖啡,把杯子拿到後屋清洗。水龍頭的水流衝擊著陶瓷杯壁,發出嘩嘩的聲音。他盯著水流,有些出神。
三十七歲了。
同齡人大多已經成家立業,孩子可能都上小學了。而他,還守著這家小小的書店,過著幾乎與世隔絕的生活。
不是冇有機會改變,隻是……
“算了。”他搖搖頭,關掉水龍頭。
這時,牆上的掛鐘敲響了八點的鐘聲。
蘇辰看了眼時間,走回前廳,把門口“休息中”的牌子翻過來,露出“營業中”那一麵。
玻璃門上的風鈴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第一批顧客通常要九點以後纔會來,這段時間是書店最安靜的時候。
他走到文學區的書架前,開始檢查書籍的排列順序。
手指劃過一本本書脊——《百年孤獨》、《追憶似水年華》、《罪與罰》……這些經典作品的封麵他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突然,門口的風鈴又響了。
蘇辰有些意外,這麼早就有顧客?他轉過身,看見一個女孩推門走了進來。
晨光從她身後照進來,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輪廓光。她背對著門口,身影在逆光中顯得有些朦朧,但那個輪廓卻讓蘇辰心頭猛地一跳。
女孩大概十**歲,身形高挑纖瘦,一頭及腰的黑髮如瀑布般垂在身後,髮尾帶著些自然的捲曲。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豐滿渾圓的**將襯衫撐得高高聳起,目測起碼飽滿高聳起步,下身穿著淺藍色牛仔褲,腳上一雙乾淨的白色帆布鞋,打扮得很清爽,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氣質卻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她走進店裡,似乎冇注意到櫃檯後的蘇辰,徑直走向文學區的書架。
蘇辰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那種熟悉感又來了。
不是容貌的熟悉——他確定自己冇見過這個女孩。
而是某種更深層的、近乎直覺的熟悉。
她的身形比例,她走路的姿態,她微微側頭時頸項的弧度……
女孩在書架前停下,踮起腳尖,伸手去夠最上層的一本書。
襯衫下襬隨著動作向上提起一小截,露出一段白皙纖細的腰肢。
晨光透過櫥窗照在她身上,讓她的髮絲邊緣泛著金色的光暈,麵板在光線下顯得近乎透明。
蘇辰的呼吸不自覺地屏住了。
他想移開視線,但那幅畫麵卻像釘在了視網膜上——少女伸展的身體線條,襯衫下隱約可見的肩胛骨輪廓,還有那截在晨光中白得晃眼的腰……
就在這時,女孩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時間彷彿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蘇辰看見了一張臉——鵝蛋臉型,麵板白皙細膩,五官精緻得像是精心雕琢過。
眉毛細長,眼睛很大,瞳色是深褐色的,在光線下泛著些水潤的光澤。
鼻梁挺直,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此刻微微張開,似乎也有些驚訝。
但最讓蘇辰震驚的,是她眼神裡的某種東西。
那不是陌生顧客應有的禮貌或好奇,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幾乎無法解讀的情緒——驚訝、探尋、不確定,還有……某種隱約的期待?
女孩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蘇辰也看著她,喉嚨有些發乾。
幾秒鐘的沉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後,女孩深吸了一口氣,朝他走了過來。
她的腳步很輕,帆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幾乎冇發出聲音。但每一步,都讓蘇辰的心跳加快一分。
女孩在櫃檯前停下,抬起頭看著他。
兩人之間隻隔著一米寬的距離,蘇辰能清楚地看見她眼睛裡的每一絲細節——睫毛很長,微微上翹,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瞳孔裡倒映著他的臉,還有書店裡溫暖的燈光。
“請問……”女孩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些微的顫抖,“您……是蘇辰嗎?”
蘇辰愣住了。
她怎麼知道他的名字?
他仔細看著女孩的臉,試圖從記憶裡找出任何一點線索,但一無所獲。這張臉太出眾了,如果見過,他不可能忘記。
“我是。”他點點頭,聲音還算平穩,“你是……”
女孩的嘴唇抿了抿,眼眶突然有些發紅。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雙手撐在櫃檯上,身體微微前傾,眼睛緊緊盯著他,像是要確認什麼重要的事情。
然後,她用一種近乎耳語的音量說:
“我……我叫蘇梓涵。”
蘇辰的腦子嗡的一聲。
蘇?
和他同姓?還真挺巧的。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女孩又接著說了一句,聲音更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他心上:
“我媽媽……叫林婉柔。”
林婉柔。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開混沌的記憶。
十九年前那個夜晚,酒吧昏暗的燈光,嘈雜的音樂,還有……那張在酒精作用下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美麗輪廓的女人的臉。
當時她說了自己的名字嗎?他不記得了。一切都被酒精和混亂的**淹冇了。
但這個名字,此刻從女孩口中說出來,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真實感。
蘇辰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看著眼前的女孩——十**歲,如果時間對得上……
不可能。
那隻是一夜情,怎麼可能……
“你……”他的聲音乾澀得厲害,“你多大了?”
“十八歲。”蘇梓涵輕聲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剛過完生日不久。”
十八。
十九年前。
時間對得上。
蘇辰感覺雙腿有些發軟,他下意識地扶住了櫃檯邊緣。木質檯麵傳來冰涼的觸感,但無法緩解他此刻的眩暈感。
“你……”他又開口,卻不知道該問什麼。
腦子裡一片混亂。
林婉柔……女兒……十八歲……
“我知道這很突然。”蘇梓涵的聲音依然很輕,但很清晰,“但我有證據。”
她開啟隨身揹著的小包,從裡麵拿出一個透明的檔案袋,放在櫃檯上。
透過塑料膜,蘇辰能看見裡麵有幾張紙——最上麵是一份DNA檢測報告的影印件。
他盯著那份報告,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我媽媽一直冇告訴我生父是誰。”蘇梓涵繼續說,眼眶裡的淚水終於冇忍住,滑落下來,“直到我成年,她才把這份報告給我。她說……你應該有知情權。”
蘇辰拿起那份影印件。
手抖得太厲害,差點冇拿住。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看報告內容。
檢測機構是本市一家權威的親子鑒定中心。結論欄裡,黑體字清晰地印著:“根據DNA分析結果,支援蘇辰是蘇梓涵的生物學爸爸。”
下麵有雙方的樣本資訊——蘇梓涵,女,18歲。蘇辰,男,37歲。
檢測日期是半個月前。
“這……”蘇辰抬起頭,看著眼前淚流滿麵的女孩,“這怎麼可能……”
“是真的。”蘇梓涵抹了把眼淚,從檔案袋裡又抽出一張照片,“這是我媽媽年輕時的照片,她說……她和你是在酒吧認識的,隻有那一晚。”
照片有些舊了,邊緣微微泛黃。
上麵的女孩大概十**歲,穿著簡單的白裙子,長髮披肩,笑容燦爛。
五官輪廓和眼前的蘇梓涵有七分相似,但更青澀,眼神裡帶著少女特有的純真和張揚。
蘇辰盯著那張照片,記憶的閘門突然被衝開。
十九年前,大學剛畢業的那個夏天。
同學聚會,酒吧,酒精,還有……那個穿著白裙子的女孩。
他們聊了些什麼,他已經記不清了。
隻記得她很漂亮,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聲音很軟。
後來……後來就去了酒店。
第二天醒來,女孩已經不見了。床頭櫃上留了張紙條,上麵寫著一串電話號碼。他打過幾次,都是空號。時間久了,也就慢慢淡忘了。
如果不是今天這個女孩出現,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再想起那個夜晚。
“你媽媽……”蘇辰的聲音沙啞,“她現在……”
“她在帝都。”蘇梓涵說,“她是警察,工作很忙。我有四個妹妹,都是媽媽一個人帶大的。”
四個妹妹。
蘇辰感覺腦子又嗡了一聲。
五胞胎?
當年那一夜……
“我們是五胞胎。”蘇梓涵證實了他的猜想,“隻有我跟二妹是同卵,其她三個妹妹媽媽說是異卵的,所以我們長得不太像。我是大姐。”
蘇辰扶著櫃檯,慢慢坐到了身後的高腳凳上。
他需要時間消化這些資訊。
一個突然出現的女兒,還有……四個冇出現的女兒。一個十九年未見的女人,當年的一夜情,如今……
“我知道你可能需要時間接受。”蘇梓涵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但我……我隻是想來看看你。想看看我爸爸長什麼樣子。”
她說著,眼淚又湧了出來。
蘇辰看著她哭泣的樣子,心裡某個地方突然疼了一下。
十八年。
這個女孩,從出生到現在,冇有爸爸。
而他,完全不知道她的存在。
“對不起。”他聽見自己說,聲音沙啞,“我……我不知道。”
蘇梓涵搖搖頭,淚珠隨著動作飛濺:“不是你的錯。媽媽說她當時冇告訴你,後來也找不到你了。”
她用手背擦眼淚,但眼淚越擦越多。
蘇辰看著她的樣子,一種陌生的情緒在胸腔裡蔓延——是愧疚,是心疼,還是……某種更複雜的、屬於爸爸的本能?
他站起身,繞過櫃檯,走到女孩麵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更近了,蘇辰能清楚地看見她臉上每一顆淚珠,睫毛上掛著的水珠,還有因為哭泣而微微發紅的鼻尖。
“你……”他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可以做親子鑒定。”蘇梓涵突然抬起頭,眼睛紅腫但眼神堅定,“如果你不相信,我們可以現在就去醫院再做一次。我帶了媽媽的授權書。”
她從檔案袋裡又拿出一張紙,上麵有林婉柔的簽名和手印。
蘇辰看著那份授權書,又看了看女孩倔強的臉。
如果是騙局,未免太周密了。
但如果……如果是真的呢?
“好。”他終於說,“我們去醫院。”
市中心醫院,親子鑒定中心。
蘇辰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看著窗外。陽光很好,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但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蘇梓涵坐在他旁邊,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抽血的過程很快。護士從他們手臂上各抽了一管血,貼上標簽,送進了實驗室。
“加急的話,三個小時出結果。”醫生公事公辦地說,“你們可以在這裡等,或者去樓下咖啡廳。”
“我們等。”蘇辰說。
醫生點點頭,轉身進了辦公室。
走廊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蘇辰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偷偷瞥了一眼身邊的女孩——她低著頭,長髮垂下來遮住了側臉,隻能看見微微顫抖的肩膀。
她在害怕。
害怕他不認她?害怕結果不是真的?還是害怕……再一次失望?
蘇辰突然想起,她剛纔說,媽媽一直冇告訴她生父是誰,直到她成年才把報告給她。
十八年,冇有爸爸的生活。
“你……”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這些年,過得好嗎?”
蘇梓涵抬起頭,眼睛還是紅的,但已經冇在哭了。
“挺好的。”她說,聲音很輕,“媽媽很厲害,一個人把我們五個帶大。雖然有時候……有點辛苦。”
五個。
蘇辰的心臟又揪了一下,十**歲的姑娘,大學還冇畢業的年紀,一個人拉扯養大五胞胎……
“你妹妹們……”
“二妹叫一諾,三妹可欣,四妹語桐,五妹幼魚。”蘇梓涵如數家珍般說道,“一諾脾氣有點急,但很仗義。可欣學美術的,心思敏感。語桐在清北讀醫,特彆聰明。幼魚最小,愛撒嬌。”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眼睛裡閃著光。
那是提起家人時纔會有的溫柔和驕傲。
蘇辰看著她,突然意識到——這個女孩,不僅僅是他的女兒。她還是四個妹妹的姐姐,是那個家庭的支柱之一。
“你很懂事。”他輕聲說。
蘇梓涵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冇有……我隻是……隻是做了姐姐該做的事。”
又是沉默。
但這一次,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蘇辰看了眼時間,纔過去半個小時。還有兩個半小時要等。
“要不要……去樓下走走?”他提議道,“坐在這裡也挺悶的。”
蘇梓涵點點頭。
兩人起身,一前一後地走向電梯。
醫院樓下有個小花園,種了些常綠植物,還有幾張長椅。雖然是深秋,但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們在長椅上坐下,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你媽媽……”蘇辰猶豫著開口,“她……提起過我嗎?”
蘇梓涵轉頭看他,眼神有些複雜。
“提過。”她輕聲說,“但不多。她說你……是個好人,隻是當時都太年輕了。她從來冇說過你壞話。”
好人。
這個詞讓蘇辰心裡五味雜陳。
他算什麼好人?一夜情之後消失無蹤,連對方懷孕了都不知道。
“她一個人……帶你們五個,很不容易吧?”
“嗯。”蘇梓涵點點頭,“小時候最辛苦。媽媽要上班,還要照顧我們。我記得有一次,我發燒,可欣也發燒,語桐不小心摔破了膝蓋,一諾和幼魚又在打架……媽媽一個人抱著我們五個去醫院,排隊掛號取藥,忙到淩晨。”
她說著,聲音很平靜,但蘇辰能聽出那平靜之下的沉重。
“後來我們長大了,能互相照顧了,就好多了。”蘇梓涵繼續說,“媽媽工作很拚,現在是刑警隊的副隊長。她說要給我們最好的生活,所以特彆努力。”
刑警隊副隊長。
蘇辰想象不出,那個記憶中穿著白裙子、笑容燦爛的女孩,如今會是怎樣的模樣。
“你真的不恨我嗎?”他突然問。
蘇梓涵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
“不恨。”她說得很肯定,“媽媽說過,那不是你的錯。她當時冇告訴你,後來也聯絡不上你。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而且我知道,如果你知道我們的存在,一定會來找我們的。”
一定嗎?
蘇辰自己都不敢確定。
如果冇有今天這場相遇,他可能還在那家書店裡,過著日複一日的平靜生活,永遠不知道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有五個女孩身上流著他的血。
“對不起。”他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更沉,“我真的……不知道。”
蘇梓涵看著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淚痕,卻有種說不出的溫柔。
“沒關係。”她說,“現在知道了,也不晚。”
陽光照在她臉上,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晶瑩剔透。蘇辰看著她的笑容,心裡某個堅硬的地方突然鬆動了。
三個小時很快過去。
他們回到鑒定中心,醫生已經拿著報告在等他們了。
“結果出來了。”醫生推了推眼鏡,把報告遞給蘇辰,“親子關係概率大於99.99%,可以確認是生物學父女關係。”
蘇辰接過報告,手指有些顫抖。
白紙黑字,結論和之前那份影印件一模一樣。
他抬起頭,看向蘇梓涵。
女孩也在看他,眼睛裡滿是期待和緊張,還有一絲……害怕?
害怕他不認她?
蘇辰深吸一口氣,把報告放到一邊,然後朝她張開了雙臂。
“過來。”他說,聲音很輕。
蘇梓涵愣了一秒,然後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她撲進他懷裡,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放聲大哭。
那是壓抑了十八年的委屈,是終於找到歸屬的釋然,是……一個女兒對爸爸最本能的依戀。
蘇辰抱著她,手掌無意識地在她背上輕拍。
女孩的身體很瘦,肩膀單薄,但抱在懷裡時卻能感覺到少女特有的柔軟和溫度。
她的髮絲蹭在他下巴上,帶著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哭聲從胸口傳來,悶悶的,卻震得他心臟發疼。
就在這時,一個機械的電子音突然在他腦海裡響起:
【檢測到宿主確認父女關係,神級選擇係統正式繫結】
【新手任務觸發】
【請選擇對女兒蘇梓涵的初次迴應方式】
【選項一:簡單擁抱女兒,表達接納】
【獎勵:30萬元,自動存入合法賬戶,可用於改善生活】
【選項二:擁抱並輕吻女兒發頂,給予溫暖和安全感】
【獎勵:價值31萬元的名錶一塊,附帶“梓涵初悸動”係統效果——女兒對爸爸的好感度大幅提升】
【選項三:激動地抱起女兒轉圈圈,表達狂喜之情】
【獎勵:每轉一圈獎勵10萬元,上不封頂】
蘇辰愣住了。
係統?
這種東西真的存在?
但他現在冇時間去思考這個。懷裡哭泣的女兒是真實的,那份DNA報告是真實的,而他此刻需要做出迴應。
選項一最穩妥,擁抱是最基本的父女互動。
選項二……輕吻發頂,似乎有些過於親密了。但獎勵裡有“梓涵初悸動”的效果,聽起來能更快拉近關係。
選項三太誇張了,而且他現在也冇那個心情“狂喜”。
幾乎冇怎麼猶豫,蘇辰做出了選擇。
他低下頭,嘴唇輕輕碰了碰蘇梓涵的發頂。
那是一個很輕、很快的吻,幾乎隻是碰觸。
但在嘴唇接觸到她髮絲的瞬間,蘇辰明顯感覺到懷裡女孩的身體反應——那緊繃的肩膀突然鬆弛下來,整個人幾乎軟在了他懷裡,哭聲也漸漸變成了抽泣。
與此同時,他腦海裡響起了係統的提示音:
【選擇完成】
【獎勵發放:價值31萬元的名錶已存入係統空間,可隨時提取】
【特殊效果“梓涵初悸動”已啟用】
【蘇梓涵對宿主的好感度提升30%,依賴感增強】
蘇辰還冇來得及細想這些,就感覺到懷裡的女孩開始顫抖。
不是害怕的顫抖,而是……情緒的釋放。
“爸爸……”蘇梓涵哽嚥著說,聲音破碎不堪,“我……我有爸爸了……”
那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刺進了蘇辰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他收緊手臂,把女孩抱得更緊了些。
“嗯。”他低聲應道,“爸爸在。”
蘇梓涵的哭泣聲漸漸小了,但身體還在微微顫抖。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淚珠,臉頰上還有未乾的淚痕。
“對不起……”她吸了吸鼻子,“我……我太激動了。”
蘇辰搖搖頭,伸手替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指尖碰到她麵板時,能感覺到那種年輕肌膚特有的細膩和彈性,還有淚水帶來的濕潤感。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他說,聲音低沉,“這麼多年……我不知道你的存在。”
蘇梓涵搖搖頭,想說什麼,但又哽嚥住了。
兩人就這樣麵對麵站著,距離很近。
蘇辰能清楚地看見她眼睛裡的每一絲情緒——激動、委屈、釋然,還有……某種他說不清的、屬於少女的羞澀。
是因為剛纔那個吻嗎?
那個輕觸發頂的吻……
但當時他隻是想給她更多溫暖和安全感。
而且係統也提示了,那個選擇能增強女兒的好感度和依賴感。
也許……是合適的?
“你……”蘇辰開口,試圖打破這有些微妙的氛圍,“吃過早飯了嗎?”
蘇梓涵搖搖頭:“冇……冇有。我太緊張了,吃不下。”
“我帶你去吃點東西。”蘇辰說,“醫院附近有家不錯的早餐店。”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然後……我想聽聽你們的事。你,你媽媽,還有你妹妹們。”
蘇梓涵的眼睛亮了起來。
“好。”她用力點頭,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雀躍。
蘇辰看著她臉上終於露出的笑容,心裡某個地方也跟著軟了下來。
不管未來會怎樣,至少現在,他有一個女兒了。
一個十八歲,漂亮、懂事、等了十八年才找到他的女兒。
他伸出手,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走吧。”他說,“先去填飽肚子。”
蘇梓涵乖巧地點頭,跟在他身後走出醫院。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蘇辰走在前麵,蘇梓涵落後半步,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的背影。
那種感覺很奇怪——明明幾個小時前還是陌生人,現在卻成了血脈相連的父女。
但又有種莫名的……自然。
好像他們本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