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隻剩下一個小糰子。
“咳咳咳”,沈歲歲被傅耀祖的話嚇得不停咳嗽。
她熟練地捂住嘴巴,蹲成小小一隻,自責地看著滿地狼藉。
嗚,她剛纔明明可以接住的。
沈歲歲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捏起兩片碎玉,右手握著錘子輕輕一敲。
碎玉間的縫隙驟然發出柔和的瑩光。
下一瞬化成點點光芒散去,再一看,兩片小碎片竟變成了一塊大碎片。
“呼”,沈歲歲的咳嗽停了,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修好一點啦。
她接住又捏起一塊碎片。
“啊!”沈歲歲一疼,低頭看,那白白嫩嫩的指腹破開了一道口子。
碎玉太鋒利了,鮮紅的血汩汩流出。
那雙葡萄似的大眼睛很快蓄滿淚水。
可她冇有停下來,小糰子一邊吸著鼻子,一邊修玉璧。
小狗聞到血腥氣,可著急了,用狗頭不停地拱沈歲歲,還試圖舔舐傷口。
主人主人,彆修了,血,主人手痛,小白心痛。
“小白彆鬨哦,這是爹爹最喜歡的石頭,要修好的。”
屋外傅耀祖纏著將軍,一直在說沈歲歲的壞話。
屋裡,叮叮噹噹的清脆響聲持續不停。
很快,傅耀祖闖了進來,小眼睛瞟了一下背對著他們蹲在地上裝蘑菇的沈歲歲。
他指指點點道:“叔父,我都跟她說了這玉璧是祖母留下的,很珍貴的,讓她不要搶不要搶,小心摔了,可她硬要搶。”
傅耀祖一邊告狀,一邊偷看將軍的臉色。
將軍黑著一張臉,緊緊地抿著唇。
輪椅滾過石板的聲音沉悶地響起。
將軍冇有說話。
傅耀祖心裡有些發虛,但嘴上還是不停。
“她還說這破玉璧摔了就摔了,叔父的金銀財寶以後都是她的,碎這一個怎麼了。”
將軍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她說的?”
“對對對!我親耳聽到的!”傅耀祖拚命點頭。
他心中一陣竊喜,哼,都這樣了,就不信叔父還能喜歡這個野丫頭不成。
“喂,你這丫頭彆藏了,我都看到你把玉璧給摔碎了。”
可小糰子仍背對著他們,手臂一動一動的,不知道在搗鼓些什麼。
傅耀祖生氣了,小跑過去,“你耳聾了嗎,聽不見我們說話啊?”
他扒著沈歲歲的肩膀一拉,看清楚眼前的景象,他愣住了。
地上放著玉璧,但並不是傅耀祖臨走前看到的,那稀碎成米的模樣。
那竟是一塊完美無瑕的玉璧,連之前他不小心磕碰到的缺角都消失不見了。
傅耀祖踉蹌著後退一步,這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語氣有些崩潰。
“這……這不可能啊,我不是親手將它打……”
傅尋川眼神一淩,耀祖悻悻地將剩下的話吞回肚子裡。
將軍推著輪椅,繞過那個語無倫次的小胖墩。
等看清楚了沈歲歲的模樣時,傅尋川瞳孔皺縮。
沈歲歲的左手上,全是血。
就連那塊玉璧,都沾上小小的血手印。
發現爹爹看過來了,沈歲歲不好意思地捏著衣袖往玉璧上擦,擦了好幾下。
可上麵仍是留著血痂印子。
她右手拿著錘子,往受傷的手指敲了敲,有些懊惱。
“歲歲笨,修不好自己。”
接著響起輪椅快速轉動的聲音,還有明夏著急的聲音。
“歲歲,你怎麼流了這麼多血!”
明夏忙完耀祖瞎點的任務,著急忙慌趕回來,就看到小糰子如此慘狀,心都碎。
偏偏這個小糰子還無知無覺似的,望著他們露出甜甜的梨渦。
沈歲歲捧起手裡的物件,眼中熠熠生輝。
“看,歲歲修好了祖母的石頭。”
明夏接過了她手中的玉璧,卻是把它穩穩放在一邊。
接著急忙打濕手帕,將那刺眼的鮮紅,一點一點地擦拭乾淨。
她一邊擦,一邊絮絮叨叨。
“作孽啊,到底是怎麼弄傷的,歲歲身子這麼弱,流了這麼多血,得養多久才能養回來啊。”
小糰子指腹上的血痂被輕輕擦掉了,但很快又洇出鮮紅的血。
傅尋川沉聲道:“過來。”
“叔父,不是我乾的,我……我碰都冇碰過她,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傅耀祖急忙擺手說道。
“不是叫你,給我站好,等會再教訓你。”
傅尋川伸出手,“歲歲,來。”
“好哦,爹爹。”
沈歲歲走過去,握住那雙溫暖乾燥的大手。
傅尋川掰開了她的小手,拾起那隻受傷的手,粗糲的手指撫開她蜷縮的掌心,小心翼翼地捏著被劃傷的指腹。
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裡麵裝著上好的金瘡藥,藥效極佳,但是會很疼。
傅尋川垂頭,將那小手指拉到自己眼下。
見慣腥風血雨,看見斷手殘肢都麵不改色的將軍,此時握住金瘡藥的手極穩,正嚴肅地進行一場最小兒科的外傷處理。
“忍著點,不疼的。”
話畢,傅尋川手一抖,精準地在傷口撒上一層薄薄的藥粉。
“嘶。”那藥粉一撒上去,就像滾燙的開水直接在指尖沸騰。
小糰子下意識地將手往回縮,卻怎麼也動不了,被將軍抓得死死的。
童稚的聲音隱隱帶著哭腔,“嗯,歲歲不疼的。”
她忽然感覺手上一陣清涼,有輕柔的風輕輕吹過指腹,小糰子低頭一看,是爹爹。
他低著頭,吹得很認真,眉頭還皺著。
傷口似乎不那麼疼了。
不知想到了什麼,沈歲歲吸了吸鼻子,“歲歲修好爹爹,爹爹修好歲歲。”
兩個苦瓜互相修。
傅耀祖還站在一旁,看著平日裡高冷的叔父,居然親手給這個野丫頭上藥!
這父慈子孝的一幕深深刺痛他的雙眼,耀祖的臉色白一陣青一陣,想說些什麼卻又不敢。
藥上好了,傅尋川鬆開那隻小手。
沈歲歲仍是半托著那隻胳膊,指腹一跳一跳地鑽心疼,但又傳來酥酥麻麻的清涼,似乎爹爹仍在吹走她的傷痛。
這次爹爹冇有推走她哦,這樣想著,沈歲歲偷偷貼在爹爹的輪椅邊。
像是終於有人為她撐腰似的,沈歲歲鼓起腮幫子,對著傅耀祖瞪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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