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夏緊緊捂住小糰子的耳朵,不敢讓小孩再聽。
她的胸脯劇烈起伏,不由自主往前半步,恨不得衝上去捂住耀祖的臭嘴。
可明夏生生頓住了,她隻是一個丫鬟,對麵是深受將軍寵愛的耀祖少爺。
說是寵愛,倒不如說,是縱容。
前些日子,傅耀祖把陪伴將軍六年的弓箭折斷了,可將軍沉默半晌,最後什麼都冇說。
如今整個將軍府,誰還敢招惹他。
見她們一個低頭不語一個躲在彆人身後,傅耀祖便更加得意,語氣不屑。
“哼,以後在府裡看見小爺我啊,可要夾緊尾巴做人了。”
傅耀祖一邊叉著腰說話,一邊繞著正廳走。
正廳的架子上,擺滿了各種奇珍異寶,有玉雕的奔馬,鎏金的香爐,還有一座半人高的血珊瑚。
傅耀祖滿意地點點頭,果然隻有這些好東西才襯得上母親啊。
他纔不信叔父真的認那個野丫頭做女兒。
“你!”他忽然指向一個丫鬟,“將血珊瑚搬到對麵去,放這裡瞧著不順眼。”
明夏將小糰子牽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安慰道:“彆怕,等將軍來就好了。”
剛剛她已經偷偷擺手,讓門外一個小廝趕緊去稟告將軍。
明夏狠狠歎了一口氣,任勞任怨地上前幫忙搬動那死沉死沉的擺件。
沈歲歲將雙手放在膝蓋上,乖乖坐著。
她胸口悶悶的,小聲嘀咕,“歲歲有母親的,隻是睡著了。”
小糰子低頭看著手裡的錘子,很想上去敲一敲那個像螃蟹一樣橫著走的耀祖。
是不是修好了,他的嘴巴就不會這麼凶了。
沈歲歲吸了吸鼻子,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壞傢夥看。
他忽然不走了,停在一個木架子前,高高仰起頭。
小糰子也跟著往上看,那裡擺著許多她從未見過的珍品。
隻見傅耀祖踮起腳尖,伸長了手。
他像一隻癩蛤蟆一樣使勁往上蹦躂,一張胖臉憋得通紅。
不知努力了多久,那短胖的手指終於夠到了一件玉器。
那是一塊漢白玉璧,雕工精湛,紋飾華麗,玉質瑩白透亮,上麵還雕刻著“長樂”二字。
傅耀祖正要拿下來,那踮了很久的腳忽然一軟,拿著玉璧的手直直朝架子上磕去,發出一聲悶響。
在場的丫鬟們都聽見了,心中咯噔一下,手上動作頓了頓,又趕緊低下頭。
誰都不敢主動去觸傅耀祖這個黴頭。
傅耀祖齜牙咧嘴地自己站好了,他看向手中的玉璧,卻一怔,臉上的橫肉也不笑了,臉色煞白。
他環顧四周,發現丫鬟們都忙著呢,明夏也不在,剛剛被他打發出去了。
傅耀祖眼珠子一轉,和不遠處的沈歲歲對上了。
他朝小糰子招手,語氣有些僵硬,“你過來。”
沈歲歲疑惑地指著自己,“我嗎?”
“對,你過來,我就告訴你一個叔父的秘密。”
“叔父?是誰呀?”
傅耀祖咬了咬牙,“叔父就是將軍。”
是爹爹的秘密呀,好哦。
沈歲歲爬下凳子,慢慢地走過去。
她仰頭,望向那龐然大物,軟乎乎道:“爹爹的秘密是什麼呀?”
傅耀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朝她晃了晃手中的玉璧。
“知道這是什麼嗎?”
沈歲歲湊上前端詳,“是好看的白色石頭。”
很白,很潤,像羊脂,還隱隱發著光呢。
傅耀祖神秘地說道:“這是叔父最喜歡的玉璧,知道為什麼嗎?”
小糰子搖搖頭,“歲歲不知道。”
她昨天才認識她的大苦瓜爹爹呀,還來不及知道呢。
“因為這是祖母留下來的。”
傅耀祖嫌棄地撇撇嘴:“嘖,你連祖母都不知道是誰吧,祖母就是叔父的孃親,懂嗎,鄉巴佬。”
“歲歲知道祖母的。”
小糰子一本正經補充道,“還有哦,歲歲是鄉巴佬,那你就是城巴佬。”
“嘿你!”傅耀祖氣結,按照往常的脾氣,他早就又大罵一頓了。
可他卻停了下來。
沈歲歲不知道他為什麼不說話,奇怪,還冇修他的臭嘴巴呢,這就好了嗎?
她一直看著祖母留下來的這塊玉璧,入了神,小糰子的視線忽然盯在玉璧的一處,眉毛皺成小山。
為什麼這上麵缺了一小塊,哎呀,沈歲歲著急得直跺腳,爹爹最喜歡的漂亮石頭壞了。
不過沒關係,小糰子將錘子舉到胸前,這點小傷,歲歲可以修好的。
“瞧你這冇見過世麵的樣子,拿去看吧。”
傅耀祖將玉璧往沈歲歲麵前一遞。
小糰子連忙伸出雙手去接。
太好啦,這樣歲歲就可以把漂亮石頭修好了。
可她的小腦袋瓜又有些疑惑,耀祖為什麼忽然變得那麼好了,他剛剛好凶的。
“話說,這玉璧可大有來頭,想知道嗎?”
沈歲歲的指尖觸碰到了一點冰涼潤滑的玉,眼見就要將整塊玉璧握在手中了。
她點點頭,“什麼來頭呀?”
這會是一個怎樣的故事捏。
忽然,傅耀祖的嘴巴向一邊斜笑,手一鬆。
那快要落入沈歲歲手中的玉璧,狠狠地擦過她慌亂的手指。
“丁零噹啷!”
很清脆悅耳的聲音,如飛泉擊打山石,珍珠滴滴滾落玉盤。
玉璧摔了一地。
同時響起的,還有傅耀祖那幸災樂禍的聲音。
“這可是當年祖母救駕,先帝爺賞賜的玉璧,是價值連城的好東西!”
沈歲歲呆呆站著,看著滿地破碎的月光。
小糰子心疼地想,碎成這樣一小塊一小塊的,很難修好的。
又抬頭看,傅耀祖哪還像之前那般假笑,他的眼睛就像是山裡的毒蛇那般,惡狠狠地盯著沈歲歲。
不等小糰子反應過來,傅耀祖粗聲粗氣地罵道:“好你個野種,竟然故意打碎了叔父心愛的玉璧,你死定了,我這就去告訴叔父。”
傅耀祖放下狠話,象腿一邁,乒呤乓啷地跑走。
正廳裡的丫鬟們嚇得趕緊跟著跑出去。
不久,院子門口響起傅耀祖驚喜的嗓音。
“叔父!您來得正好,您不知道新來的那個丫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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