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玄墨在下麵接我。
他化作黑霧，托著我落地，悄無聲息。
進城的路走了兩個時辰。
玄墨一路沉默。
快到城門時，他忽然開口。
“收回碎片時，你會看見一些畫麵。”
“是碎片承載的記憶。”
“屬於前世的你。”
我腳步一頓。
“前世……我是什麼人？”
“捉妖師。”
玄墨側頭看我，眼神裡有我看不懂的情緒。
“百年一遇的天才。”
“也是唯一敢以魂封裂縫的瘋子。”
我張了張嘴，冇出聲。
捉妖師。
難怪我能見妖，能聽妖語。
血脈裡藏著的東西，醒了。
進城後，玄墨帶我去了西市。
最偏僻的巷子，最破舊的客棧。
“住這兒。”
他丟給掌櫃一錠銀子。
“十天。”
掌櫃眉開眼笑，給了頂樓的房間。
窗對著永寧侯府的後街。
我能看見侯府高高的閣樓。
“林婉清住聽雪閣。”
玄墨指著那棟樓。
“每日辰時，她會到花園練琴。”
“那是你接近她的最好時機。”
“怎麼接近？”
“賣身入府為婢。”
我怔住。
“侯府選婢，嚴苛無比。”
“我無才無藝，如何進去？”
玄墨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
青白色，雕著纏枝蓮。
“這是‘清心佩’，能暫時壓住你的嗜睡。”
“戴上它，你能保持清醒六個時辰。”
“但每日隻能用一次。”
“用完後，會睡足四個時辰，雷打不醒。”
他頓了頓。
“慎用。”
我接過玉佩，觸手溫潤。
戴上那刻，混沌的腦子驟然清明。
像蒙塵的鏡被擦亮。
世界變得清晰無比。
“明日侯府采買婢女。”
玄墨推開窗，夜風吹進來。
“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04
侯府側門排了長隊。
幾十個少女，衣著乾淨，眉眼伶俐。
我站在末尾，粗布衣裳，麵色蒼白。
管事嬤嬤挨個打量。
“會識字嗎？”
“會繡花嗎？”
“會烹茶嗎？”
前麵的少女一一應答，聲音清脆。
輪到我了。
嬤嬤皺眉。
“這麼瘦，能乾活嗎？”
我低頭。
“能。”
“會什麼？”
“……會睡覺。”
周圍響起嗤笑聲。
嬤嬤臉一沉。
“搗什麼亂，出去！”
我抬頭，直視她。
“但我睡得沉，打雷都不醒。”
“守夜時不會打瞌睡，不會誤事。”
嬤嬤愣住。
旁邊一個丫鬟湊過來耳語。
“嬤嬤，聽雪閣正缺個夜值婢女。”
“婉清小姐淺眠，需得極靜。”
“這丫頭說自己睡得沉，倒合適。”
嬤嬤打量我幾眼。
“叫什麼？”
“沈眠。”
“多大了？”
“十五。”
“家裡做什麼的？”
“父母雙亡，投親不遇。”
我撒了謊，麵不改色。
玄墨教我的。
“身世越簡單，越不易被查。”
嬤嬤思忖片刻。
“行，留下吧。”
“去聽雪閣，專司夜值。”
“醜話說前頭，若吵醒小姐，立刻發賣。”
我福身。
“是。”
領了婢女衣裳，跟著小丫鬟進府。
侯府很大，亭台樓閣，曲水迴廊。
聽雪閣在花園深處，三層小樓，清幽雅緻。
帶我的是個圓臉丫鬟，叫春桃。
“小姐喜靜，白日練琴讀書，不讓人近身。”
“你隻需守夜，子時至卯時，在樓下耳房。”
“無事不得上樓。”
“小姐若喚，搖鈴會響，你即刻上去。”
“但切記，低頭，勿視，勿言。”
我一一記下。
耳房很小，一床一桌一椅。
窗子對著花園，能看到聽雪閣的樓梯。
春桃走後，我關上門。
玄墨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感應到了嗎？”
我按住心口。
那裡隱隱發燙。
像揣了塊暖玉。
“有。”
“在樓上。”
“很近。”
05
子時，我坐在耳房裡。
鈴鐺安靜懸著，紋絲不動。
樓上傳來琴聲。
幽幽咽咽，如泣如訴。
是林婉清在彈琴。
她竟深夜不眠。
琴聲持續了半個時辰。
忽而錚的一聲，絃斷了。
鈴鐺猛地響起。
急促，刺耳。
我起身，快步上樓。
三樓琴室，門虛掩著。
我推門進去，低頭。
“小姐。”
“進來。”
聲音很柔，帶著疲憊。
我走近，看見一地狼藉。
琴絃崩斷，琴身裂了道縫。
林婉清坐在琴前，手指滴血。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