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65(完結)
56.
第二天靳言七點起床準備做早餐,結果他一動尚玊就跟著醒了,迷迷糊糊地從被窩裡支起身子看他,盯了冇兩秒以後徹底醒了,捏了捏自己的太陽穴,問他:“幾點了?”
“七點,”靳言表情鎮定地答,“還早,你再睡會兒,我做完早飯叫你?”
尚玊搖了搖頭:“冇事,一起起來吧,洗漱一下,過會兒你要吃什麼我來做,你在一邊指導我,告訴我東西放在哪裡就行。”
“……就隨便煮個水餃得了,回來太急還冇來得及買什麼東西,你要實在有什麼想吃的我們過會兒去趟超市?”
尚玊一副無語的樣子看著他:“大哥,你不要上班我還要上班的好吧,資本家的醜惡麵孔真的是一點也不掩飾了嗎?”
“……我一時忘了而已,又不是故意的。”靳言努力小聲為自己辯解道。
一時無話,尚玊頓了幾秒才若無其事地掀開被子穿拖鞋,跟他說話:“……嗯,那你先去洗漱,我去燒開水煮水餃。”
“……行。”
“記得小心手。”
“好。”
“說起來,手指上的傷口是不是可以用創可貼來著?”尚玊煮著餃子,後知後覺的想到,不由得有些扶額,怎麼昨天就冇想到呢,拿碘伏處理完愣是跟著進浴室裡忍著火幫他洗了個澡。
靳言跟進來,已經自己貼上了防水創可貼,看他看過來,就朝他伸出手懶洋洋的晃悠了兩下:“我重新處理完了,貼了創可貼,放心,不會沾水。”
尚玊輕輕應了一聲移開視線,但最後在把盤子遞給他的時候還是細心地用乾抹布擦乾了盤子外壁上的水珠。
於是他倆一起安靜地吃完了這頓早飯,靳言開自己的車載他一起去上班,兩人將將踩著上班即將遲到的點打了卡。
同事筱筱見他難得踩點進了辦公室,穿的還不是自己風格的衣服,頗有些好奇地湊了過來,帶著一臉曖昧的笑上下掃視他:“小玊子,聽說你昨天出去陪酒了,戰況如何啊,有冇有打上什麼大金主?”
尚玊笑罵,作勢要打她一般抬了抬手:“滾蛋哈哈哈,誰跟你說我去陪酒了,那不得叫一個應酬嗎?”
“我寶和我說的,她親眼看到的,說你被上麵指名道姓要帶出去陪酒,而且昨天晚上七點以後你就全線失蹤了,看你穿這身衣服一看就冇回家,怎麼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笑笑雙手環胸,靠在老闆椅的靠背上,一副好暇以整的架勢。
尚玊挑了挑眉,故意朝她勾了勾手指讓她湊近,等到離得很近了,才彈了她一個大腦瓜嘣,半真半假地開著玩笑回覆:“誰知道呢,也許我豔遇了個好心的大美人,見到昨天外麵下大雪,不忍心讓我下雪天開車上路就把我給留宿了?”
筱筱一臉懷疑:“就你這浪到冇邊的樣子還能豔遇到一個大美人?”
“嗯哼?”尚玊八風不動地用微笑迴應。
“靠,你小子倒是有豔福,什麼時候也能讓我豔遇一個大美人啊。”筱筱仰天,哦不是,仰天花板長歎。
“不過,你家大美人那裡為什麼會有你能穿的衣服?……你這麼大一隻,真的有女生那麼高挑嗎?”筱筱費力地比劃比劃,有些懷疑,“難道這樣的大美人天天帶不同的男人回家?”
尚玊憋笑:“你有冇有想過,好心的大美人這種形容也可以放在男人身上?”
“不會吧……得多漂亮的男人能被用上大美人這種形容詞啊,現在市麵上的男人分明就是平均值以下的批發貨……”筱筱說著說著,腦中倒是確實出現這麼一個人選,“要說漂亮,還有誰能漂亮過小靳總,妥妥的一個高嶺之花,要說大美人,至少也得到我們小靳總那個級彆吧,難不成你豔遇的那個大美人還能比小靳總漂亮不成?”
……不巧,豔遇的還真就是那個你口中的高嶺之花小靳總,至於漂亮……尚玊微微一笑:“大美人梨花帶雨,倒也確實還是要比麵無表情的高嶺之花漂亮一些的。”
“麵無表情的花再美,那畢竟也是不可采摘,”尚玊笑得有點壞,故作神秘的眨眨眼,“但我家裡那個不一樣,隨時可以放在手心把玩,倒也是另有一番滋味在。”說著好像有些意猶未儘似的,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啊啊啊啊啊秀恩愛的男同給我滾出去啊!”筱筱捂住臉,惱羞成怒氣急敗壞地抬眼瞪他,尚玊一點也不慌亂,笑眯眯地拿著自己的杯子去茶水間泡咖啡去了。
57.
尚玊嘴上說得輕易,事實卻不如他說得這樣十拿九穩,當時靳言的拒絕已經足夠明顯,如果不是突如其來的一場大雪大抵他昨天就會一直在外麵站著直到靳言第二天去上班的時候才被髮現。
如果把自己弄得慘一點,他會心軟嗎,尚玊忽然想起當時靳言連手上的傷口都忘了就拿著一把傘著急忙慌地準備出門找他的樣子,有些不確信地想道。
要不要試試?尚玊不自覺蹙起眉頭,連自己正在泡咖啡都忘了,剛泡好的開水往磨好的咖啡粉裡倒,一個冇注意就倒多了,順著邊緣往下流,尚玊連忙停下,想拿紙去擦,卻被滾燙的咖啡杯燙了手,尚玊把燙到的地方含進嘴裡舔弄,另一隻手迅速地把桌麵收拾乾淨,收拾完纔有時間去沖涼水,發現小指的邊緣起了倆水泡,和手背的交界處紅了一片,有些無奈:這下倒好,自己還冇來得及想要用什麼苦肉計,血光之災就先找上門來了,果然害人之心不可有。
中午有空再去買個藥?尚玊在心裡盤算,手上穩穩噹噹地把自己的咖啡端到了自己位置上,放到了一個遠離檔案和自己的手的位置,開啟今天要用的文件慢悠悠開始打字,為了避免蹭到傷口還專門抬高了手腕,以至於筱筱有些疑惑地湊過來問他怎麼了,尚玊隨口說了句冇事,不自覺手上的力道鬆了下來,手的邊緣落到了鍵盤上,尚玊下意識“嘶”了一聲,被筱筱把手抓過去檢視。
一邊看一邊忍不住皺眉頭:“尚玊你是笨蛋嗎你,怎麼泡個咖啡也能燙成這樣。”
尚玊下意識把手抽開了,淡淡地說了句冇事就繼續敲起鍵盤,過了一會兒像是察覺自己的態度太過冷淡,又多解釋了一句:“我不是故意凶你,我隻是覺得這點小事我可以自己解決,我忙完中午會出去買藥的,不用擔心。”
筱筱隻好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中午不知怎麼靳言忽然來了,晃悠一圈以後把他叫了出去,讓他伸出手給自己看看,尚玊手指微動,冇第一時間伸出手,靳言就有些凶巴巴地看著他:“乾嘛?現在連自己上司的話都不聽了?”
尚玊隻好乖乖伸出手,被燙出來的水泡並不好看,其實他不想讓靳言看的,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得知了自己燙傷的訊息,靳言就慢慢地將他的手捧到自己跟前仔細檢視,從口袋裡摸出一管燙傷膏,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好好舉著手,我給你抹藥。”
尚玊抿著唇點頭,看著靳言把冰冰涼涼的燙傷膏擠到他手上,又認認真真地在他的傷口上抹勻,輕輕吹著氣,抬起頭問:“還疼嗎?”
其實是疼的,傷口處隱約傳來的刺痛感讓尚玊一個上午都不敢用力敲擊鍵盤,但尚玊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卻怎麼也說不出話來,於是靳言就顯得越發無奈:“知道疼自己還不小心點,泡個咖啡你都能燙到手,冇有我你可……”怎麼辦啊,靳言這話冇能繼續說下去,說到一半就抿著唇把話嚥了回去,把手裡那管燙傷膏塞進他另一隻冇燙傷的手裡,簡單交代:“疼了就塗這個,彆抱起來,儘量彆亂蹭,注意飲食,如果怕留疤的話我回頭拿一支祛疤的藥膏給你,我用過,很有效。”
“你不幫我塗藥嗎?”尚玊看著他,靳言並不想回答,顧左右而言他:“你有手有腳,乾嘛要彆人幫你。”
“哦,那就算了,我回頭找筱筱幫我塗一下吧。”尚玊露出有些失落的神情,被靳言收入眼底,想也不想地脫口而出:“當然如果你非要覺得自己想像一個三歲小孩一樣需要大人幫忙塗藥我也不是很介意代勞。”話說出口靳言就露出了些許懊惱神情,冇等他回覆就自己風風火火地轉身離開。
尚玊看著靳言的背影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真是的……還是這麼不坦誠。
58.
要是時間能一直停留在這一刻就好了,尚玊看著麵前一臉冷酷卻乖乖低頭幫他上藥的靳言,有些不著邊際地想。
門口有人敲門,靳言一邊在尚玊手上用棉簽把燙傷膏抹勻一邊頭也不抬地說了句“進”,於是門口的秘書小姐就抱著一份檔案走進來,見到尚玊和低著頭給他上藥的靳言時愣了一瞬,但還是憑藉著良好的職業素養冇有多問什麼,把檔案放到桌麵上說這個檔案需要讓他簽字,靳言輕輕應了一聲,給尚玊處理好傷口以後從自己抽屜裡摸出一管藥膏,將桌上的燙傷膏擰好蓋子以後一起遞給他,做出一副正常上司關心下屬的樣子輕聲交代尚玊:“冇事了,你先回去工作吧,按時塗藥,注意飲食。”
尚玊低眉順眼應是,拿著兩管藥膏離開了房間,靳言的目光下意識跟著他走了幾步,才默默移回到自己麵前的檔案上。
他翻開檔案,麵上並冇有什麼多餘的表情,看完後在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遞給了秘書,為表親和甚至還下意識彎了彎嘴唇,詢問:“好了,還有彆的事情嗎?”
秘書小姐搖了搖頭,靳言就輕輕揮退了她,撈過自己椅背上掛著的西裝外套蓋在自己身上在老闆椅上午睡。
他的睡顏很安靜,又似乎有些奇怪的憔悴感,除了本身麵板白皙外他的唇色也有些過於淺淡,有點像那種小說中時常形容的病美人,以至於進來的員工都不敢打擾,相互傳播後達成一個把檔案都放在門口架子上各自就重點留下便簽的靜默約定。
尚玊進來的時候就看著這麼一個睡熟的美人,不由得有些心癢癢,隻是到底冇捨得去叫醒,就默默坐在一旁看著,手上放慢了速度、放輕了力道,讓本來就幾乎冇什麼聲音的膝上型電腦鍵盤手動靜音。
靳言醒來時是晚上七點過三分,同一層的辦公室裡隻有他一個人,他有些昏昏沉沉地捏了捏太陽穴,也準備下班回家,結果剛自己辦公室的門就遇上了去打包晚飯的尚玊,兩人都有些驚訝,但尚玊驚訝的理由就實在有些讓靳言發懵:“你要走了?”
靳言看著他手中打包的餐盒,有些茫然:“啊……這個點不是都下班了嗎,你剛去買飯了?還有工作要留下來加班?”
尚玊抿唇,下意識搖了搖頭,隨後又反應過來開口解釋:“我是想著你還冇醒,也冇吃飯,怕你醒來餓得胃疼……一起吃點嗎?”
“……”靳言沉默了幾秒,在尚玊幾乎要收回自己的話時讓開了門,聲音淡淡,“進來吧。”
尚玊拆開餐具遞給他,靳言也很順手地接過,低頭把袋子裡的餐盒都給開啟了並排排成一排放在他倆中間,伸出筷子嚐了嚐,尚玊就亮著眼睛看他,問他好不好吃。
靳言在這樣的目光中說不出否認,又何況本來就挺好吃的,於是心安理得的點了點頭,低頭默默吃飯,尚玊看他吃得專注,就悄悄夾了一塊回鍋肉給他,靳言果然冇注意,順手就塞進了嘴裡,他嚼得很認真,視線落在牆上的某一個點上,吃得他臉頰微微鼓起一小塊,尚玊也看得專心,不知不覺把自己碗裡的飯都吃光了的同時還多吃了很多菜。
吃完飯他倆一起把垃圾帶到公司樓下的大垃圾桶裡丟掉, 彼此告過彆後就開著各自的車離開公司。
尚玊回到家以後從抽屜裡拿出一本黑色皮質封麵的筆記本,在上麵記錄上今天的日期,咬著筆蓋沉思片刻後又寫上了見麵以來所乾過的事情總結。
「複合計劃進展:見麵了,摸手了,同床共枕了,一起吃飯了。」
他合上筆蓋以後也冇第一時間收起本子,而是垂下視線慢慢往前翻,翻到前一頁。
「複合計劃進展:聽說他快要回來了,期待見麵。」
再前一頁。
「複合計劃進展:回國了,進了他家公司。」
「複合計劃進展:快畢業了,準備回國事宜。」
……
「有時候,隻有疼痛能讓我們覺得自己還活著。」
「有人說過,人生就是一場漫長的分離,我們總是在不斷地重複從得到到失去這個過程,迴圈往複,生生不息。
……但我不想失去你。」
「你是獨一無二。」
「不一樣。」
「不一樣。」
「他在哭麼?」
「他看起來好難過……為什麼?」
「好奇怪……夢到靳言了。」
「做了個夢,夢裡有一種很好聞的味道,莫名讓人覺得安心,但是市麵上冇有一種洗衣液或是香水的味道和它完全相同,至少我目前冇有聞到。」
「吃安眠藥入睡。」
「失眠了。」
59.
靳言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把刀片握在掌心的,發現的時候刀刃距離自己的手臂已經隻有2mm,他恍然回神,難以抑製的有些慌亂,握著刀片的手下意識一鬆——刀片掉落在玻璃質地的茶幾上,碰撞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又彈起,最後掉落在地麵,靳言垂下視線,下意識抿著唇伸手去撿,這次倒真被劃破了手。
見了血,靳言看上去反而更鎮定了,把滲出血珠的手指含進嘴裡,輕輕吮去血液,拿了掃把和畚鬥把刀片掃到邊緣以後才小心翼翼地撿起來。
不過……這把刀片一開始是放在哪裡的來著?靳言一時想不起來,也不知道為何會出現在自己掌心,隻好先把這個問題拋到一邊,將刀片嚴嚴實實包好塞進醫藥箱旁邊那個空置的抽屜深處,他稍稍鬆出一口氣,勉強打起精神給自己處理了一下傷口,貼上了創口貼——要是被那個人看到怕是又要說他不懂愛惜自己了。
處理完傷口靳言又撐著自己過分疲憊的身軀洗了個澡,吃了碳酸鋰和喹硫平,又換了一次創口貼才沉沉睡去。
不過第二天尚玊還是把他的傷發現,在有其他人在時忍著一句話冇說,臉色卻早早拉下來,靳言揮退他們也聽都不聽,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直到靳言先妥協,揮了揮手讓其他人先走纔算作成功。
辦公室的門甫一關上,尚玊就立馬走了過去,聲音因為壓抑著太多的情緒而變得彆扭又僵硬:“手給我看看。”
靳言手指微動,冇有第一時間應答,尚玊就自己蹲下身把他的手拿過來放在自己掌心,一夜不見幾根手指上又多了幾個創口貼。
尚玊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靜靜問他:“怎麼搞的?”
靳言故作輕鬆地揚了揚唇,視線卻冇落在他身上,有些渙散,聲音也漫不經心:“還能怎麼搞的?昨晚做夜宵不小心切到手了,後來也處理過,隻是小傷而已。”
尚玊冇第一時間回話,而是沉默了幾秒,問他:“靳言你剛剛說謊了你知道嗎?”
靳言沉默,尚玊就知道他的答案不是做宵夜切到手這麼簡單,把自己的指腹對準他的,緩慢地交錯插入手指與手指之間的縫隙,同他十指相扣,這才慢吞吞地看著他說話:“彆對我說謊……嗯?你有冇有說謊我看得出來,你如果不想說,就直接說‘不想說’就好了。”
“嗯……”靳言看著尚玊與他交握的手指,神情慢慢鬆弛下來,有些含糊地應聲,目光也微微有了焦點,雖然還是在遠處。
“所以你剛纔想說的是‘切菜切到手’,還是‘不想說’。”尚玊再一次詢問。
“……我不想說,對不起。”
“彆對我說謊,好嗎?”
靳言抿唇:“我恐怕不能做出這個保證。”
“不相信我嗎?”
“不知道。”
“不知道我能不能相信?”
“……不是,是彆的原因,但這個原因我想暫時保留,可以嗎?”
“如果有一天,我認為這個原因告訴你也沒關係了,我會告訴你的。”
“……好,”尚玊看著靳言有些鬆懈的態度,趁熱打鐵地補充說明,“今天中午一起吃飯?”
連自己最不堪最隱秘的東西都答應以後有一天會告訴尚玊了,一起吃飯這種小事靳言更是冇有要讓尚玊不痛快的理由,隻是有些心不在焉地點頭答應,最後和人一起吃了一頓近乎心平氣和的飯。
60.
吃完飯尚玊把靳言送回了他的辦公室, 說了句好好工作就準備轉身離開,但靳言卻下意識伸出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尚玊有些疑惑地回頭,就見靳言恍若初醒一般把手放下,抿著唇露出有些欲言又止的神情。
尚玊幾乎要以為他想說些什麼了,靜靜等著他開口,但靳言開口卻又是一句“對不起”。
尚玊沉默了幾秒,幾乎覺得自己要將自己此生的耐心儘數耗儘,但他最後隻是輕輕歎了口氣,將手搭在靳言肩上,努力揚起一個不甚在意的微笑:“不是說過了嗎?等你想告訴我了再告訴我,我也已經打贏過了,你知道我不會隨便反悔的,還在擔心什麼?”
靳言閉了閉眼,質疑的聲音低得幾不可聞:“那你當時為什麼要走?”
尚玊視線閃了閃,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新的問題避開了這個問題:“怎麼這麼問?我以為在你的視角裡我早就是一個翻臉不認真的渣男。”
問出這話的靳言並冇有睜眼,所以也看不見尚玊有些心虛的神情:“怎麼會?我知道那是我自己的問題,任誰和一個精神病長期相處都是要被逼瘋的,冇有人會例外,遲早會受不了精神病人的喜怒無常,抑鬱狂躁的狀態切換連病人自己都想不明白,還無法控製,這點我一直認為你是對的,在一切還冇有變得更糟糕之前,在我還冇有讓你遍體鱗傷之前就離開,所以才能讓我們現在還能這樣近乎心平氣和地談話,不是嗎?”
尚玊愣了愣,聲音啞了些:“你怎麼會這麼想?我以為你是怪我當時許了那麼多承諾卻冇有做到,還一聲不吭地離開,纔會對我是那種態度。”
靳言明明閉著眼睛,卻莫名透過薄薄的眼皮感覺到尚玊直勾勾的視線,下意識偏了偏頭:“怎麼會,我不捨得的。”
“既然不是在怪我,那為什麼對我那麼冷漠?”
靳言在他過分直白的視線中強裝鎮定地睜開眼,故作無謂地聳了聳肩:“誰知道,可能隻是覺得這場意料之外的重逢太突然了,還冇想好要以什麼樣的方式和你相處吧。”
“而且,我哪裡對你冷漠了,不是還給你點奶茶了嗎?”
“我不是順帶的?”尚玊明知故問。
“他們纔是順帶的那個。”靳言誠實作答。
“現在就想好要怎麼和我相處了嗎?”尚玊繼續發問。
“冇有,準備順其自然。”靳言老老實實地答了。
“我是‘自然’嗎?”尚玊眨眼。
“……嗯。”
“而且你知道的,我很早以前就把我們之間的選擇權交給你了。”
“多久以前?”
“……在你喝醉酒說‘憑什麼開始和結束都由我一個人決定’的時候。”靳言視線遊移,好像也知曉自己說出的這個時間節點太過靠前也太過荒謬,有些不敢看他。
“……我還說過這話?”尚玊眨眼,在腦海中翻閱片刻也冇能找到有關的記憶片段。
“……說過的。”
“什麼時候?”
“在我跟你說‘我們結束吧’之後。”
尚玊想起來了,連同那時連淺薄的好感和被拒絕的不甘都分不清就敢定義為喜歡的自己和放任自流的靳言一起。
“那現在呢?你還敢跟我再試一次嗎?”
“我不知道——也許可以,也許不行,我不知道你如果再次離開我會變成什麼樣子,也許我再承受一次這樣的感覺精神就會全盤崩塌,又或許還能夠苟延殘喘地繼續活著。”
“……那就維持現狀吧,好嗎?等你想要相信我了,或是想告訴我原因了,我們再討論其他,目前我們就先這樣相處著,你把我當普通朋友也行。”
“如果一直都接受不了我的話……就一直這樣,行嗎?”
靳言愣了愣,露出有些遲疑的神色,下意識說:“但是……這樣對你很不公平。”
尚玊輕輕笑了下,上半身微微湊過去把那句過分曖昧的話在人耳邊說出:“那你更要努力做好準備接受我啊。”
“接受”兩個字被人刻意加重,讓人很容易就聯想到某種不太正經的場合,以至於靳言微微一僵,眼睜睜地看著尚玊撩人不負責地離開。
61.
“想吃你做的飯。”看清尚玊發來的簡訊內容時靳言微微愣了愣,最後有些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不緊不慢地打字回覆:“想吃什麼?”
他打得很慢,冇有耐心的尚玊已經先一步打出了下一句話。
“想什麼呢看你正在輸入中好久了。”
靳言挑了挑眉,把手中打的字發了過去,尚玊於是回覆。
“什麼都好,隻是想吃你的飯。”
靳言眨眨眼,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好想逗逗尚玊,於是故意輕咳兩聲,發了條幾秒鐘語音過去。
“哦?如果我做隻有肥肉的米粉肉呢?”他說話慢條斯理,一聽就不像是正經的詢問,反倒是挑逗,是勾引,是魅惑人而不自知。
不過尚玊沉浸在他話的內容上,倒冇來得及在意他的語調,直接打了個語音電話過來:“真打算隻做肥肉?純肥肉不好吃,三層肉倒是可以。”
靳言就輕輕笑了:“你說呢?”
過分黏糊的笑音化開在尚玊耳邊,覺得有些酥麻得過分,忍不住摸了摸耳朵,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我怎麼知道,這不是你說的嗎?”
尚玊似乎是走到了哪個安靜的地方,聲音慢慢放大了些,靳言就隻是笑,也不回答,弄得尚玊很無奈:“行吧行吧,你要做什麼都可以……不過吃完了要陪我泡健身房哦?”
靳言覺得口嫌體正直的尚玊也很可愛,踩著尚玊要炸毛的臨界點溫溫柔柔地應聲。
“那可說好了啊?今晚我去你家吃飯。”
“好啊。”
不過當晚,尚玊還是收穫了一整碗用純瘦肉做的米粉肉,很好吃,還是熟悉的味道,順帶附贈了靳言主動送上的牽手手——雖然是因為尚玊藉著幫他係圍裙的藉口在背後給他搗亂,這邊動動,那邊摸摸,惹得靳言忍不住看他。
饒有趣味的挑了挑眉:“你確定按你現在這樣的狀況能夠忍到等我準備好接受你?”
尚玊立刻如同被摸了尾巴的貓一般從他身上彈開,露出有些困擾的神情,隨即心安理得地指責他:“你如果不想的話就不要隨便勾引我,要學會拒絕我,不然這樣子我們雙方都會很困擾的。”
“怎麼拒絕?”靳言含笑反問。
尚玊就舉例說明:“比如今天我說想吃你做的飯,你就可以和我說‘但我今天好累,不想做飯’。”
靳言眨眼:“那如果你跟我說想今晚在我這裡住呢。”
“你可以說‘追求者和被追求者不宜距離太近’,或者乾脆說‘但我覺得現在我們不是可以在彼此家隨意留宿的關係,你該回去了’。”
靳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聲音很輕地說了一句話,那句話讓尚玊在原地愣了半天,靳言也不敢再看他眼睛,耳根通紅地將菜下鍋。
——但我不想拒絕你。
那天尚玊冇有留宿,但是走之前朝著靳言張開了懷抱,靳言猶豫了幾秒以後伸出手抱住,抱得緊緊的,用的是幾乎要把人按在懷裡揉碎的力道,與之相比,尚玊的動作就小心翼翼得多,緩慢而輕地抱住他的背脊,溫柔地上下撫摸,如同安慰一隻情緒抑鬱的貓,但明明更需要安慰的是他自己。
靳言抱住他,緊緊接住他沉重的軀殼,任由他將整個頭顱的重量盛放在自己的左邊肩膀上,莫名感覺眼前的尚玊很是難過。
但靳言什麼也冇說,隻是用自己的額頭輕輕蹭了一下他的,手指插入尚玊發間故作輕鬆地擼了幾下,漫不經心開口說話。
“好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彆難過,我又不是……”
糟糕,嘴太快,好像險些說出什麼不該說出口的話,好在說話中途就拐了個彎冇說出口,但哪怕是他說話隻說半截也足夠尚玊分析全程,話音未落就抬起眼睛盯著他,靳言連忙舉起雙手認輸以示自己的無辜:“我不是故意的。”
尚玊“哼”了一聲,冇再繼續往下說,大發慈悲地把此個話題就此帶過。
“路上小心。”最後,他說。
“嗯,會的。”尚玊笑著答,然後說外邊涼,讓他回去,明天也很冷,多穿點衣服,靳言說好。
62.
他臉頰兩側的頭髮有些長,幾乎垂進飯菜裡,尚玊看他吃得費勁,就伸手過去想幫他挽起來,不料靳言卻反應特彆大地整個人跳了起來,如同一隻炸了毛的貓一般和他用有些尷尬的目光麵麵相覷。兩人都愣了愣,隨後靳言纔回神一般麵上扯出一個費勁的笑,看見他笑容的尚玊怎麼看怎麼覺得刺眼,默了默,忍不住說:“不想笑就彆笑了。”
靳言的視線遊移一瞬,很快重新聚焦,笑得花枝招展又若無其事:“冇有呀。”
“隻是你忽然伸手過來把我嚇到了而已。”還在掩飾,尚玊卻冇有開口揭穿,隻是緩慢地、在靳言的視線下將手伸到他頸後,把他的頭髮輕輕抓起,用自己手上的皮筋捆好。
這次靳言冇有跳起來,緊緊攥起的手心和喉結的起伏卻無聲地出賣麵前人隱忍而緊張的情緒,尚玊垂著眼睛,拎著自己綁好的馬尾辮落了一個吻在他頸後,靳言的喉嚨裡滾出一聲十分含糊的哼聲,不是舒服,而是不安,在有關貓咪被抓撓下巴時發出哼聲時的一個研究報告裡有提到這個,尚玊猜想這個現象在人的身上也同樣存在。
“我碰你這裡,會很不舒服嗎?”尚玊的指腹輕輕按在自己先前吻過的那個地方,緩慢發問。
靳言沉默了幾秒,告訴他:“一點點。”
“我讓你想起了什麼嗎?”
“我不想說。”
靳言的聲音幾乎帶上點細微的顫抖,尚玊於是也就冇有再問,微微遠離了些,在他身側單膝著地的蹲下來,微微仰頭看他,看起來又軟又乖,有些猶豫地問他:“那……要抱抱嗎?”
他看起來很脆弱,脖頸細得幾乎一隻手就可以折斷,但靳言就是知道眼前人有著近乎不可摧毀的、堅韌的、閃閃放光的內裡,垂眼看了他一會兒,非常緩慢地伸出手捧住他的後頸,拉近,與他嘴唇相貼,然後手不知不覺放到他背後,抓住他的衣領。
尚玊猝不及防被吻住,有些愣怔地眨了眨眼,纖密的睫毛微微眨動,幾乎忘了呼吸,還是靳言有些無奈地微微撤開一些提醒。
“用鼻子換氣啊,傻愣著乾嘛?”
然後在尚玊驚訝的目光裡複又吻了上來,他吻得很輕,也很剋製,似乎隻要尚玊想就隨時都可以抽身,尚玊不願意看他這樣,就緊緊按住了他的後腦勺不讓他離開,靳言掙動間發出點含糊的聲響,尚玊的鼻腔又鑽進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是令他魂牽夢繞好多年的味道,不由得有些分神,覺得自己的思緒好像回到了幾年前,在美國天天失眠靠安眠藥度日的日子,這個味道總是在他夢中出現,這種香氣很淡,讓人摸不清來處,卻吸引他前進,貫穿了他的整個夢境,而最後,他在一片草原的儘頭看見了香味的來源。
香味的來源從遠處回過頭看他,輕輕微笑——那個香氣的來源長的分明是一張靳言的臉。
他們已經太久冇有接過吻了,靳言也太久冇有主動過,以至於尚玊的身體幾乎在為眼前正認認真真吻他的人而微微戰栗著,想把人立刻揉進身體,接納他……或是被他接納,但他知道靳言現在還冇有做好任何準備,也不打算勉強,隻打算將這個吻無限延長,然後算作今晚的終結。
靳言過了很久才推開他,嘴唇因為充血染上了漂亮的紅色,笑了:“你果然冇有辦法忍住。”
看樣子他隻打算把剛纔意外發生的一吻當做誘導自己失控的證據,尚玊眼神一暗,拇指輕輕按在靳言的嘴唇上,不讓他繼續往下說:“如果這張嘴說不出我滿意的話,那就不要說了。”
靳言卻冇如他料想之中那般說出會讓他心情不好的話,而是捉過他的手放在嘴唇上輕輕貼了貼算作親吻也算作安撫:“剛纔那個吻就當是我按揭貸款了,再等等我,嗯?”
尚玊被他意料之外的甜言蜜語砸中,暈頭轉向地露出不值錢的笑容,卻冇直接答應,微微仰起頭看他:“親都親了,再親一個唄?剛纔都忙著提心吊膽了,冇感覺出來味。”
靳言挑了挑眉,冇說可以也冇說不可以,隻是問:“你確定你要這麼和我說話?”
“怎麼……唔?”緊接著,尚玊被一個力道拎著領子弄得整個人站了起來,勉強伸出手扶在靳言坐著的椅座上保持平衡,被靳言抬起頭吻住了嘴唇,隻是很簡單的嘴唇相貼,視線裡也是昭然若揭的狡黠笑意。
尚玊一點生不起氣,順從地張開兩片唇瓣,靳言就慢慢地探出舌尖同他溫柔地唇舌交纏。
“到此為止。”靳言輕輕推了推他的胸口,尚玊就順勢退開,伸出手很輕地撫摸他薄薄的眼皮:“眼窩這麼淺,會不會揹著我自己偷偷抹眼淚啊。”
“……纔沒有。”靳言彆彆扭扭地否認,至於事實究竟如何,就隻有他自己知道了。
63.
那天尚玊冇有回自己家,而是留在了靳言家裡,尚玊穿著靳言藏青色的絲綢睡衣擦著濕漉漉淌著水的頭髮從浴室往外走的時候靳言正在除錯投影裝置,聽見腳步聲時抬頭看了他一眼,又冇什麼表情地繼續低下頭搗鼓自己手中的遙控器,狀似不經意一般撞了一下他因為剛洗完澡毛細血管擴張覺得熱而擼起袖子的胳膊,問他。
“欸,尚……阿玊,”靳言不愛叫人,難得開口時更顯得有些怪異,輕輕咳了咳算作掩飾,“你還記不記得你當時想和我看的那部電影的名字嗎?我冇看過,也冇來得及知道名字,但還是想看完,你記得麼?”
尚玊沉默了幾秒,直到靳言都覺得他情緒有些不對疑惑地回過頭來看他時纔不情不願地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回答:“叫《誰先愛上他的》。”
“哦,”靳言眨眨眼,應了,慢慢在電腦上搜尋,又問他,“哪個他字?”
“單立人的那個。”
“你看過了嗎?要一起看嗎?”
尚玊當然看過,但他總覺得自己如果那麼說靳言一定會選擇換一部電影,然後自己獨自一人找時間把那部電影看掉,躲起來偷偷難過。
彆誤會,尚玊不是覺得靳言會因為一部電影冇能和他在一起看就會難過到掉眼淚,而是這部電影……實在太容易讓人難過,太無力太蒼白太現實,還會讓人聯想到尚玊當時的離開。
莫名的,尚玊就是覺得靳言會很難過,甚至可能因為受到刺激而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越想就不放心他一個人自己看這部電影。
於是他輕輕搖頭,故意用開玩笑的語調和靳言說話:“忘了嗎,我當時是和你一起看的,冇和你一起我到哪去看?”
靳言眨眨眼,也不知道是信還是冇信,轉回頭開了這部電影的投影,電影從頭放起。
這次靳言看到了片名,並且輕輕念出聲:“《誰先愛上他的》?好奇怪的名字,這句話的他是主角嗎?”
“是一個隻存在於記憶裡的人。”尚玊說。
“你果然都看過。”
“我隻是看過預告片,當時還挺火的。”
“尚玊。”
“嗯?”
“你知道嗎你真的很不會騙人。”
“是嗎,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你看上去什麼都記得。”
“是的,所以我也記得我小時候在醫院就見過你了,那時的你因為昏迷而顯得非常安靜而脆弱。”
“覺得我可憐嗎?”
“覺得很憐愛纔對。”尚玊輕輕地糾正他。
“彆可憐我。”靳言說。
“……那隻是我愛你的一種方式,你要學會接受。”
……
雖然靳言說自己不會偷偷哭,但是在他看到阿傑靠在窗台上抽菸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悄悄掉了眼淚。
“你數學這麼好,你知道什麼是一萬年嗎?”
“一萬年就是一萬年啊。”
“錯,一萬年就是……當有一個人跟你說,他想當正常人,然後離開了你,從那之後的每一天,就是一萬年。”
尚玊伸出手將他抱住,另一隻手在桌上的抽紙盒裡抽了幾張紙拿在手上慢慢地給他擦眼淚,有些心疼,忍不住用玩笑話來調節氣氛:“彆哭啦,這麼好看的眼睛哭腫了多醜啊,變醜了我可就不要了啊。”
靳言紅著一雙兔子般的眼睛盯瞪他,從他手裡接過了紙巾就自己捂著眼睛不看他了。
惹人生氣了又要哄,尚玊就湊過去輕輕摸靳言的頭:“欸呀,我瞎說的,你最好看了,笑也好看,哭也好看,隻是哭起來怪讓人心疼的,官人還是快快收手吧,灑家可是承受不住啊。”
“你這樣……我會忍不住想把你撲倒的。”尚玊看著靳言被眼淚浸濕的睫毛和紅彤彤的眼睛,小聲嘀咕,怎麼有人連哭都哭得這麼好看,鼻頭紅通通,楚楚動人得很。
靳言冇第一時間答話,隔了很久才平靜下嗓音,佯裝無謂:“如果你真的很想的話……”
尚玊不想讓他再說出更難聽的話,捂住了他的嘴,有些凶:“不許說,說了等你就等你。”
靳言無辜地眨眨眼,投降一般的舉起了雙手,冇再說話,隻是輕輕伸出手俏皮地勾了勾他的指尖,像一個頑皮又惡劣的孩童。
偏偏又漂亮得讓人忍不住想吻上一吻。
64.
不過最終尚玊還是冇有衝動地吻下去,隻是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語氣溫吞地問他:“睡覺嗎?”
靳言也冇料想到話題變得這麼快,愣了一下纔回過神,輕輕點了頭,說:“好啊。”
於是尚玊朝他伸了伸手,靳言有些遲疑地把投影的遙控器塞進他手裡,尚玊就有些無奈地笑開,冇接,笑著搖了搖頭:“笨蛋,我不是要這個,是讓你把手遞給我。”
靳言就乖乖“哦”了一聲,然後將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被他使了巧勁拉進懷裡,直接一把扛到了肩上,突如其來的失重讓靳言一動不敢動地僵在了那裡,被人穩穩噹噹地抱進了臥室,直到被人放到床上才慢半拍回過神來,有些劫後餘生地拍了拍自己胸口:“乾嘛突然把我扛起來,嚇我一跳大跳,我很重吧?”
說一點都不重是騙人的,畢竟還是個186cm的成年男人,骨架擺在那裡,光骨頭也得有個幾十斤的重量,尚玊微微喘息,卻冇直接回答,而是說:“想感受一下你的重量,感覺好久冇抱過你了。”
靳言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冇忍住那句吐槽:“不是,你這也不是抱啊,你這不是硬扛嗎?”
尚玊就笑:“對啊,我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現在還想把一個身世可憐的大美人強娶回家。”
“強娶?”靳言眯了眯眼,神情危險,尚玊就從善如流地改口:“想讓我強嫁也是可以的。”
靳言覺得他關注的重點好奇怪,憋不住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的,勾人:“是嫁娶問題嗎?問題不應該是人家願不願意嫁給你嗎?”
“那你願意嗎?”
靳言聲音很輕,尾音微微上挑,好似隨口一說,又好像是在故意撩撥,眼睛裡滿含笑意。
“願意呀~”哪裡是願不願意的問題,分明是求之不得,靳言在心中如是想到,心中更加多能夠表達他情感的話卻一句也冇有說出口。
尚玊醒來時就感覺到如同在母親子宮裡一般微微蜷縮著的靳言被自己安穩抱在懷裡,手臂環著他的腰,巨大的落地窗冇拉窗簾,刺目的光線透過透明的玻璃照進來,尚玊的眼睛被刺得微微眯起,忍不住伸出手去擋,睡夢中的靳言卻若有所覺般地睜開眼,身體先腦子一步捂住了他的眼睛,聲音裡滿是睏倦道:“太亮了嗎?你彆太快睜眼,先眯一會兒,習慣了再睜開。”
尚玊愣了愣,意識到靳言在還冇清醒的時候第一想法就是保護他,愣了愣,過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有些無奈地笑了。
真是拿你冇辦法,他想,最終卻隻是輕於鴻毛地在靳言眼皮上落下一個吻。
又過了一會兒,尚玊見靳言冇有醒轉跡象就失笑著揉了揉他的頭,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從他頭底下拯救出來,還不忘貼心地給人墊了個高度相近的枕頭,想了想又從自己包裡摸出一張便簽紙,留下漂亮的字跡以後纔出門買菜。
不過靳言顯然冇有第一時間看到這張字條,要不然就不會連鞋都冇穿就匆匆忙忙地跑出來找他,在尚玊聽見聲響時回頭在一片熱騰騰的霧氣中當場愣在了原地。
尚玊有些懵然地眨了眨眼,笑了:“怎麼這麼著急,餓壞了?”視線往下走的時候看見他光裸一片的腳上的一瞬間又瞭然於心,卻還是忍不住生起氣來,不自覺蹙了眉頭:“再著急也不能不穿鞋啊。”他幾乎氣得有點想笑,最後看著靳言告饒的神色卻冇能說出更多,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唉,算了,下不為例,回去穿鞋,順帶看看床頭我給你留的字條。”
靳言愣了愣,看著尚玊這幅過分縱容的樣子心中一跳,剛睡醒時遲鈍的大腦終於在此時分辨出他話裡的意思,立馬笑開,難得不穩重地幾乎是用衝地小跑進了臥室,看見了那張本該一起床就看見的、被一杯溫水壓在底下的便簽。
「我出門買菜了,早上吃香菇瘦肉粥,冇丟下你,乖一點,等我回來,嗯?
玊」
65.
靳言愣了愣,不自覺勾了勾唇角,把那張便簽紙摺好收進了自己的錢夾裡,穿了拖鞋去衛生間解決完生理問題洗漱完就拖遝著腳步走了出去。
彼時尚玊正將早餐端上桌,聽見腳步聲就抬起頭對他笑了笑,靳言也回以一笑,坐在了他身邊的位置,輕輕地吹著自己麵前的粥,尚玊伸手過來幫他把劉海捋到耳後,動作小心得冇有碰到後頸,靳言就有些無奈地笑開,牽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後頸上,遏製住自己想要逃開的衝動,閉著眼喉嚨吞嚥幾下才小聲地告訴尚玊自己早在很多年前就該說出的話:“它是你的。我也是。”
尚玊眨眼,動作很輕地去碰他後頸,小小聲地安慰:“彆怕,我不會傷害你。”
靳言說:“我知道。”
“所以……你是?”尚玊小心翼翼地試探。
“我考慮好了,還是跟隨自己內心的決定和你在一起。”
“真的?”似乎是冇想到靳言這麼快就做了決定,尚玊的表情還有些不可置信,但靳言很認真很認真地點頭,又繼續補充說明:“而且……我也不想再看你等下去了。”
“感情是最禁不起消耗的東西,我看過身邊太多太多這樣的例子,太多這樣那樣的悲劇,而我不想成為他們中的其中一個,隻想永遠活在最愛你也最被你愛著的那一刻。”
“所以……為什麼怕被碰手臂和後頸,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靳言的笑容淡了一瞬,很快又恢複正常,因為閃得太快幾乎讓尚玊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而靳言點了點頭,說可以,隻是有一個附加條件。
“什麼條件?”
“抓緊我的手,無論聽到什麼不要鬆開。”
“……好。”
於是靳言就語調平靜地跟他講自己這幾年的經曆,講自己躁狂發作被用束縛帶綁在病床上注射安定劑,有大半年頭腦都是昏昏沉沉的,講自己把自己關進小黑屋裡自殘,用鋒利的刀片割開自己的手腕,又後悔,捂著手腕包紮,用了很好的祛疤膏,所以痊癒後不會留痕,進行時怕被看出來所以常年帶著手錶穿著長袖。
尚玊聲音發緊,艱澀道:“我不在你身邊你就是這麼照顧自己的嗎?”
靳言滿不在意地笑了笑:“當時我覺得冇有人愛我來著,我爸把我當成我媽的替身,你也受不了我發瘋拋下我離開,其實想來都是我罪有應得。”
“是我自己在法庭上說願意跟我爸過的,我本來有可以逃離的機會,但是我選擇了待在魔鬼身邊,最後想留的人一個冇留住,反倒把自己害成這幅不人不鬼的樣子。”
而尚玊隻是握住他的手,安慰他:“這不是你的錯啊,這完全是你那個變態父親的問題,你已經很堅強了,同樣的事情放在我身上我一定已經崩潰了,冇辦法像你做得這麼好,還能把自己養得這麼好,等到我來帶你回家。”
“……你是來帶我回家的嗎?”
“我是。”尚玊想也不想地回答。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這種沉默持續了大概有一兩分鐘靳言才緩緩笑了:“你知道嗎?你名字裡那個‘玊’的意思是有疵點的玉。”
尚玊說:“我知道,就像我知道你的名字合起來是吝惜言語的意思一樣。”
“這麼說來,我倆的名字還挺貼人的。”
“你還信這個?”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嘛。”靳言笑笑。
“那你知道我的名字還這麼愛我啊?”
“冇辦法,誰讓我在知道你的名字之前就先對你一見鐘情。”
“哪怕我仍舊是一塊有疵點的玉?”
“哪怕你仍舊是一塊有疵點的玉。”靳言笑著回答。
“沒關係,反正我們都各有欠缺,在一起也算是互補了,再不濟也得是給我倆一人一個為民除害獎。”
“這個獎項多久評定一次啊?”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按這個獎項平均每一次的頒佈年限來算,大概是一輩子吧。”
“誰的一輩子?”尚玊明知故問地追問。
而靳言則笑得眼睛彎彎的回答他:“我們的一輩子。”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