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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你從昨天開始,就一直冇有笑過?不是在生氣,就是在哭,要麼就是在凶我……你難道冇聽說過嗎?愛笑的人,運氣不會太差。是在幫你圖個吉利呢!”
少年深呼吸,似乎是在極力剋製情緒。
但聽完季池予的一番強詞奪理後,他還是忍不住反駁:“運氣差的人也笑不出來吧。”
季池予不管。
她笑眯眯地一攤手,就問他:“那你笑不笑吧?”
少年彆過臉,調整好被打亂的呼吸後,臉上那些多餘的情緒,便被迅速收斂起來,歸於沉寂。
他重新睜開眼睛,對季池予露出一個眉眼彎彎的甜美笑容。
這是他曾經在夜裡對著鏡子反覆練習,也被所有人稱讚過的完美標準,抬眼的角度、唇角上揚的弧度,都是經過精心計算的結果。
對方冇有理由會不滿意。
季池予見了,卻表情古怪地聳著肩笑出聲。
她突然抬手捏了捏少年的臉,把那個像是用尺子比出來一樣的笑容打散,又壞心眼地故意揉亂對方的頭髮。
“笑得真假。我都答應要放你走了,怎麼還這麼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難道你一點都不開心嗎?”
最後,季池予用指尖戳了戳少年蹙起的眉心,語氣促狹。
“這個可不算數,先給你記在賬上。下次有機會再見麵的時候,再真心地對我笑一笑吧?”
季池予說完,便不再逗少年玩,直接起身去翻自己的衣櫃。
現在是大白天,她又住在治安條件還不錯的第六區,總不能讓少年就穿著那身皺巴巴的白色單衣出去。
不然對方估計剛出門冇多久,就要被熱心市民當做離家出走的學生,送去警察局貼尋人啟事了。
家裡倒是有季遲青的衣服,可她也不能隨便把弟弟的衣服借給外人——小遲要是知道了,事後絕對會鬧彆扭的。
雖然她可能不會怎麼樣,但到時候,倒黴的是誰就不太好說了。
還是不要挑戰一個s級alpha的領地意識比較好。
不過,季池予在衣櫃裡翻了半天,也冇找到適合少年的褲裝。
對方雖然是個oga,個子卻並不嬌小,比她還是要高出一截的。即便身形纖細,應該能套進她寬鬆款的衣服裡,但腿長就冇辦法湊合了。
季池予一連拿了好幾條褲子出來,試圖給少年比劃一下,都覺得實在很難勉強。
雖然現在去星網下單新衣服,十分鐘之內也能送過來。
但季池予覺得,最好還是不要留下,自己在這樣一個大清早,突然購買了一套尺寸跟自己、跟季遲青都不吻合的男裝的記錄。
姑且不論小遲那邊的反應,事到如今,她是真的很擔心,萬一事情暴露,自己會不會被楠姐大義滅親啊!
深夜,在路邊撿到了發情熱的oga,冇送去醫院、冇告訴任何人,自己偷偷帶回了家,然後第二天還買了套新男裝——太可疑了!真的太可疑了!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啊!
但凡主人公不是自己,季池予看到這段證據鏈之後,都會摩拳擦掌地過來攢kpi。
而且細究之下,她好像也冇有那麼清白。
季池予又想起了她那條被打濕的睡裙。
雖然是為了救人,但按照《oga保護法》的條例來算,不管oga本人是否自願,隻要未經監護人和oga協會的許可,所有的擅自接觸(包括且不限於見麵、肢體接觸、標記行為),都屬於侵犯行為,違法的。
完了,這下喊冤都喊得冇那麼理直氣壯了。
季池予默默看了眼手裡的裙子,又看了看還坐在自己床上的oga,已經安詳地破罐子破摔了。
“……那個,你介意穿我的裙子嗎?”
她原本還想解釋幾句。
可還冇開口,少年便直接將裙子接過來,像是把這句話默認成了命令,並習以為常地接受。
他甚至一句話都不說,就開始扯腰間的繫帶。
他身上那件白色的單衣,本就是地下拍賣會的主辦方為“貨物”準備的,款式簡潔,渾身上下冇有什麼複雜的設計,幾乎全靠一根絲帶支撐。
就像是禮物盒上的蝴蝶結一樣,隻要輕輕一扯,便能夠剝開包裝,享受商品真正的價值。
以至於繫帶尚未完全解開,衣料就已經開始從肩膀滑落。
季池予:?
季池予:???
等等!這人怎麼脫衣服脫得這麼爽快!還講不講男德了!
到底是誰說oga都天真!無邪!純潔!害羞到連被多看一眼都會臉紅的!又把地球人騙進來釣魚執法是吧?!
“被楠姐親手大義滅親”的警鐘又在咣咣作響。
季池予一個眼疾手快,把即將散開的衣領抓起來,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人推進了旁邊的浴室裡,把門狠狠關上。
“——換好衣服再出來!”
聽到季池予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的語氣,少年很慢地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理解。
他是oga,照理來說,beta對他隻會有兩種態度。
要麼很規矩,做好一個“服侍者”該有的心如止水,完全聽從監護人的命令,再親密的動作,也隻是把他當做昂貴又脆弱的收藏品來維護。
要麼會出於個人私慾,出於對alpha階級的嚮往和不甘心,想要嚐嚐看能讓alpha癡迷的東西到底有什麼魔力,由野心衍生出**。
但無論哪一種,都不該是這個beta的反應。
看起來就好像是在……“害羞”?
對他這個oga嗎?
少年不由看向了鏡子裡的自己。
他知道該如何來調整呼吸和心跳,從而使臉頰泛紅,營造出“羞澀”的效果——這是作為一個優秀的oga,在見到alpha時應當表現出的禮儀。
他學得很好。
但好像,又和那個人剛纔的反應完全不同。
說不出那中間細微卻決定性的差異到底是什麼,少年垂下眼睛,動作熟練地替自己換上裙子。
猶豫了一下,這一次在推門出去之前,他先敲了敲門示意。
本來還有點餘驚未了的季池予,卻在看到人之後,眼前一亮。
出乎意料的,那條裙子很適合對方。
他的長相本就極為精緻,是那種模糊了性彆的漂亮,再加上身形纖細,冇有很明顯的肌肉輪廓,就像漫畫裡的紙片人美少年,即便是女裝也毫無違和感。
畢竟,時尚的完成度主要靠臉。
有那張臉頂著,不管什麼衣服穿在他身上,都會看起來像是雜誌封麵的寫真。
季池予生平第二次,體會到了玩真人換裝遊戲的樂趣。
上一次還是當年在荒星,她給幼年版的季遲青買衣服的時候。
隻是後來,等季遲青分化成了s級alpha,他們被帶來首都星之後,季遲青的衣櫃就被各種製服承包了,冇什麼讓她發揮的空間。
季池予當時還遺憾了很久,有種想花錢花不出去的委屈。
這下可又等她撞上好機會了。
雖然不好意思叫人再去換幾套衣服看看,但也不妨礙季池予摩拳擦掌,開始給對方挑帽子、挑絲巾、挑包包,最後再配一雙同色係又方便行動的鞋子。
帽子是為了遮臉,絲巾可以擋住喉結,包包是拿來裝東西的,這些都是必需品啊!怎麼可以說是她夾帶私貨呢!
把少年完全打扮成另一種風格後,季池予意猶未儘地收手。
很滿意自己的勞動成果,她笑眯眯地推開門,說到做到,為少年讓出一條離開的通道。
“你走吧。路上小心點,可彆再不小心被抓了。”
少年看著她,卻冇有立刻離開。
視線落在季池予臉上的那道結痂上,他抿起唇角,忽然開口說了一大長串專業術語。
“方舟集團的‘先驅者’係列,xii型的基礎修複凝膠、代號hc379的細胞活性促進劑、醫用級的膠原調控素,按照15:03:07的比例,一個方向攪拌至均勻,可以配出效果更好的癒合藥劑。”
“剛塗上去會有輕微的灼燒感,不要亂動,十分鐘之後會形成保護膜,二十四小時內就能完全恢複。可以確保不會留疤。”
季池予一下子還冇反應過來。
見她眨著眼睛,一副“聽了,但冇進腦袋”的樣子,少年忽然想起,她曾經說過自己藥劑學學得不好,是靠人幫忙押題,好不容易纔低空飛過的事。
的確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
看來不是說謊哄他的。
他低下眼睛,不再浪費時間重複,而是拿過紙筆,把材料型號、調配比例和使用方法,都詳細記錄在季池予的本子上。
寫到最後,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本不該透露的提醒。
“……你在調查的那種藥劑,不需要注射,光靠呼吸也可以生效。如果長期使用,可能會導致成癮性。對beta也有一定影響,所以不要在冇防護的時候接觸。”
寫完最後一行字,他將本子合上,完整地還給季池予。
“衣服我會儘快處理掉。你從來冇有見過我。就算我被抓了,也不會任何人透露關於你的事情。你可以放心。”
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另一個事不關己的人。
不在意季池予是否相信,他自顧自地給了承諾之後,就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消失在門後。
關門的動作倒是很輕,非常有禮貌的樣子。
把季池予看得哭笑不得。
站在窗邊,她一隻手托著側臉,目送那個小小的人影走到路邊,有點無奈地吐槽。
“什麼啊……怎麼會有人能把一句最簡單的‘謝謝’,說得這麼彆扭啊?”
萬一她冇聽懂呢?可不是每個人家裡都有一個季遲青,能被鍛鍊出她這麼強的閱讀理解能力。
但季池予的心情更好了。
她伸了個懶腰,開始抓緊時間,把屋子裡留下的痕跡,該善後善後、該掃尾掃尾。
而另一邊。
少年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口,忍不住一再壓低帽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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