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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池予一瞬間拳頭都硬了。
……該記的不記!不該記的狗血劇霸總檯詞,倒是背了一套又一套,爛熟於心啊你!
她閉上眼睛,深呼吸勸自己:這是一個腦袋壞掉的小文盲,人不能欺負弱智。
但季池予還是冇忍住,給了蘭斯的腦袋一拳。
反正也不可能變得更笨了。
她換了種問法:“你通常會跟什麼類型的人打交道?中央區的貴族?商隊?打手?”
“都有吧,要看頭兒當時的敵人是誰。但是,應該不是那些人纔對。”
蘭斯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還有點驕傲。
“因為被我親自找上門的傢夥,都已經被我殺了啊。就算是轉世投胎來找我報仇,也還冇長到這麼大的年紀呢。”
季池予:“……”那倒未必。思路打開點,萬一對方是穿書或者重生的呢。
感覺自己好像有點被蘭斯的沙雕細菌傳染了,她按了按太陽穴,又換了一種問法。
“那你覺得,什麼人能見過你的臉,會怕你,但是還活得好好的?”
這下範圍就縮小很多了。
蘭斯用力思考:“唔,跟頭兒有合作關係的人?”
“雖然一般這些都是俞研的活,但偶爾也會叫我去。比如馬爾茲……哦不對,他已經死了!但他的乾兒子庫珀還活著,應該也算是吧。”
馬爾茲,就是當初受到話事人的蠱惑,在伊甸園俱樂部跟經理合謀,想給陸吾下新型興奮劑,結果被陸吾反殺的商隊首領。
隻不過現在,在陸吾的扶持下,他的乾兒子庫珀已經徹底取代了他的位子,成為陸吾手中的新棋子。
想到這裡,季池予不由蹙起眉。
為什麼西蒙和治安官的管家,會曾經和陸吾有合作關係?難道陸吾也在這裡麵摻了一腳?
可在她出發之前,陸吾的那個態度……總不至於是為了把她送到荒星來再殺,方便甩鍋吧?
越想越覺得線索亂成一團,季池予忍不住摸了摸手腕上的終端。
要是通訊係統冇癱瘓,她至少還能跟陸吾本人試探看看、有跡可循地查,不用自己一個人在這裡純靠猜。
天殺的異常引力場,怎麼偏偏這麼巧!這運氣也太背了吧!
季池予深呼吸:“時間緊張,先不管這個了。按計劃行動。”
用洛希讚助的3d立體投影儀,偽裝出他們都在偏廳休息的假象,三人分工明確,各自負責一塊區域,進行摸索。
季池予從偏廳的窗戶翻出,動作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地。
她貼著牆根移動,避開巡邏守衛的視線——這些守衛的警惕性明顯不如西蒙府邸的私人安保,更多是走形式,狀態鬆散,腳步拖遝。
這座彆院的占地麵積比想象中大。
除了主樓,還有幾棟附屬建築:倉庫、仆人宿舍、車庫,以及一棟看起來像是私人娛樂場所的小樓,外牆貼著深色玻璃,從外麵完全看不見裡麵的情形。
卻並冇有見到莫娜婆婆口中,“被治安官統一收編管理”的黑戶勞工。
季池予先去仆人宿舍偷了套製服換上。
她熟練地喬裝混入人群中,還仗著藝高人膽大,主動和內部人談笑風生,悄悄套取情報。
卻始終都冇找到任何與葉璐有關的線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季池予的心也慢慢沉下去。
如果這裡也冇有……
就在這時,她看到了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
在生機盎然的花園中,穿著深色緊身衣、戴著項圈和頭套式頭盔的男人,正提著一個大木桶,沉默地向前走。
項圈上的號碼牌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光:數字“十三”。
——是她先後在莫娜婆婆的店裡,還有純源教的傳教現場,都恰巧撞見過的那個送貨人!
理論上,她隻剩下屬於黑戶勞工的安置區冇有調查了。
但在彆院的地表上建築,並冇有看到類似的區域。
季池予當機立斷,悄無聲息地跟上了送貨人十三。
她藏在陰影裡,不遠不近地綴在後麵。
這樣近距離的觀察之下,季池予才真正意識到,這個人的壓迫感到底有多誇張。
僅是目測,對方的身高可能就將近兩米,提起需兩人環抱的大木桶,也輕輕鬆鬆,像是捏著小孩子的玩具一般。
隻不過因為肌肉鍛鍊得當,比例也好,所以乍一眼看起來,纔沒有那種過於蠻橫的視覺效果。
但充滿野性的力量感卻無法掩蓋,是目前星網上最受追捧的男菩薩類型。
讓季池予莫名想起,以前看過的美國恐怖片……比如“屠夫”之類的經典角色。
這下是真的大腿還冇人家胳膊粗了。
她比劃了一下雙方的體型差,覺得對方可能單手就能把自己拎起來,隨便一勒都能把自己勒成兩截。
季池予默默又拉遠了一些距離,確保自己不會被輕易察覺到。
隻是對方太高,步伐邁得也大,即便走得不算快,她也被迫在後麵幾乎小跑著追。
尾隨送貨人十三一路前行,季池予這才發現,原來在倉庫後麵的夾縫裡,還藏了一條不起眼的狹窄通道。
通道儘頭有一扇鐵門,卻並冇有上鎖。
送貨人拎著木桶推門而入。
季池予等了一會兒,確認周圍冇有其他人、送貨人也不會去而複返之後,側身從門縫擠進去。
可眼前卻並不是她預想中的棚屋區。
而是一個向下延伸的地下室入口。
樓梯很窄,寬度不到一米,兩側的牆壁濕漉漉的,長著墨綠色的苔蘚。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複雜的氣味。
季池予說不上來是什麼味道,像是黴味、灰塵、不通風的潮濕氣、隱隱約約的酸臭味,都混雜到一起的味道。
隻是呼吸,那股氣味直沖鼻腔,讓她胃部一陣翻湧。
季池予捂住口鼻,迅速掃視周圍。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室,高度不到三米,天花板低矮壓抑,裸露的管道和電線像蜘蛛網一樣縱橫交錯。
空間被鐵柵欄分割成一個個狹小的隔間,每個隔間大約隻有三平方米,冇有所謂的牆壁,隻要掃一眼就能一覽無餘。
季池予貼著牆根移動,腳步輕得幾乎冇有聲音,目光掃過一個又一個隔間。
隔間內隻有最低限度的生活用品,有的甚至連床都冇有,隻是在地上撲了一層早已發黑的草墊。
但現在,絕大部分隔間都是空著的——或許因為是白天,都在外麵上工的關係。
有些隔間裡倒是有人,可幾乎都蜷縮著倒在角落裡,偶爾傳來呻吟或是牙齒打顫的聲音,顯然是生病了。
即便聽到了季池予走過,他們也冇有抬頭,分給她半分注意力。
等季池予回神,送貨人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她收回目光,正準備逐一排查隔間,看看葉璐是否在這裡的時候,卻忽然聽到旁邊傳來說話聲。
季池予下意識躲在岔路口轉交的陰影裡,屏住呼吸,謹慎地向那邊望去。
是兩個穿著治安署製服的男人,正靠在牆邊抽菸。
從肩章看,是低階管理人員,大概率隻是負責看守這個區域的守衛。
他們臉上也帶著長期待在無光地下室的疲憊和麻木。
“這批貨質量不行啊。”
一個人突然很不耐煩地咂了咂舌,開始抱怨。
“這個月又病了六個,死了兩個。補充的速度跟不上消耗。再這樣下去,這裡都填不滿,上頭要怪罪的。”
另一人安慰:“聽說下一批已經在路上了,順利的話,這個月月底就能到貨。”
“希望吧。”第一個歎氣,“不過說實話,我有點怕。最近首都星來人了,你說萬一這要是被髮現了——”“發現什麼?”對方打斷他,語氣不屑,“那些從首都星來的,早被治安官大人哄得服服帖帖了。”
“你冇聽說嗎?那個夏家的小少爺,還有方舟集團的首席研究員,在收了我們的‘禮物’之後,聽說玩得都捨不得踏出房門呢!”
他嗤笑一聲,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靴子碾滅。
“這種蜜罐子泡大的公子哥,也配來查我們?等治安官攀上方舟集團,把那群星際海盜和西蒙都踹開了,咱們的好日子還在後麵呢!”
兩人笑了起來,笑聲在寂靜的棚屋區裡顯得格外刺耳。
季池予貼在牆後,神色漸漸冷下去。
——治安官和西蒙,不是買來了那些“黑戶”,而是和星際海盜勾結,指使星際海盜去擄掠廉價的勞動力給他們!
因為用本地人的成本太高,還要考慮傷亡率,不然數據異常,容易招來行政院的巡察。
所以就乾脆人為去製造非法的“黑戶”,把他們變成就算死去也不會被任何人追究的幽靈。
甚至光她目前能確定的,就已經至少涉及數千人的規模。
季池予用力抿起唇角,閉上眼睛平複情緒。
這裡是治安官和西蒙紮根的老巢,現在就發難,無異於給對方一個立刻動手的理由。
而且目前空口無憑,她還冇拿到足以證明自己推論的鐵證。
不能衝動,必須繼續推進調查才行。
季池予緩緩撥出一口氣,重新睜開眼睛,神色已經恢複了冷靜。
卻在這個時候,她突然對上了一雙小小的、黑豆似的眼睛。
在最近的那個隔間上方,有一個柵欄視窗——大概是通風口或者排水口,隻有半邊探出了地表,漏進來一點陽光。
但此刻,在視窗的柵欄外,蹲著一隻小黑鼠。
不是荒星常見的灰褐色礦鼠,而是純黑色的,隻有巴掌大,皮毛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淡淡的光澤,看起來一點也不臟,甚至打理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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