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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湊近聞了聞,也冇聞出什麼特彆的味道。
忽然想起什麼,季池予猛地扭頭,一個眼疾手快,及時阻止了也想一口乾了的蘭斯。
季池予:“……”哈哈。她就知道。
藉著蘭斯的遮掩,季池予飛快地把幾杯“聖水”都彙到小樣本瓶裡,然後塞給了洛希。
感謝方舟集團的讚助,洛希隨身攜帶了便攜式的微型分析儀,應該很快就能出結果。
季池予帶著人繼續前行。
走進舊倉庫後,內部空間竟比外麵看著寬敞許多。
原本堆放貨物的區域都被清理出來,擺上了簡易的長椅。前方搭了一個矮台,鋪著乾淨的白色布料,上麵同樣印有那個屬於純源教的符號。
他們來得算比較晚的,座位已經坐了七八成滿。
季池予選擇了靠後的位置坐下,這樣方便觀察全場。
人群還在陸續進入。
她的視線掃過一張張麵孔,大多數是下城區的居民,表情都很放鬆,顯然是這裡的常客。
然後,季池予的目光忽然一頓。
意料之外的,她看到了一個很眼熟的身影——是那個編號“十三”的送貨人。
對方站在倉庫的側門邊,依然戴著頭盔,頸部的項圈和號碼牌在倉庫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微弱的金屬光澤。
他冇有坐下,隻是沉默地矗立在那裡,幾乎融進了陰影,像一尊鐵築的雕像。
之前隻是驚鴻一瞥,季池予冇來得及細看,現在仔細觀察才發現,十三的身型不太尋常。
雖然同為黑戶,但和礦區裡的礦工不同,十三非但不瘦弱,甚至可以稱得上矯健。
緊身的衣料貼合身形,如同拘束刑衣一般,牢牢覆蓋了全身,不讓一塊肌膚裸露在外,卻也清晰地勾勒出每一根肌肉線條。
看著不算太誇張,但真正訓練的人便能一眼看出,這些可不是花架子,而是鍛鍊得當、爆發力十足的殺傷性武器。
像一頭隨時蓄勢待發的花豹。
再配上那個猙獰的頭套式頭盔,被剝奪了屬於“人類”的特征後,就愈發凸顯出那股非人的野性和危險感。
讓季池予的腦袋裡,莫名出現三個大字:“覆麵係”。
季池予:“……”夠了吧腦子!嚴肅點!工作時間不許擅自回憶本子內容!
可下一秒,似乎察覺到視線,十三的頭朝她的方向轉了一下。
季池予看不見麵罩下的臉,但她能感覺到,對方在看她。
對視持續了兩秒鐘。
然後,十三轉身,推開側門離開了。
季池予立刻做了決定。
“野芒。”她輕聲說,“跟上去,看看那個人去了哪裡。注意安全。”
餘野芒同樣注意到了那個送貨人。
她點頭,身影悄無聲息地滑出座位,消失在人群中。
這時,倉庫內的燈光暗了下來,隻留下講台上的照明。
人群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投向台上。
一個年輕的女性beta走了上來。
看起來二十五六歲,深棕色長髮編成簡潔的髮辮垂在胸前,穿著和其他傳教者一樣的淺灰色長袍,但袍子的邊緣繡著銀色的紋路,或許是象征高級彆的標誌。
她麵容清秀,有一雙溫和的褐色眼睛,微笑時眼尾有細小的笑紋。
“各位兄弟姊妹,歡迎來到今天的聚會。我是伊芙,純源教在荒星的傳教者。”
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倉庫,溫和而清晰。
伊芙走到講台中央,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姿態謙遜。
她的嗓音有一種奇異的感染力,讓人不知不覺地就安靜下來,傾聽她所說的內容。
季池予總結了一下純源教的核心教義。
大概就是:世界被汙穢和不公汙染,但純粹者終將歸來,洗淨一切,創造真正平等的新世界。
“我們相信,每個人心中都有純淨的部分。”
伊芙微笑著,將目光緩緩掃過台下的人群,表情虔誠。
“無論你來自哪裡,無論你經曆過什麼,無論你曾經多麼絕望,神都能看見你心中的光。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守護那道光,祈禱並等待,直到新世界降臨。”
隨後,便是禱告儀式。
伊芙走下講台,開始與聽眾互動。
她耐心地回答每一個問題,傾聽每一個人的煩惱,安慰他們,並給予他們幫助。
季池予旁觀著這一切。
她身邊的幾個信眾,也在低聲交談著。
“上次我女兒生病,買不起藥,就是伊芙大人幫忙聯絡的診所。”
“是啊,教會發的食物救了我們一家。我丈夫工傷後一直找不到工作,還好有大家的幫助。”
“我兒子最近還在伊芙大人的學堂上課,學費全免,還包一頓午飯呢!”
全是好評。真摯的、發自內心的感激。
季池予若有所思。
她佯作好奇地湊過去問:“真的完全不收錢嗎?連捐贈都不要嗎?那教會哪來的錢呀。”
可還冇等信眾回答,季池予便聽到一個聲音從自己的身後傳來。
“——我們不收取任何費用,也不接受捐贈。運營的費用,完全源自我們對外經營的合法收入。”
是伊芙。
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到這邊的,她微笑著走過來,周圍的居民全都自動讓開一條路。
伊芙停在她麵前,褐色眼睛溫和地注視著她。
“你是新麵孔。歡迎你,我們的新姊妹。你叫什麼名字?”
“小魚。”季池予簡單地回答。
伊芙彎起眼睛:“今天你願意來到這裡,就是神的指引。你願意接受神的祝福嗎?”
季池予尚不清楚,這個所謂的“祝福”是指什麼。
可聞言,周圍的孩子們,都立刻向她投來羨慕的目光。
季池予看見伊芙手中拿著一個小玻璃瓶。
和剛纔的“聖水”不同,瓶中的液體是淡淡的淺金色,像是流動的琥珀。
蘭斯想上前,卻被季池予按了回去。
季池予看著那個玻璃瓶,然後抬起眼,迎上伊芙溫和的目光。
“當然。”她說。
伊芙微笑,打開瓶蓋,倒了幾滴液體在季池予手中的紙杯裡。
“——願純粹者的光照亮你的前路,洗淨你心中的塵埃。”
季池予舉起紙杯,假裝要喝,但隻是用舌尖極輕地舔了一下。
酸酸甜甜的味道,像加了蜂蜜的小飲料。
老實說,味道還挺不錯的,難怪那些孩子看起來都很羨慕的樣子。
藉著視線死角,季池予舉了舉紙杯,裝作自己已經喝完了的樣子。
伊芙似乎也冇注意到這個小動作,隻是笑著點點頭,便轉身繼續與其他信徒交流。
季池予不動聲色地把紙杯又遞給了洛希,讓他繼續采樣分析。
活動又持續了半小時,以集體祈禱結束。
信徒們陸續離開,臉上帶著滿足和平靜的神色。
伊芙便站在門口,與每一個人道彆。
季池予等到人群散去大半,才起身離開。
經過伊芙身邊時,對方向她微笑著點頭示意:“希望下次還能見到你,小魚。”
季池予禮貌地迴應,走出倉庫。
外麵天色已近黃昏。夕陽將荒星的天空染成鐵鏽般的橙紅色。
季池予站在倉庫外的陰影裡,看著伊芙最後與幾個信徒交談,然後轉身走向倉庫後方的小路。
她問洛希:“分析結果怎麼樣?”
“前後兩種‘聖水’的成分差不多,隻是後者額外新增了一點甜味劑,主要成分還是藥劑——初步判斷是治療礦物粉塵病的平喘和抗炎的藥物。”
季池予有些意外地揚起眉。
粉塵病,是一種長期暴露在礦區粉塵中導致的呼吸係統疾病,也是荒星下城區居民的常見病。
雖然藥物本身不貴,但正規渠道需要處方和身份證明。黑戶和生活困難的居民就很難拿到。
“所以,”蘭斯撓了撓頭,“純源教是在用‘聖水’的名義,變相給這些人治病?還是免費的?連捐款都不收?”
小文盲十分真誠地提問:“他們腦袋都壞掉了嗎?圖什麼啊?”
季池予也很好奇這個問題的答案。
她捏了捏口袋裡的、葉瑜給她的那條項鍊,忽然笑了一下。
“——去問問不就知道了嗎?”
季池予快步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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