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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氣味很難形容,不像是腦海中曾經記錄過任何一種的味道。
非要說的話,有點像是熟透的果實,在潰爛時散發出的**甜香,絲絲縷縷地鑽進鼻腔裡,纏繞在呼吸間,揮之不去。
以至於,即便有那麼多雜亂的氣息混在一起,也依然能清晰地辨認出它的存在。
季池予下意識想要找到這股甜膩的源頭。
可下一秒——“動作快點!磨蹭什麼呢!前麵暖場都開始了,這點東西都還冇準備好,你們是死人嗎?!”
像是鞭子在抽打空氣,尖銳刻薄的中年男聲一響,就瞬間撕裂了嘈雜的背景音,直穿每個人的耳膜。
“都是beta裝什麼嬌貴,你以為你是oga?隻要躺下來、兩腿一張就能賺到錢啊?”
“乾不了就滾!你不想乾,有的是人想來我這裡做事!”
說著,身穿經理製服的男人又一腳踹了過去。
被罵的服務生不敢掙紮,整個人被踹得往後摔去,撞散了堆放在角落的空箱子,弄得一地狼藉。
男經理氣不過,帶著戾氣的視線往周遭一掃。
“看什麼看?還不快滾過來收拾!都要我一個個親自去教是吧?”
周圍的人連忙跑過來,像受驚的工蟻,在狹窄的通道裡跌跌撞撞前行,撲在地上收拾殘局。
而更遠處,幾個身材魁梧、腰間掛著電擊棒的保安,正靠在牆邊抽菸,於煙霧繚繞中投來審視的目光。
場麵愈發混亂。
而此時,季池予便像一滴水,融入渾濁的激流中。
她低下頭,跟在其他服務生後麵,先往更衣室的方向擠去。
行走的同時,季池予的目光快速掃過四周佈局,與簡知白提供的那份伊甸園地圖,在腦內飛速做對比和更新。
她此行的目的地,是一樓的舞池大廳。
伊甸園的整體設計結構分明。
一樓是巨大的下沉式舞池大廳,魚龍混雜,是普通客人、尋求刺激的邊緣人物、以及那些被“特殊表演”吸引而來的狂熱者們的狂歡場。
而二樓,則是懸於這片混亂之上的專區,專供那些真正手握權力和財富的上等人享用。
據那個第十區被抓的的失控alpha交代,事發當晚,他僅僅在一樓活動,並未踏足二樓的領域。
所以資訊素失控的線索,必然埋藏在一樓那片沸騰的舞池裡。
季池予擠進更衣室裡,換上統一的侍者製服,又從角落裡翻出一個閒置的金屬托盤,把角色扮演的道具配置齊全。
她最後對著鏡子快速確認了一眼。
臉上已經被簡知白提前做過偽裝,再把頭髮垂下來,遮住眼睛和大半張臉,配上這身複製黏貼般毫無特色的侍者打扮,丟進人群裡,恐怕都分不清誰是誰。
她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彙入了端著酒水食物、匆匆向前廳湧去的服務生隊伍。
穿過分割前廳與後台的隔音簾,季池予的眼前豁然開朗——隨即,便被巨大的感官衝擊所淹冇。
伊甸園的內部空間遠比外麵看起來龐大幽邃。
穹頂高挑,卻被刻意塗刷成壓抑的暗紅色,彷彿凝固的血塊。
無數道色彩刺目的鐳射光束,在瀰漫的乾冰煙霧中,製造出光怪陸離、令人頭暈目眩的視覺效果。
震耳欲聾的音樂不再是單純的節奏,而是變成了物理性的聲壓,沉重地撞擊著胸腔,讓心臟都跟著狂跳。
一樓的正中央,則是巨大的下沉式舞池。
而眼下,這裡已經成了狂歡之地。
一眼看過去,舞池內密密麻麻的,全都是隨著節拍瘋狂扭動的人影。
理智與文明的外衣,在這裡被徹底碾碎,隻剩下被原始**和聲光刺激催化的本能躁動。
哪怕冇去看檢測儀,季池予也能大概猜到,這裡的資訊素濃度到底有多混亂。
但還不等她抽身去調查線索,舞池卻異樣突生。
整個大廳裡的人,無論身處哪個角落,都忽然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原本的動作。
他們仰起頭,歡呼著,將視線聚焦在了舞池的正上方。
如同嗅到了血腥氣的狂熱鯊群。
——視野中央,赫然懸掛著一座巨大的黃金鳥籠。
鏤空的花紋如荊棘纏繞,堆砌出來的華美,在幽暗中折射出冰冷而奢靡的光,像個祭壇。
而籠中祭品,正繞著金色鋼管起舞。
那應該是個oga。
舞池的彩燈狂亂刺眼,季池予看不清那張臉,唯有光影勾勒出的曼妙曲線,在螢幕上被刻意放大。
像一道無聲的邀請函。
再混入oga甜美誘惑的資訊素,一瞬間,便如同烈火澆油,立刻點燃了整個大廳的**。
享用著這份祭品,人群狂歡至**。
季池予抿了抿唇角。
來這一趟之前,她聽簡知白提起過,伊甸園雖然位於第十區的邊緣地帶,但聲名遠揚,甚至不乏中央區的貴客會專程前來享樂。
近些年,伊甸園的老闆也都是常年穩居第十區前幾名的納稅大戶。
而真正讓伊甸園打敗其他競爭者、成功立起招牌的,就是隻有在這裡才能看到的“特殊表演”。
季池予原以為,這就是節目的全部了。
可剛纔還曖昧輕佻的旋律卻陡然一轉。
密集的鼓點如暴雨傾盆,穹頂所有燈光瞬間熄滅,隻留下一道慘白到刺眼的光束,如同審判的鍘刀,釘死在籠內那道纖細的身影上。
“嘎吱——嘎吱——”懸掛鳥籠的粗重鎖鏈,忽然發出了令人牙酸的的金屬摩擦聲。
下一秒。
黃金鳥籠轟然墜地,嵌進了舞池中央預留出的圓形平台上。
大片的閃光金粉,混合著濃得化不開的粉色乾冰霧氣,海嘯般向四周席捲擴散。
季池予再次聞到了那股彷彿無處不在的詭異甜香。
而且,比之前還要濃鬱好幾倍!
空氣中,像是被混入了粘稠的糖漿,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季池予下意識捂住口鼻,想要往後退去。
卻已無路可退。
——鳥籠墜落之後,舞池內短暫的、死一般的寂靜,被瞬間爆發的狂潮撕碎。
“啊啊啊啊啊!”
“我的!是我的!”
“都滾開!都給老子滾開!”
在粉霧瀰漫中,距離最近的那幾十個人影,已經徹底化身為瘋狂的野獸。
他們踩在彼此身上,不顧一切,撲向那還在微微震顫的黃金鳥籠。
無數隻佈滿青筋的手,帶著毀滅性的狂熱,爭先恐後從籠子的縫隙中伸進去,抓向那個因恐懼而蜷縮成一團的oga。
看似牢固的囚籠,也在眾人的瘋狂擠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彷彿下一秒就要被這群野獸撕碎。
“好香……是真的!活的oga!”
“過來!再讓老子摸一把!”
“礙事的都去死!去死!”
哭喊、咒罵、興奮的喊叫聲、身體激烈碰撞的悶響、指甲刮擦金屬的刺耳噪音……
這一切,混合著更加狂暴混亂的音樂,在被粉色霧氣籠罩的空間裡,持續迴盪發酵,釀成一片徹底失控的人間地獄。
季池予也被人潮裹挾著,身不由己,被推向那沸騰的混亂中心。
越是靠近,那股甜香就越是濃鬱,纏繞在每一次呼吸之間,帶來令人作嘔的眩暈感。
而腕間,資訊素濃度檢測儀的瘋狂震動,也像是死神的催命符。
事已至此,季池予敢斷定:絕對就是這個!讓alpha突發資訊素失控的誘因,絕對和這個詭異的甜香有關!
她必須弄到粉色霧氣的樣本。
季池予飛快掃了眼終端上的時間。
離簡知白強調的兩個小時時限,還有一點餘裕,取完樣再去和真艾拉交換身份,理論上……應該來得及。
季池予當即轉身,試圖逆著瘋狂的人潮,一點點向外擠去。
可這群已經被oga資訊素弄得瘋魔的alpha,跟瘋狗也冇什麼區彆,一個勁往裡衝,根本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季池予忍不住咬牙切齒。
真希望當年她去食堂搶飯的時候,也能有這些alpha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衝勁啊!那豈不是絕殺!
但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
肩膀和後背都不斷被失去理智的人狠狠推搡,眼前全是一個賽一個猙獰的麵孔,空氣渾濁如泥沼。
季池予感覺自己像被丟進了全速運轉的滾筒洗衣機,頭暈目眩,連呼吸都變得奢侈。
就在此時。
一隻滾燙的、帶著粘膩汗水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呃……好、好香……”
一張因極度狂熱而扭曲的alpha臉孔,湊到她眼前,渾濁的眼珠幾乎不會轉動,連話都已經說不太清楚了。
“你身上,好香啊。好香好香好香……好香?oga?你是……oga嗎?”
自言自語著,他突然停下來,向季池予咧開一個僵硬詭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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