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虓虎之威 名將風範(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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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九原城。
五原郡郡守王智的府邸。
內室中,瓷器破碎聲忽地炸起,使得屋外的一眾僕從儘是停下手中動作,連連靜步遠離。
聽罷了身前這中年文士趙岩的匯報。
王智猛地將幾案上新從荊州那邊購置的瓷器,揮落在地,口中怒罵不已!
「混帳東西!」
「府君...少君也是問了您好,不甘心您平白受辱,這才設計,想去殺了那呂子秩,為您解氣。」
這中年文士趙岩,低聲勸說道。
而這趙岩不開口還好,他剛一開口,那王智麵上的怒意,便更加濃鬱了,他抬起一腳,便踹在了身前的中年文士身上。
「我說的是你!你個混帳東西!他問你借兵,你就借?!」
「你怎麼不把你自己也借出去?!」
「勾結賊人,企圖伏擊官軍,這要是被查出來了,是甚麼罪名,你趙岩身為官署中的掾屬,如何不曉得?!」
「真要是查出來了,不單單是王任保不住,就連你我,多半也自身難保!官位儘失,打入囚車!」
「到時候,就連我遠在雒陽的兄長,估計都得惹上牽連!」
說著。
這王智怒極,又是上前,狼狠踹了一腳。
這中年文士趙岩被踹得腹部彎曲,他被連踹幾腳,卻絲毫不敢動彈,隻是訕訕地立著。
瞧得他這模樣。
那王智沉默了片刻,忽的嘆了一口氣,他麵上的怒氣也是隨之消散了幾分。
他頗有幾分無奈。
「罷了!」
「畢竟是王任來求你的。」
「我已然使李弘領軍外出了,希望能夠在那呂子秩被伏擊前趕上。」
「隻要冇有打起來...一切都好說...」
又是沉默半晌。
這頗有自知之明的王智,又是低聲道了一句。
「若是真出了甚麼事情,我捨去這個獨子不要,也要拚死保住家族,至於你...且吞金自裁吧,我會處理好後事,不會使人牽連到你族中的。」
中年文士趙岩聞言,麵上陰晴不定,也不言語,隻是低著頭,陷入沉默。
天高雲闊,望斷飛鳥。
由於天氣大晴,這五原之地,又不像後世一般汙染嚴重,能見度倒是極高,站在山穀高處,朝著東側望去,便能望得大片的平地。
此時。
呂布隱在樹叢之中,忍受著蟲蚊叮咬,已然許久了。
聽著遠處,那叢叢坐著,低聲閒聊的烏拉山匪、以及與山匪們,隱隱有著些許隔閡的鄭家扈從的言語。
再結合著來之前,跟成廉打聽到了一些訊息,他算是大致搞清楚了此刻的情況。
原來此次自家父親率軍倉促出征,是被人設計,故意引來埋伏的。
若是換作幾個月以前,這情緒浮動極大,喜怒所為,稍有些反覆無常的呂布,早就大怒,挺著一柄長槊便殺出了。
隻是...
.
在跟著自家父親、以及那蔡邕蔡師學了這麼久後,這耳濡目染之下,呂布的性情,終究還是有所進步,稍稍穩妥了一些。
這不。
他還曉得窩在一側,觀察敵情。
雖然用處不大。
但是...起碼他已然曉得了這群匪徒們的頭目所在之處了,就在距離他不到百步距離的一處空地處。
那他早就認識的王智之子王任,以及一稍顯陌生的眼臉狹長,麵上帶疤的瘦削漢子,兩人距離極近,就在這處空地坐著。
兩人身側。
還隱隱地護著三五持刀的彪悍匪徒,擋著呂布的視線,若隱若現。
呂布躲在叢中。
一邊觀察著這兩頭目的情況,不斷地調整姿態,保持自己和這兩頭目穩在一定的距離;一邊時不時地朝著山穀下方瞅去,瞧得自家父親,會在什麼時候到來。
隨著時間的流逝。
下方忽的響徹了些許的嘈雜聲。
山穀上,烏泱泱的一片人群,聽得聲音,都不須誰開口提醒,便俱是朝著下方看去。
呂布也不例外。
隻見得。
山穀的入口處。
大批衣衫檻褸的鄉民,足足有近百人,狼狽地朝著山穀中湧入,而這群鄉民們的背後,還有數十的賊寇,持刀驅趕。
稍有逃得慢,不肯入山穀的,那賊寇上去便是一刀。
而若是稍稍有逃得快的,企圖往前處跑,甩掉這群賊寇的,都不須多跑上幾步,便會被一箭射穿後心。
重重摔倒在地,鮮血四濺。
瞧得這一幕。
山穀上。
那一眾烏拉山賊們,忍不住嬉笑了起來,甚至開始點評起哪一隻豬,能夠活到最後。
而王家扈從們,此時卻是難得麵麵相覷,默不作聲。
至於隱在草叢中的呂布,此時更是血氣上湧,麵目漲得通紅,他一下子便取下了一直負在背上的長弓,緊緊地握在手中。
他下意識地便要彎弓搭箭,朝著下方射去。
隻是...
不等他射箭,他的餘光中,忽的浮過了赤紅的一片兒,呂布愕然,手中動作為之一滯,連連扭頭,朝著山穀外瞧去。
隻見得,山穀外。
一支正打著「呂」字大旗的軍隊,緩緩地朝著這處山穀靠攏,看起來,足足有四五百餘人。
瞧得這隻軍隊的出現。
山穀上。
幾乎是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禁為之一滯,原本坐著的,幾乎儘數趴下,將自己藏身於灌木、以及先前準備的滾石、滾木等物之後。
生怕教底下的那隻軍隊瞧到了。
一眾山匪、扈從,儘數期待著,這支軍隊能夠走入包圍圈,而後被他們所痛擊!
而就在這數百人的注視下。
這支打著呂」字大旗的軍隊,終於緩緩靠近,走在了山穀的入口前,而後,竟然便停滯不前瞧得這一幕。
山穀上。
無數的山匪、以及那王家扈從,儘是麵上發急,甚至若不是在埋伏,他們都有些要忍不住破口大罵了。
就藏身於山穀上樹叢中,原本尚且心絃緊繃的呂布,此時勉強鬆了一口氣。
隻是...
隨著下方,那叢叢驅趕鄉民的山匪們,再次動手,又是殺了數人。
那隻打著呂」字大旗的軍隊,不過停頓片刻,就在一眾人的眼皮子底下,陣型稍稍調整,變得極其古怪,緊接著,又是數支騎兵,朝著外處奮力擴散。
便再度開拔,緩緩朝著山穀中行入。
見得此狀。
隨著那為首的眭固低聲喝了一句,一眾山匪們、王家扈從們,愈發的興奮,儘是手中緊握刀兵。
隻待自家首領一聲令下,便齊齊殺出。
留意到自家父親竟然真的領軍入了山穀,那本就怒極了的呂布,此時終於忍不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氣,連連收回視線。
呂布手握長弓,看向了那已然緊緊挨著,儘是盯著下方情況的王任、以及手持長刀,滿臉冷意的眭固。
他驀然冷笑一聲。
幾乎是一瞬,他便下定了決心,瞄準了這兩人,彎弓搭箭,一氣嗬成!
「咻!」
一道極有勁道的羽箭,瞬時飛出!
而聽到弓弦顫鳴聲的一瞬,那在山匪窩中僥倖活了下來的眭固,似是有第六感一般,麵上大變,連連拉著王任,往下伏身。
羽箭射出!
帶出層層血跡!
王任、眭固,一前一後,幾乎是同時倒下!
呂布看得清楚。
這一箭,隻是射中了那眭固的臂膀,而那王任好運,並未被波及到。
他冷笑一聲。
不等一眾山匪們反應過來!
緊接著!
嗡的一聲!
又是一道極其有力度的羽箭飛出!徑直朝著那眭固麵上射去!
已然倒在了地上。
瞧得那遠處樹林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足足相隔六七十步的年輕漢子,竟是又彎弓搭箭口眭固心知躲閃不及,他一咬牙,竟是直接扯著剛剛被自己拉下來的王任,擋在了自己的身前!
羽箭飛出!
直直地灌入了王任的心窩之處!
鮮血頓時飛濺!
紅黑之物,濺射在了就躲在了那王任身後的眭固的麵上!
而那王任,此時麵對呂布的突然襲擊,滿臉愕然,幾乎都冇來得及多說什麼,便被這一箭射得,眼睛瞪大,而後,再無生息!
身為五原郡郡守之子的王任,尚未交戰,便第一個歿了!
瞧得隻是射死了一個。
呂布微微皺眉,他連連搭箭,準備去瞄準那捱了兩箭後,由於右臂受傷,單手匆匆從地上爬起來的眭固。
隻是...
經歷了兩箭、射死了那郡守之子王任後,這群山匪、王家扈從們,縱然是再愚蠢,再癡傻,再遲鈍,也終於該反應了過來。
見得這王任歿了,口鼻流血,心口處插著一隻羽箭。
王家扈從們,麵色大變。
忠心點兒的,此時早就上前去搶自家少君的屍首,又或者說是持刀,去尋藏在樹林中的呂布報仇。
而腦子活泛點兒的,見得自家少君身死,回去少不了被責怪的,就算不被責怪,一會兒廝殺起來,也絕對討不得好。
此時卻是趁著人群混亂,竟是直接提著長刀,匆匆尋了一處方向,下山逃去了。
而一旦瞧得一人離去。
餘下的一眾王家扈從們,就跟開了智一般,恍然大悟,猶豫了一番,竟然有一批人,儘數尾隨,同樣朝著山下逃去。
大規模的戰事,尚未開啟!
原本攏共才聚集了六百多人手的伏擊隊伍,一下子便少了五六十人手!
更別說。
經過此番騷動,人心更是大亂!
至於那群烏拉山下來的匪徒們,由於那眭固尚未亡故,隻是被射穿了臂膀,此時卻是稍稍好些。
一批朝著眭固聚攏,護衛眭固,另一批則是與那群忠心些的王家扈從一般,提刀朝著呂布的方向殺來。
瞧得這遭情形。
原本還準備徹底射死那眭固的呂布,隻是嗤笑一聲,他隨手瞄準了眭固的方向,射出手中一箭。
箭矢飛出!
便又是將一山匪給灌落在地!駭得一眾山匪,遲疑著,不敢上前!
而瞅得間隙。
呂布也不停留了,他將長弓負在肩上,手中提著長槊,冷笑著隨手戳死兩個離得近的王家扈從口便徑直順著來時的方向,朝著山下奔去。
而瞅得這呂布殺人如同宰雞一般,王家扈從們,儘管再忠心,可畢竟是失了少君,也不敢靠前了。
一時間。
這數百人,就任由呂布提著長塑,迅速逃去。
山穀的入口處。
在聽聞了訊息,趕來的過程中,呂平便就在心中做好了預案,他心知自家部曲的最大優勢,便是悍將多,突破能力強。
於是。
他先是調整陣型,將弓手放在最後壓陣,將最為精銳的一批步卒,以及成廉、曹性、宋憲幾人,儘數安排在自己身側。
方便一會幾遭了伏擊後,迅速突破包圍,斬殺賊首。
除此之外。
呂平還教讓魏越帶領一眾騎兵,緩緩巡視這處山穀,免得一會兒破了賊寇後,逃脫了大魚。
此時。
數百步卒,得了一會兒可能會被伏擊的叮囑,做足心理準備後,儘是手持盾牌,緩緩駛入山中。
呂平神情凝重,不斷地窺探山穀兩側,手中緊握短兵,隨時準備應對賊寇們發作。
隻是...
不等賊寇發作。
山穀上,便忽的傳出了一陣嘈雜聲。
緊接著。
數十的賊人,便匆匆地從山穀上逃亡,見得了呂平率領的軍隊後,還連忙調轉方向,生怕與呂平撞上。
甚至為了逃命快上一些,連手中的刀兵都幾乎不要了,直接便丟在了地上。
眼瞅著這一幕。
呂平連同著他身後的一眾軍漢們,儘是麵麵相覷,一時間,倒是不知道山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聽著山上的聲音,愈來愈嘈雜,似是出了什麼大事一般。
呂平憑藉直覺,心中迅速判斷出了局勢,他深吸了一口氣,當機立斷,咬牙下令。
「走!」
「上山!」
「成廉!若有踟躕不前的!你且一併殺之!」
說罷。
他便提著長刀,單手持短盾,尋著剛剛那群賊人逃下來的山路,竟是主動爬了上去。
要知道。
以下擊上,向來是不討好的,是兵家之大忌,處於上者,稍稍用力,便能大破數倍之敵!
呂平憑藉直覺,做出這種判斷,乃至這種命令,按照常理來說,是極其不智的!稍有不慎,便會落得一個損失慘重的下場!
但是名將,往往不能夠以常理來推理的。
戰機,往往稍縱即逝,抓得住了,便是名將,抓不住了,那便是蠢貨!
他的身後。
一眾軍漢們,自然也是知曉這個道理的,聽得呂平的命令,瞧得自家軍侯竟是身先士卒,主動上前,一時間卻仍舊猶豫不止。
瞧得呂伯都上前了,自家的這一眾軍漢竟然還敢猶豫,下意識便要跟上的成廉,頓時大怒。
他拔出腰間長刀,厲聲高喝。
「軍侯已然下令!爾等還愣著乾什麼!」
「跟上!」
「宋憲!你留在後處!若有敢不跟上的,便按照軍侯先前所言!以軍法處置!一併殺了!」
說罷。
這成廉便率著他所處的那一隊步卒,挺盾上前,緊緊護在呂平身側。
數百軍卒,也終於開始動了。
紛紛上前!
爭先順著山路,朝著山坡上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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