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頭。
正燃起大火的王家院落。
一眾匈奴騎從們,紛紛縱馬,手中提著各種刀兵,圍住了這處院落。
縱馬立在院落門口。
烏爾罕左顧右看,絲毫沒有看到呂平的身影。
「不是說呂郎君與這戶人家有仇嗎?」 追書認準,ᴛᴛᴋs.ᴛᴡ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怎麼沒看到呂郎君來?」
他滿臉疑惑,看向成廉。
成廉正低著頭,將地上的泥巴,還有一些燒毀了的柴灰抹在臉上,又四處觀望,打量著這隊伍中,所有鮮卑人的身影,而後將頭髮全部披散,學著鮮卑人的模樣,囫圇紮起。
好一番打扮後,他將手中佩劍舉起,借著火光,順著長劍上的反光,打量了自己的模樣。
見得完全看不出來是自己後,他這才滿意點頭,略有些敷衍道。
「一會兒就來了。」
「先不要急。」
聽到這個回答,烏爾罕微微皺眉。
他總覺得,成廉的舉止,還有這裡發生的事情,莫名地有些不太對勁,他下意識地想帶著族人走。
隻是呂平不來,拿不到鹹魚,他一時半會還走不掉,無奈之下,他隻能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移開視線,打量著眼前這座冒著濃煙的院落。
邊打量。
烏爾罕還忍不住吐槽道。
「這院落怎麼著這麼大的火?」
「就算有仇,著這麼大的火,仇人也都該沒有了吧?」
說著,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
烏爾罕忽的愣了一下。
他連忙挪動身軀,立在了這院落門口,朝著內處看去。
隻是一眼。
他便愣住了。
他似乎看到,那院落之中,竟然放著一座用屍體堆砌出來的小山!
烏爾罕覺得自己眼花了,忙催動座下馬匹,要往著這王家院落再走近一些。
馬匹畏懼火焰。
不肯上前。
他便跳下馬來,自己朝著院落走去。
一身皮毛的小老頭貼在門口,努力地朝著內處那正跳動著火苗的小山看去,他目不轉睛,任由火焰炙烤,烤的他頭頂上的氈帽,都有些微微發黃,毛髮微微捲曲。
「還真是。」
烏爾罕看仔細了,他喃喃道。
「這就是呂郎君的仇人嗎?死的一乾二淨了。」
「既然都死了...那呂郎君為什麼要叫我們帶著這麼多鮮卑人,將這座院落圍起呢?」
望著這堆被火焰炙烤著的屍骨。
烏爾罕的心中忽然蹦出了一個很陰狠的想法,讓他心中咯噔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扭頭去看,就在一側的成廉,腳步微微朝著後方移動,保持了些許距離。
「應當不至於吧。」
「呂郎君是極講信用的,他應當不是這種人!」
他企圖拋開這個念頭,可是這個念頭,卻在他的心中徘徊,盤旋不已。
「可是...也不好說...」
「我臨時多要了一筐鹹魚,呂郎君可能氣惱?可...也就一筐鹹魚罷了,呂郎君也不至於陰毒到要將俺們所有人弄死吧?」
正當這小老頭胡思亂想、不停猜測的時候。
一側的成廉,卻是在其餘匈奴人的視線中,不動聲色地牽著馱著兩位狀態稍好,經過這一番休息,勉強能直起身來的鮮卑人的馬匹,走在了人群外圍。
他操著一口極為純正的鮮卑語,伏在這兩位鮮卑人身側,低聲說了幾句,這兩位鮮卑人頓時抬頭,看向成廉,他們的眼神中夾雜著亮光,和有些許疑惑。
兩人看著成廉,遲遲不語。
見狀,成廉也絲毫不惱怒。
他隻是輕笑兩聲,從懷中摸出了些許銅錢,向著不遠處的匈奴人,招了招手。
不過是三言兩語,便從這幾個匈奴人手中,騙來了幾隻長鞭。
而後。
成廉轉身便將這幾隻長鞭,放在了那兩個鮮卑人的手中。
鮮卑人滿臉感激。
其中一個麵上血肉模糊,有被長鞭抽過痕跡的鮮卑青年,更是滿臉激動,嘰裡呱啦地與成廉說了好些話語。
成廉下意識忽略這鮮卑青年的話語。
他隻是稍稍站遠了一些,望著眼前這兩個看起來已經很有戰鬥力的鮮卑人,也是滿臉的滿意。
而就在成廉做這些事情的同時。
林間深處。
忽的傳來了陣陣的躁動聲。
模樣黝黑,身材瘦小,活似隻泥鰍的烏爾驢,朝著林間看了一眼,眼神頓時亮起,他連忙來到了烏爾罕的身側,看著自家父親麵上莫名奇妙的複雜神情,他小聲問道。
「父親!你在看什麼?!」
「沒什麼。」
心中不停揣測的烏爾罕,嚇了一跳,他連連擺手。
隻是當他扭頭,見得是自家孩子,這才鬆了一口氣,他板起臉來。
「怎麼?「
烏爾驢指著村落深處。
「我聽到動靜,村子深處好像來人了。」
「您說,我要不要帶幾個人去迎接一下?」
「來人了?」
烏爾罕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便去看一側的成廉。
隻是...
不等他開口詢問。
幾乎是與這同時發現深處來人的成廉,便長吐了一口氣,手持長刀,翻身上馬,口中怒喝了一句鮮卑語,而後,縱馬就朝著前方提速跑去。
而就在他身側的兩個鮮卑人,聽到那一句鮮卑語,也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便握緊手中的長鞭跟在了成廉的時候,一同朝著前方衝去。
獨留下一眾聽不懂鮮卑語的匈奴人,下意識地便看護中剩下的鮮卑人,免得也被逃了,至於常常與鮮卑人往來,能夠聽懂鮮卑語的烏爾罕、烏爾驢父子,此時望著他們三人離去的身影,卻是滿臉疑惑。
成廉剛剛喊的是:「快走!咱們的人,就在前方!」
這句話確實沒問題。
林子深處逐漸出現的一批人的身影中,呂郎君確實走在了最前方。
可是...
這兩個鮮卑人,跟著逃什麼?
烏爾罕長這麼大,吃了幾十年的鹹魚,買賣了幾十年的鮮卑奴隸,這還是第一次見有奴隸跟著跑著,往買他的主人家逃去的。
「我常常聽說,漢人重德行,隻要有德行了,就會受人敬仰,被人推崇。」
「明明是被買賣的奴隸,可是聽到呂郎君來了,寧肯忍受痛苦,也要跟著跑著去迎接新主。」
「想來,這就是漢人口中的德行了。」
「沒想到...呂郎君的德行,竟然這麼高的嗎?」
烏爾罕感慨不已。
他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也要修一修德行了?這樣,下次再去捉鮮卑人時,說不定就不用浪費言語和美酒了,直接過去亮出身份,就有大批的鮮卑人,願意跟自己走。
部落又能再發展一些,又能再多養幾個娃娃了。
想到這裡。
烏爾罕的眼神,瞬時亮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