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經確定了她的身份,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如何證明她並非妓女,證明所謂事實都隻是西蒙編造出來的謊言。”
華生凝視著照片中正在專註工作的女子,嘗試還原當時的情景:
照片裡的她正與管理員一同工作,恰巧街頭流動攝影師路過,讓這對相識已久,卻從未合過影的男女,萌生了留下紀唸的念頭。
“不過……管理員明明是男性,竟然也從事底層縫紉行業?”
這念頭一閃而過,華生並未深思。
儘管反直覺,但事實上頂尖的裁縫幾乎都是男性。
即便是底層的縫紉勞作,也有不少男性參與,隻是他們往往羞於承認,認為這是“女人的活計”。
這種觀念帶來的羞恥,有時甚至勝過貧窮本身。
“單憑這張照片,還遠遠不足以作為證據。”斯坦福也嘆息道。
即便西蒙已經失勢,甚至身亡,但要推翻他當年散佈的謊言,他們仍然需要更加確鑿的證據。
畢竟,西蒙當時隻為強行結案,而華生所求的,是真相。
“嗯。”華生點頭。
他同樣清楚,一張女子從事縫紉工作的照片,並不能直接證明她不是妓女。
最多隻能說明她曾經到過這類場所。
“不過不必擔心,這花不了太多時間。”華生活動了一下肩膀,神情鬆弛了不少。
這樁數年前的懸案已經接近尾聲,接下來隻需詢問那位提供照片的僕役幾個關鍵問題,便能印證他的推測。
“為什麼?”斯坦福不解。
他並不覺得自己遺漏了關於這位女子職業的線索。
“我曾讀過一篇名為《生活寶典》的文章,”華生平淡的神色第一次有了明顯的變化,他似乎很樂意談及這個話題。
“文中寫道:一個邏輯學家,即便從未見過或聽說過大西洋與尼亞加拉瀑布,也能從一滴水推測出它們的存在。”
“當然,這句話並非重點。重點在於,文章介紹了初學者該如何鍛煉這種能力。”
“方法其實很簡單:觀察你遇到的每一個人,推斷他的來歷與職業,直到這成為你下意識的反應。”
“一個人的指甲,衣領,手指上的繭子,甚至他臉上的細微表情,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他的職業。”
“簡直是一派胡言!”斯坦福忍不住大聲反駁:“我可不認為這是初學者能做到的。”
“我部分同意你的後半句。要準確判斷一個人的職業,不僅需要敏銳的觀察力,還需要廣博的學識。”
“所以我當時付出了相當多的努力。當然,這或許是因為我並非天才。”
斯坦福看著侃侃而談的華生,忍不住追問:“這篇文章是誰寫的?”
“是我非常憧憬的人。”華生不假思索地回答。
正是那位“福爾摩斯先生”,讓他萌生了成為偵探的念頭。
“所以到底是誰?”斯坦福緊追不捨。
華生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轉而說道:“現在,還是讓我告訴你,我是如何判斷出這位小姐生前真正的職業吧。”
“好吧。”斯坦福無可奈何地聳聳肩,心裏卻已默默記下了《生活寶典》這個文章名以及聽到的部分內容。
既然有了名字和部分內容,想要找到全文,無非是時間問題罷了。
在斯坦福的注視下,華生輕輕托起乾屍的右手,將食指與中指略微抬高,指向指節處那處異常明顯的骨贅增生。
“這是長期重複特定手工動作留下的印記。”華生解釋道:“妓女通常不會有這種侷限於特定指節的骨骼變化。”
當然,這隻能證明她並非以賣身為生,至於具體職業,還需要進一步觀察。
好在,早在屍檢的時候,華生便已經留意到幾處異常,隻不過是此刻才將它們與死者職業關聯起來。
沒有這張照片,從屍體上發現的線索難以形成完整的證據鏈,反之亦然。
對偵探而言,屍體的線索已經足以推斷出死者的職業,但是如果想要為她洗刷汙名,這張照片卻是不可或缺的。
華生沒有停頓,接著輕輕撐開乾屍的口腔,示意斯坦福注意前牙內側的凹痕。
“這應該是生前長期用牙咬線留下的痕跡。可以說是縫紉工的典型特徵。”
此外,在右下方的牙齒中,還能看到廉價的銅製填充物。
“這是窮人才會用的材料。”
由此可以斷定:死者生前是一位經濟拮據,卻自食其力的獨立女性,絕非西蒙所誣衊的那種“用身體換取錢財的妓女”!
“還有些次要線索,稍後我會整理成完整的卷宗,連同調查過程一併交給你。”華生說道。
儘管最初他確實是打算獨自調查,但既然斯坦福已經介入其中,那不如將明麵上的調查結果正式移交。
這不僅能為這位可憐的女子伸冤,同時也能留一份官方記錄。
日後即便夏洛特察覺異樣,見到蘇格蘭場的卷宗,也隻會當作是自己的錯覺。
這算是華生為自己提前準備的官方證明。
“別這麼著急嘛~”斯坦福眼睛微微眯起,伸手便想要攬住華生的肩膀:“華生你還有事要辦吧?我正好陪你一起去,也好撫慰一下你因為福爾摩斯小姐不在而寂寞的心靈。”
華生側身避開,忍不住吐槽:“斯坦福,比起貴族,你更像街頭的痞子。”
“哈哈,”斯坦福不以為意,依舊那副輕佻模樣:“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對於那些真正有才幹的人,他向來如此。
姿態雖然浮誇,但是確確實實能拉近與大多數人的距離。
當然,最重要的是,隻有擁有才能之人配得上值得他這般尊重。
華生不再多言,逕自向外走去。
他倒是很想獨自登上馬車後立刻命車夫出發,讓斯坦福被揚起的塵土撲個灰頭土臉。
但他不能這麼做。
因為狡猾的斯坦福根本就沒告訴他,那些僕役被臨時安置在什麼地方!
最終,華生隻得忍耐著,與斯坦福坐上了同一輛馬車。
他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如此思念福爾摩斯小姐。
斯坦福或許是個不錯的合作夥伴,但夏洛特作為搭檔,是任何人都無法替代的。
更何況……
華生有些難受地揉了揉鼻子。
他原本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那股罪孽的腐臭。
準確來說,事實如此。
可是自從夏洛特在他身邊的這一個月,他才真正得到了釋放,那令人無法忍受的氣味被她影響的微乎其微。
讓華生能夠聞到罪孽的嗅覺,真正變得可控。
而現在她剛剛離開,那熟悉而令人窒息的腐臭便再度洶湧襲來,瘋狂侵佔著他的嗅覺,讓他苦不堪言。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華生在心中哀嘆,隨後閉上眼睛,放空思緒,試圖以此逃避嗅覺帶來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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