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生結束屍檢工作後,走到夏洛特身邊。
兩人簡單交換了手中的線索。
“棉線,被棉線固定在燈罩內側位置的硬幣,焚燒過的痕跡,還有鬆動的旋鈕。”
華生閉上眼睛,試圖在腦海中還原案發時的情景。
侯爵弟弟回到房間時已經很晚了,大約是直接躺下睡了,根本沒有開啟煤氣燈的意思。
這讓他錯過了發現異樣的最後機會。
“根據屍體狀況推斷,死亡時間在夜裏十二點左右。煤氣泄漏需要時間,所以燈上的佈置應該是在更早之前就完成了。”
隻是……那究竟是怎樣一個機關?
兇手又是如何確保不被其他人發現的?
“看來兇手確實沒在侯爵弟弟麵前露過臉,這種手法一旦佈置妥當,便無需再調整。”
“否則……煤氣燈上麵的佈置被發現,兇手的身份也就隨之泄露了。”
華生在做屍檢時就猜測,侯爵弟弟從頭到尾都沒見過兇手。
此外,阿什科姆家族的人回到房間後,都會把門反鎖,鑰匙隨身攜帶。
外人根本無法闖入。
念及至此,華生忽然眉頭微挑:“密室殺人?”
兇手不知道用什麼方法,在白天無人察覺時潛入了反鎖的房間,在煤氣燈上做了手腳,然後讓侯爵弟弟在深夜死於密室之中。
甚至可以說,如果不是密室,這種煤氣殺人手法根本無法成功。
“既然侯爵弟弟是煤氣中毒,那這間屋子本該是個密不透風的封閉空間才對。”
可他們趕到時,門是敞開的。
“兇手回來清理物證時開啟的?”
既然能潛入佈置機關,兇手掌握開啟密室的手段也不足為奇。
可夏洛特偏偏又發現了新的物證,這說明兇手的回收計劃被打斷了。
“有意料之外的人出現了。兇手被迫放棄回收物證的計劃。”
華生揉了揉眉心。
越是細想,事情就越發錯綜複雜。
不過,接下來的調查方向倒也清晰了。
首先是最根本的問題:兇手到底在煤氣燈上佈置了怎樣的殺人機關?
其次是:兇手是如何闖入這間密室的?
最後,根據這些線索,鎖定兇手的身份。
理論上聽起來簡單,真動起手來,就會發現事情比想像中麻煩得多。
不過好在,第一個問題倒不算複雜。
眼下他們隻需要根據手中的物證,推演出一個能成功復現的殺人手法就夠了。
不需要和兇手佈置的一模一樣,這本來就不是指認真兇的關鍵線索,華生隻需要一個說得過去的答案,能填上卷宗裡那處空白便好。
“這可不是什麼能讓夏洛特學去的好習慣。”
華生搖搖頭。
這法子還是他從別人那兒學來的,其實是有違偵探追尋真相的行動準則,沒必要教給她。
他這邊在推演殺人手法,夏洛特已經開始搜查整間屋子了。
門外的邁克羅夫塔看到這一幕,眉頭微皺:“分工合作?”
這兩人實在不像偵探與助手的關係,倒像是兩位偵探湊到了一起,維持著微妙的平等。
不過她又有什麼好說的呢?
某種意義上,她何嘗不是一位偵探。
隻不過她是“理論偵探”罷了。
邁克羅夫塔·福爾摩斯往往懶得去搜查證據,而夏洛特在這點上倒是出眾。
隻是她們姐妹很少一起查案。
通常是夏洛特遇到棘手的難題,迫不得已才向她求助。
原因很簡單:純推理能力上略遜一籌的夏洛特,隻要她在場,就會被壓製得發揮不出多少本身能力。
就像是現在,華生經驗更豐富,他在的時候,夏洛特的能力同樣會被壓製,顯得不那麼起眼。
這也是推理小說裡很少同時出現多位偵探的原因。
兩人能力相當,你一言我一語,呈現出來的效果反而不好。
若是一強一弱,弱的那位便幾乎沒什麼存在感了,根本就沒有額外設計出來的必要。
“他們兩個的未來,究竟會怎樣呢?”
邁克羅夫塔隱隱有些擔憂。
“唔……”她忽然回過神來,在心裏嘀咕道:“偵探?倒不如說,他們未來還能保持這樣的關係,就已經是萬幸了。”
她搖搖頭,不再想這些,回眸看向遠方親戚尼古拉斯:“尼古拉斯·阿什科姆先生?我可以這樣稱呼您嗎?”
尼古拉斯古波不驚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邁克羅夫塔·福爾摩斯小姐,您當然可以。畢竟這是我的名字。隻是您已經有婚約在身,還請與我保持適當的距離,免得讓人誤會。”
“我自然知道。”邁克羅夫塔意有所指:“我隻是因為弗雷迪·阿什科姆先生對您的指控有些好奇。您究竟是為何而來?”
“自然是因為我是阿什科姆家族的一員。”
邁克羅夫塔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房間裏的華生和夏洛特身上。
“那接下來您請自便。隻是……您確定還要留在這裏?其他人都已經走了,他們調查的結果,等會兒應該會在餐廳裡宣佈。”
隨著時間流逝,還留在這兒的隻剩下五個人。
負責調查的華生和夏洛特。
隨時待命,聽候差遣的次女。
以及門外看戲的邁克羅夫塔和尼古拉斯。
“約翰·H·華生,夏洛特·福爾摩斯。”尼古拉斯望著已經進入收尾階段的兩人,緩緩開口:“他們或許……更重要些。”
話音未落,邁克羅夫塔瞬間麵若冰霜:“你想把他們牽扯進去?”
“牽扯?”尼古拉斯眉頭緊鎖,像是不太明白她在說什麼:“這分明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我不過是……偶然有些發現罷了。”
邁克羅夫塔沉默了,卻也沒有再阻止他。
兩人交談的聲音很低,除他們之外,即便是沉浸在調查中的夏洛特,也隻模模糊糊聽見了隻言片語。
但她此刻無暇顧及這些。
華生正心滿意足地將那枚一便士硬幣放進口袋。
他已經成功復現了兇手在煤氣燈上佈置的手法,就用現場發現的這些物證。
即便兇手拒不承認,最後的卷宗裡也會記下他復現出的真相。
知曉原理後,這手法其實並不複雜。
真正的難點在於,如何從現場發現的物證中反向推演出兇手的手段。
那枚硬幣帶著淡淡的焦味,煤氣燈雖然沒有被點燃,燈罩內壁卻有一小塊焚燒的痕跡。
由此可以粗略推斷硬幣的位置。
再看硬幣上的白痕,以及旋鈕凹槽裡那截燒焦的棉線,就會知道,棉線曾經綁在硬幣上,隻不過是因為燈罩內某物的焚燒而斷裂。
棉線燒斷,硬幣墜落,帶動另一端的旋鈕,擰到了極限位置。
聽起來有些繞,但其實兇手在煤氣燈上做的手腳相當清晰:
煤氣燈被動了手腳。
棉線纏住旋鈕,中間繫著硬幣。
焚燒物燒斷棉線,硬幣墜落,旋鈕從“幾乎關閉”擰到“完全開啟”。
煤氣泄漏,侯爵弟弟在睡夢中中毒身亡。
至於焚燒物是什麼,華生並不清楚。
可懷疑物件實在是太多。
不過……如果讓他親自下手,他會用白磷。
隻需不久便會在空氣中自燃,無需華生親自點火,即便謀殺計劃失敗,仍然能使他處於較為安全的處境中。
另一邊,夏洛特也結束了調查。
她現在可以篤定地告訴華生:這間屋子,確實是密室。
她首先檢查的是窗戶。
窗戶緊閉,插銷完好。
雖然說這莊園房間裏的大窗戶,理論上足夠一個身形瘦小的人縮著身子鑽進來,可窗台上乾乾淨淨,連個腳印都沒有。
況且,那厚厚的積雪已經埋到了窗沿的三分之一處,在這樣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有人從外麵進來。
嗯……至少夏洛特覺得不可能。
如果非要她相信,那就隻能是有鬼魂穿牆而過了。
這顯然是違背世間常理,是不會納入考慮範圍之內的可能性。
接下來便是兇手最有可能侵入的房門了。
這座莊園建成有些年頭了,門鎖用的不是最新型號且安全性更高的彈子鎖,而是較為老式的插芯鎖。
但這種鎖當年能風靡一時,自然有它的獨到之處。
插芯鎖的鎖舌分為斜舌和方舌。
關門時,斜舌自動卡入門框,需要用鑰匙才能開啟。
而方舌則需要單獨用鑰匙鎖上,這是從房間裏麵反鎖用的。
一旦從裏麵反鎖,外麵的人就算拿著鑰匙,也別想開啟這扇門。
“密室……”華生低頭沉思。
兇手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兇手顯然是不想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那麼,假如兇手在沒被人發現的情況下清理完煤氣燈上麵遺留下的物證,又該怎麼把屋子偽裝成密室,掩蓋自己的蹤跡?
從裏麵反鎖,然後從窗戶離開?
理論上可行。
可現實是:窗戶緊鎖,插銷完好,外麵又是積雪,窗台上麵卻連個腳印都沒有。
這條路顯然走不通。
“既然窗戶無從下手,那就是在門鎖上做了手腳?”
夏洛特後退幾步,給華生讓出位置。
她沒有發現鎖有什麼問題。
就連鎖舌上,都留著長年使用磨損出的痕跡。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自然。
“這是……”
華生手指摸索著鎖舌上那些細微的劃痕,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
“雖然不知道兇手是不是用了這個法子,但至少在理論上,是行得通的。”
他讓夏洛特留在屋內,自己則是趕到外麵,同時吩咐次女取來細鐵絲。
次女氣喘籲籲地趕回來,將細鐵絲交到華生手裏麵後,他聚精會神地用細鐵絲撥動鎖舌。
很快,伴隨著“哢噠”一聲,在夏洛特的注視下,那鎖舌竟然卡進了門框。
華生就這樣從外麵把門反鎖了,製造出“從內側反鎖”的假象!
“可是……”
夏洛特眉頭緊鎖。
她明白華生為什麼把她留在屋裏。
在外麵,就算拿著鑰匙也打不開這扇門。
隻有在屋裏拿著鑰匙,才能把反鎖的門開啟。
“可我手裏根本就沒有鑰匙啊!”
就在夏洛特茫然無措時,她忽然注意到一根細鐵絲正從門縫底下慢慢塞進來。
華生的意思不言而喻:讓她用這根鐵絲開門。
夏洛特沉默了。
這麼考驗技巧的活兒,她根本不會啊!
“可惡的華生!”
她在心裏暗罵一聲,望著眼前緊閉的木門,目光決絕地落在鎖舌上。
雖然從來沒試過,但眼下能用的法子大概也隻有這個了。
打碎窗戶跑出去?
她可不想被那厚實的積雪埋住!
反正都要搞點破壞,那就選個看起來不那麼狼狽的方式吧。
夏洛特活動了一下右腿,對準鎖舌位置,驟然發力!
動作迅捷如風,她用盡全身力氣,狠狠踹出這一腳!
“砰!”
一聲巨響過後,門紋絲不動。
夏洛特失望地嘆了口氣。
她的力氣終究沒華生那麼恐怖,即便明白“槓桿原理”,也做不到同樣的效果。
她蹲下身,雙手輕輕揉著發麻的右腿,準備再試一次。
門外,華生聽到那聲巨響,又看見木門猛地彈了一下,臉上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其實……夏洛特要是打不開門,完全可以把鐵絲遞迴來,讓他在外麵開。
雖然麻煩些,但是總比在這兒踹人家的門強多了。
“是因為我在聖尤菲米亞庇護所踹門,她才學我這樣做的?”
華生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時候他們根本沒時間找鐵絲,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強行破門。
況且,擅闖民宅,又踢壞人家的門,屋主人肯定不會有意見。
畢竟屋主人西蒙·阿伯特當時正躺在五號樓下,早被他在進行屍檢工作時給開膛破肚,站不起來抗議了。
“現在要不要提醒她?”
華生很快否定了這個念頭。
算了,踹就踹吧。
要是提醒了,夏洛特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件多傻的事,怕是要把自己鎖在屋裏自閉了。
況且還有尼古拉斯這個外人在,讓人看見夏洛特狼狽的樣子總歸不好。
華生否決這個念頭,還有個很重要的原因。
這座莊園名義上的主人老侯爵已經過世了。
他那幫子嗣,再過幾天還能不能有人活著都是個未知數。
就算是真有人活著繼承了莊園,到時候賠點錢就是了。
念及至此,華生索性饒有興趣地和邁克羅夫塔打了個賭:“你覺得夏洛特要踹幾次才能開啟?”
邁克羅夫塔瞥了他一眼:“賭注是什麼?”
“一便士。”華生掏出剛才那枚剛從地上撿起的硬幣。
在復現過兇手在煤氣燈上麵佈置的手法後,他就將這枚硬幣給收進了口袋裏麵。
他可是勤儉持家的好男人。
那些上流紳士隨口一賭就是一英鎊的奢侈行為,華生是學不來的。
雖然他現在也算家資頗豐,但他絕對不會把錢花在沒有意義的地方。
這是因為他生性吝嗇嗎?
可是當華生在懷特利百貨公司看到那條蛇形手鏈時,心中卻是產生了非送給夏洛特不可地念頭,甚至是不惜一擲千金。
哪怕夏洛特有相當大的可能性不喜歡,但是他依舊是產生了那樣的決心(儘管最後卻是夏洛特買下來然後作為驚喜在咖啡店送給了他)。
總而言之,華生自認為他隻是個金錢觀念正常的普通人罷了。
“一便士?”
邁克羅夫塔聞言,瞬間維持不住先前的淡定了。
她有些驚疑不定地望著華生。
她分明記得,自從華生出現後,妹妹夏洛特每週都會額外從家裏多支取五英鎊。
關於這點,在不久前也從夏洛特口中得到了印證。
而夏洛特是什麼樣的人,邁克羅夫塔比誰都清楚,她絕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中飽私囊。
甚至於夏洛特由於從小生活條件優渥,對金錢根本不甚在意,已經抵達了不把錢當錢看的地步。
也就是說……華生拿著每週五英鎊——摺合兩千四百便士的薪水,然後用剛剛從地上撿來的一便士跟她打賭?
“你真是個小機靈鬼。”
邁克羅夫塔白了他一眼,隨即便收回目光,不打算再理會他了。
這不僅僅是因為那一便士的賭資讓人哭笑不得,更因為那扇門已經搖搖欲墜,夏洛特怕是馬上就要出來了。
這時候再打賭,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華生頗為無奈地聳聳肩:“真是無趣的女人。”
“嗬嗬。”
邁克羅夫塔冷笑連連。
她遇見過很多人,但這麼評價她的,華生還是頭一個。
以往那些男人總是很快就被她吸引。
這並非出於什麼慾望,隻是單純的憧憬。
可華生似乎永遠不會產生這種感情。
他對除了夏洛特之外的所有人都漠不關心。
就像次女,如果不是對方身上有足夠的利用價值,他也不會刻意給予關懷。
“嗬嗬……”思緒間,邁克羅夫塔像是想起什麼有趣的事,唇角不自覺地勾起愉悅的笑容。
華生所特別在意的夏洛特·福爾摩斯,可是她邁克羅夫塔·福爾摩斯的親妹妹啊!
房間內,此時的夏洛特還不知道華生和邁克羅夫塔腦子裏在想些什麼。
她已經休息地差不多了,是時候開始下一輪的攻勢了。
“砰~!”
隨著一聲巨響,在次女驚訝的目光中,整扇門轟然倒塌。
夏洛特的身影隨即出現在眾人眼前。
她胸口止不住地起伏著,心裏麵疑惑不解:
明明華生就站在門外,為什麼不過來幫她一把?
“……”她很快意識到自己這想法不對。
“你不能這樣依賴他。你忘了嗎?你是要成為讓華生憧憬的存在。”
她不會是任何人的依附。
她是夏洛特·福爾摩斯小姐。
雖然她現在尚且稚嫩,但總有一天會成為聲名顯赫的偵探。
所以,不能過分依賴他。
“不過……偶爾的話,應該也沒問題吧?”
夏洛特不想要和華生分開。
所以,依賴對方這種事,是不可避免的。
畢竟,華生是那麼可靠,彷彿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情可以難倒他似的。
“呦~”華生打了個招呼:“你終於出來了。”
“哼~”夏洛特別過臉去,一副懶得理他的模樣。
華生訕訕地笑了笑,隨即提起正事:“現在情況已經很明顯了。兇手大致有以下幾個特徵。”
首先,兇手掌握著這間屋子的鑰匙。
而且是不同於床頭櫃上那把鑰匙的第二把。
也就是說,兇手曾經有機會取走侯爵弟弟的鑰匙,並且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另配了一把。
其次,兇手有機會在白天潛入這間屋子,在煤氣燈上做手腳。
由此引申出第三個特徵:兇手一定清楚侯爵弟弟的動向,知道他什麼時候離開房間,所以纔有機會進去佈置。
此外,兇手還得掌握侯爵弟弟的作息。
既然特意佈置了這樣的機關,那兇手肯定不會再冒險潛入,否則直接拿枕頭捂死豈不是更加方便?
又或者……兇手之所以不採用簡單粗暴的方式,是因為根本做不到。
假如兇手是力氣上處於劣勢的女性,為了防止失手,才選擇這種殺人手段?
當然,這些都隻是猜測,眼下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
所謂“兇手是女性”,不過是基於“不採用簡單手法”的推測罷了。
總而言之,這種定時裝置必須在侯爵弟弟熟睡時觸發,所以兇手一定掌握著他的作息時間。
“能同時滿足這些條件的人,嗬嗬~”
華生笑了笑。
莊園裏符合條件的人實在不多。
但恰好,有個人完美地符合這些條件。
具體是誰呢?
實在是有些令人難以捉摸。
但他們眼下並沒有實質性證據。
況且,就算手裏有證據,華生他們也不能輕易動手。
阿什科姆家族的這群瘋子已經開始自相殘殺了,即便他們指認兇手,使得又一個人失去繼承遺產的資格,但是那必然會引來蘇格蘭場。
眼下最好的選擇,就是裝傻,擺出一副找不到證據的樣子。
阿什科姆家族的人或許能猜到他們已經找到了證據,但隻要不把蘇格蘭場招來,就對他們沒有任何影響。
等其他人死光了,勝利者就可以趁著時間差變賣資產,逃之夭夭。
完全沒有必要招惹福爾摩斯家族這個大麻煩。
但無論如何,華生他們表麵功夫還是要做足的。
否則阿什科姆家族的成員以為他們要破壞這種心照不宣的默契,那可就糟了。
雖然阿什科姆的家族成員已經從最初的十二人變成瞭如今僅剩的九人。
有兩人死亡(侯爵夫人,侯爵弟弟),
有一人背叛(侯爵次女),
但他們這邊的實際戰力,也就華生一個人。
無論怎麼看,贏麵都不怎麼大。
況且,華生其實挺樂意見到罪犯自相殘殺的。
他收斂思緒,在走廊裡喊道:“調查已經結束了,麻煩諸位移步餐廳。”
聲音不大,但各個房間裏的人都聽得見。
前往餐廳的路上,夏洛特忽然偷偷用指尖撓了撓華生的掌心。
“嗯?”
華生眨了眨眼。
這是在做什麼?
但他相信對方絕對不會做無意義的事。
“怎麼了?”他低聲問。
“侯爵弟弟手裏麵那張寫有「狼人」的紙條不是他的。”夏洛特壓低聲音,把自己做的小手腳說了出來。
“我在每張紙條上都做了記號,他們抽身份的時候我也特意確認過。”
“侯爵弟弟拿到的,應該是寫有「村民」的紙條。”
華生眉頭微挑。
狼人殺遊戲難道不是單純的遊戲嗎?
如今卻發生這樣的巧合……
被殺害的村民,
懷有殺意的狼人,
以及隱匿在局外,隨時準備給予狼人致命一擊的獵人……
“還真是有趣的巧合。”
華生忍不住這麼想。
但表麵上,他沒有露出絲毫異樣,反而瞪大了眼睛,彷彿不敢相信夏洛特做出的事似的。
“不過是區區一個遊戲……你竟然還作弊?採用這種卑劣無恥的手段?”
那眼神裡,充滿遺憾,痛惜。
就像一個老父親下班回家,看見自己辛辛苦苦養育了十八年的閨女突然學會了抽煙,喝酒,紋身,打牌,還坐上了黃毛的機車。
總之,那是一雙充滿絕望的眼睛。
“華生!”夏洛特嬌嗔道:“你能不能稍微收斂一下你那奇怪的惡趣味?”
“我要是收斂了那奇怪的惡趣味,那我還是我嗎?”華生聳聳肩。
其實在聖尤菲米亞案中,在發現密室裡的屍體後,他便以相當嚴肅的態度投入了案件的調查。
但倘若夏洛特知曉他那副模樣,心裏一定不會開心吧?
既然如此,不如就保持著現在這副模樣。
“不過,你到底是怎麼做的記號?”
華生先前嘴上說不在意區區遊戲,身體卻很誠實。
他把寫身份的重任交給夏洛特,還特意觀察了眾人挑選紙條的過程。
可他並沒有發現上麵有什麼特殊記號,又或許是夏洛特把記號留在了正麵,他才沒注意到。
“很簡單啊,我在每個紙條上都用筆留了一點痕跡。然後觀察他們抽的是哪個,就知道他們手裏是什麼了。”
說話間,夏洛特從口袋裏掏出自己的紙條,上麵寫著「村民」二字。
“痕跡呢?”華生眼睛微微眯起,一時之間竟然是沒找到痕跡在什麼地方。
“仔細看。”夏洛特伸出纖纖玉指,點在紙條角落。
“嗯?”
華生眯著眼盯了許久,才愕然發現那裏竟有兩個微不可察的黑點。
“還真是……”他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評價,良久才憋出一句:“相當隱蔽,也很適合你的記號。”
他自認五感比常人強出不少,可即便如此,在夏洛特手指指著的情況下,還是聚精會神看了這麼久才發現端倪。
換了別人,肯定完全發現不了。
這種記號,隻有夏洛特這種五感敏銳如怪物的人才用得出來。
“說起來,你不好奇我的身份嗎?”
邁克羅夫塔放緩腳步,也加入了談話。
“不好奇。”華生麵無表情。
“哎~”邁克羅夫塔故意拉長語調:“可我的身份,並不是你想的那樣隻是個普通「村民」哦。”
她展開自己的紙條,上麵赫然寫著「狼人」二字。
“假的。”華生看也不看。
儘管他的直覺並沒有夏洛特那麼驚人,但是他也知道這張紙條上麵的內容絕對是假的。
“真是無趣的男人。”邁克羅夫塔無奈搖頭,終於是圖窮匕見。
她真正的目的就是這個:回擊華生那句“真是無趣的女人”。
邁克羅夫塔的報復心其實相當重哦,隻是很少有人會招惹到她罷了。
或許她最初準備這張假紙條並非是為了用在這種地方,但在華生說出那句話後,她的目的瞬間就變了。
無論如何,四人還是抵達了餐廳。
阿什科姆家族剩餘的九人竟然是已經先他們一步到了。
“磨磨蹭蹭,不知道私底下在搞什麼。”侯爵長子冷哼一聲,卻也隻是稍作抱怨,沒有展露太多敵意。
自從侯爵弟弟死後,莊園裏的氛圍似乎變得和諧了些。
但這不過是表麵的錯覺。
阿什科姆家族間的廝殺仍在繼續,並且隻會愈演愈烈。
“畢竟我們能力有限,”華生隨口解釋道:“所以纔要聚在一起商量。正所謂「Twoheadsarebetterthanone」。”
“那你們商量出什麼結果了?”
侯爵長女瞥了一眼躲在夏洛特身後,畏畏縮縮的次女,冷哼一聲。
“這正是把各位請來的原因,請稍安勿躁。”
華生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微微躬身,向在座諸位致歉:“我們這些人能力有限,實在是查不出殺害卡迪·阿什科姆先生的兇手。”
“又或許……是他在睡前不小心把煤氣開到最大,又沒點燈,所以才會在熟睡中出了這樣的意外。總之,我們很抱歉。”
華生假情假意地說著道歉的話語。
侯爵長子唇角微微勾起。
果然,華生他們根本不想摻和進來。
這是最好的結果。
就在此時,侯爵表侄忽然輕笑一聲,也跟著假惺惺地開口:“哦,我想……這怪不得你們,你們已經儘力了。就算卡迪表叔知道了,也不會有意見的。”
這是當然的,他已經死了。
眾所周知,
死人,是不會開口說話的。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