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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來到長鞍鎮的旅行者,隻要有可能,都會被再三告誡以下事項。
首先不要在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小鎮惹事,你不會想知道當你犯事的那一刻,會有幾個法師趕來,且等著這個絕佳的合法機會得到一個活人作為實驗素材。
其次如果非要惹事,記得打聽清楚對方的姓氏,有些平民可以惹,最多被關幾天;那些姓氏明顯過長的傢夥,記得多忍一忍。
最後,絕對,絕對,絕對不要惹怒姓哈貝爾的人。
這個與世無爭,卻事實上擁有著長鞍鎮的家族,聞名於世的除了他們精深的術法水平,超出常人想象的創造力與破壞力,還有他們極為護短的性格。
不論任何原因發生衝突,哈貝爾們都會第一時間站在自己的家人身後,用令人眼花繚亂的法術,讓冒犯者失去反抗能力之後,再看心情決定要不要聽他自辯——至少目前的記載裡,還冇有自辯成功的案例。
有幸經曆這一遭的人大部分都被直接扔出了長鞍鎮;而小部分,行為觸犯到了哈貝爾家底線的人,則在也冇有人見過他們。
死了?
變成實驗素材?
或是那些牧民家多出來的羊?
冇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辛西婭也不知道。
她曾詢問過這位對她好感不低的同伴,對方隻是回以了她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但此刻,看著上一秒還氣勢洶洶的傭兵們,在一陣嗡鳴的炫光之後化為了迷茫羔羊,辛西婭確認了最後一種傳言的真實性。
她不由得嚥了口口水,產生了一個奇怪的想法。
不知道把這些寫進故事裡,會不會被哈貝爾們追殺……
“我親愛的辛西婭,我還以為你要爽約了呢~”男人張開雙臂迎著他們走來,目光卻冇有分毫留給另一個大活人,像是打算越過他直接給辛西婭一個熊抱。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昂貴而濃烈的薰衣香料的氣味。
騷包至極的法師做派。
不知道他是不是每天還要睡美容覺。
貝裡安暗自腹誹。
就在他抬手想要阻止對方過於親密的行徑時,辛西婭卻先於他毫不客氣地直接按下了這個人類法師的胳膊,同時給出了一句不怎麼誠摯的理由:“抱歉,亞諾,路上出了點事。”
這不是她慣常麵對朋友的態度。
正常情況下,她裝都會裝出一副禮儀周全,笑臉相迎的模樣。
貝裡安皺眉。
這種顯然由於親密產生的不客氣並不是他樂見的。
尤其是,辛西婭從來冇有和他提過這個人。
稱作亞諾的男人被她抹了麵子也絲毫不惱,反倒順勢牽起她的手,彎腰行了一個吻手禮。
隱約能看出南大陸血統的眉眼間儘是毫不掩飾的調笑:“我們的蝴蝶小姐又做了什麼好事情被蟲子們纏上了?”
辛西婭對於他這套做派似乎熟悉又嫌棄,雖然冇有再次失禮地直接抽回手,但被他親吻的指節明顯僵硬了一下。
“不用著急回答我,有趣的故事是美酒佳肴最好的調味料。請允許我歡迎美麗的辛西婭小姐和……?”目光轉到立於辛西婭身後的貝裡安,亞諾卻吃不準稱呼了。
銀髮,精靈血統。記住網站不丟失:lameiwu.
作為以博學著稱的法師,他恰巧知道辛西婭所屬的晨星家族,特征之一便是銀髮。
這樣的背景下,他很難不懷疑二人之間存在親緣關係。
但不管作為親人還是朋友,這個半精靈看他的眼神又太過不友善。
於是他微笑著攤手向這個看不出身份半精靈,邀請辛西婭先行介紹一下這位同行者。
“貝裡安,我的……”
辛西婭罕有地停頓了一下,似乎在選擇措辭,片刻後,吐出幾個音節。
“搭檔。”
她語氣平淡,可著實讓另外兩名男士都怔愣了一瞬。
這個詞,在通用語中有些歧義。
可以說是工作夥伴,但更多時候,人們會使用它的另一種含義。
較為隱晦的戀人的表達。
貝裡安迅速紅了耳尖,不可置信地看向辛西婭平靜的側臉。
辛西婭冇有回以目光,隻是坦然牽住他的手,十指緊扣地無聲展示著二人的親密。
亞諾則露出了一個瞭然的神色,轉而笑容燦爛地麵對貝裡安繼續說下了下去:“那麼貝裡安先生,作為春藤莊園的幾十位主人之一,我,阿裡亞諾·哈貝爾,在此誠摯地邀請您與辛西婭小姐一起參加這場簡陋的晚餐,還望您可以賞光。”
不同於正常認知裡的莊園,春藤莊園冇有傳統的功能分割槽與整齊的規劃,而是由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建築堆迭而成。
這完全仰賴哈貝爾們的祖先製定的那套超凡脫俗的家族傳統。
這套傳統之下,家族成員雖然關係密切,但同時也保留了極高的獨立性。
他們並不共用生活區,每個哈貝爾都擁有屬於自己的獨立建築——塔樓或是小院,依附在莊園已經看不出輪廓的主體之上。
十幾代的改造與加蓋過後,春藤莊園便成瞭如今這般,像是貝奇亞籽嗑多了產生的幻覺般的形態。風格各異,形態不同,顏色更是大相徑庭的各類建築以一種混亂而又和諧的姿態堆積在一起,數千扇玻璃窗內,還時不時發出實驗產生的明滅的光與失敗的濃煙。
各個哈貝爾都會在自己的活動區域從事著學習研究,不會去管其他家族成員乾了些什麼——被好領居炸塌了牆時除外。
這是件好事,至少對於辛西婭而言,她不用去把莊園幾十位主人一一拜訪,而隻要麵對阿裡亞諾一人。
平平無奇的法師塔,平平無奇的宴會廳,甚至平平無奇的法師學徒——冇有長出奇怪的蹄子或角,四肢冇有多一個或者少一個,至少表麵依舊維持著正常的人類形態。
以辛西婭對阿裡亞諾的認知,這正常得令她毛骨悚然。
她非常懷疑其實這一切都隻被製造出的幻象。
鬼知道她現在坐著的這張扶手椅真實的麵目是什麼樣子,是不是爬滿了毒藤或是邊緣還有血肉乾涸的痕跡。
麻木地看著學徒端上一盤熱氣騰騰的奶油番茄湯,麻木地勺起送入口中,麻木地咀嚼著。
整個人因過度戒備而產生的麻木中,她瞥了眼身旁的貝裡安,深感有時候無知是福。
番茄和奶油交織出的怪異的酸香在口中瀰漫,然而下一秒,一股原本隱藏起來的濃烈的羅勒味直衝味蕾,激得辛西婭脖頸一縮。
好半天緩過勁之後,她將目光轉向阿裡亞諾,挑起了眉:“你親自做的?”
這種詭異的搭配除了眼前這位對於自己口味過於自信的法師,她很難想象還有第二個人會拿它來招待客人。
“你還記得?”阿裡亞諾卻會錯了意,深情地與她對視,露出了懷唸的神色。
“……很難不讓人印象深刻的口味。”辛西婭欲言又止,最終選了個較為委婉的說法。
“能得到你這麼高的評價是我的榮幸。”阿裡亞諾一臉欣喜。
辛西婭真的很羨慕他的自信。
她不想就這個問題繼續糾纏下去,正準備低頭繼續喝完這盤濃湯,貝裡安卻拉住了她的衣角,貼近她的臉側,小聲詢問:“你們認識很久了嗎?”
“十多年前,我們曾一同冒險過一段時間。”
這冇什麼好隱瞞的,冇有和貝裡安提起這位朋友,隻是因為分彆之後他們再無甚交集,而和貝裡安的相遇,更是在這之後幾年的事情。
她認識的人和非人生物太多,冇有可能,更冇有義務一一向貝裡安報備。
辛西婭的聲音不高,在宴會廳魔法自動演奏的樂曲中也並不明顯,但攔不住阿裡亞諾的注意力就冇有從兩位客人的身上挪開過。
聞言,這位法師神神叨叨地搖了搖手指,示意貝裡安看向他。
然後,非常貼心地,看著辛西婭,在她威脅的眼神中,愉悅至極地用繾綣溫柔的語氣補上了她需要隱瞞的那一部分。
“親愛的,你說的這麼疏遠可太讓人傷心了,我對你的求婚仍然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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