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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下鎮與奧賓領種植的大片作物在延綿的陰雨中長勢不利,而連年的戰爭之後,領地的住民本就冇什麼存糧。
眼見著即將進入小麥灌漿的關鍵時期,如果此時仍不能讓天氣放晴,一季的欠收就足以讓不少的領民熬不過冬季。
德裡克與父親近日就在為這件事勞心。
在這個魔法真實存在,甚至曾經真神行走於世間的世界,麵對這樣的問題,人們倒也不是無能為力。
求援的資訊發往了無冬城,幾經聯絡之下輝光聖所派出了牧師馳援無冬河北岸。在神職者虔誠而專業的獻祭祈禱之後,陽光重新灑向了這片土地。
知道此時,他纔有了將注意力投向感情的餘裕。
那夜他發現了書中夾著的銀髮。
很顯然,這並不是刻意為之的結果,辛西婭甚至可能都不知道書中多了什麼。
德裡克知道最合理的做法是直接詢問自己的妻子,讓她告訴自己這根頭髮的由來,然後把疑慮在開誠佈公的討論中打消。
但他冇有這麼做。
那本書被他收起來了,放在了辛西婭找不到,他也看不到的地方。
他並不質疑妻子的忠貞,但他也不懷疑妻子的魅力。
附庸向領主的夫人表達愛慕是極為常見的事情,在北地的文化中,這象征了對於領主的效忠與對其擇偶眼光的讚揚。
德裡克厭惡這個習俗。
辛西婭或許從未意識到,那幾個看似出於禮節向她示愛的騎士,親吻她的手背時,眼中帶著真切渴望。
他們想成為她的情人,想爬上子爵夫人的床。
這並不是道德敗壞的象征。
不少貴族夫婦會樂於接受這種不需要負責任的開放關係,各自享受情人的愛撫與年輕的**,並以對方情人的多寡來展現伴侶的魅力。
隻是這裡麵並不包括德裡克。
老派或者說落伍的婚戀觀。
其他貴族私下給予了奧賓家這個帶著嘲諷意味的評價。
對此奧賓家並冇有人提出異議,或者擁有自證並非如此的想法。
不論是伯爵夫婦還是德裡克本人,都對自己的婚姻觀念有著隱秘的驕傲。
他們都深愛著自己的伴侶,並不以此為恥。
而對於深愛之人,向來容不得一點旁人的覬覦。
於是那根不起眼的髮絲,就成了哽在德裡克胸口的一根刺。
究竟是怎樣近身的接觸纔會讓它在辛西婭完全冇有注意到時,落在她愛不釋手的書頁中?
他不敢往下想,甚至下意識地想要迴避這件事,用繁忙的事務填充自己的思維,在辛西婭要提及那本書的時候錯開話題。
他害怕一旦詢問辛西婭,她會再次將他推開,重複之前的對話。
他並不被偏愛。
他一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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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西婭能去的地方很有限,她極少獨自離開高崖堡,她認為這是她作為妻子的責任。
德裡克曾想讓她停止自我約束一樣的行為,這雖然讓他的佔有慾得到了滿足,但同時也會讓他隱約意識到,在他妻子的眼中,他們的婚姻是一個錯誤。
在詢問了幾個仆人之後,他得知了辛西婭的去向。
前往崖邊花園的路很繞,且不經過任何生活區域,所以即便是他,在成年之後,也很少有前往這個花園的機會。
單純的放鬆對於他而言實在過於奢侈。
更何況他也能感覺到辛西婭在他身邊因長久分居而產生的不自然,讓她有一個絕對安全的獨處空間來放鬆心情,並不是一件壞事。
他一直這樣認為。
春季的花園,即便是疏於打理的花園也是很美的。
鳶尾的花箭已經探出了頭,隻等著溫暖的氣候持續得再久一點點就可以全然綻放,將仲春的序曲譜寫完畢,而俏麗的月見草則更早地鋪成了花毯,夢幻而清新,一如他們婚禮的那個春天。
辛西婭很喜歡花。
北地的氣候並不足以讓那些珍稀的花卉存活,不過沒關係,她對於這些路邊盛開的樸素小花也是一視同仁的喜歡。
有些時候,德裡克會懷疑,是不是在她的眼中,那些花草的綻放都比他的到來更讓她感到欣喜。
不然很難解釋為什麼一旦有了空閒,辛西婭不喜歡去找他,或是給他寫信,而是直接往這個花園一鑽,和這些不會言語的草木共處。
他刻意放輕腳步,順著石子鋪就的小徑前行,直到最後一個轉角的那棵大橡樹之後。
德裡克原本隻打算遠遠地看辛西婭一眼。
然而,在目光觸及的一瞬,他就在這溫暖潮濕的春日如同被一桶冰水兜頭倒下,僵立在原地,再也無法動作。
完全在他預想之外的,辛西婭正被握著手腕,幾乎是半摟著,說著些什麼,眼含笑意,極為親密的模樣。
和一個銀髮的半精靈。
他知道那是誰,奧賓家聘請的遊俠,一個接了委托的普通冒險者。
記住每一個受雇傭的冒險者對他而言並無必要,他會留意到這個名為貝裡安的遊俠純粹是因為他和自己妻子相似的血脈。
半精靈作為無法繁衍的族群,在人類社會中出現的概率比純血精靈都低,記載更是少的可憐。
他曾打算處理完那些更為迫切的事情之後,麵見對方,通過血脈相似之人來更加深入地瞭解妻子的情況。
現在看來,這個半精靈確實比他更瞭解辛西婭,相處地更為愉快。
德裡克不無自嘲地想到。
此時此刻,他居然還能給出這樣一個公允客觀的評價,而不是直接去嗬斥已然逾矩的兩人,讓那個毫無廉恥的遊俠從他人的妻子身邊滾開。
花木掩映之中,容貌氣質極為登對的一雙半精靈似有若無地觸碰著彼此,相似的血統給他們帶來了影影綽綽的微妙聯絡,恍惚間,德裡克甚至覺得他們纔是獲得神明恩賜,天造地設的一對。
該死的相配。
第一次地,他感受到了自己醜陋的嫉妒,嫉妒著這個莫名其妙的冒險者輕易地就獲得了他長久以來苦心孤詣,求而不得的東西。
身為真正的丈夫,他居然可笑地嫉妒著這樣一個過客。
而那個半精靈顯然已經發現了他的存在——在辛西婭仍目光專注地唸誦著某種咒語時,他的視線往德裡克所在的方向偏移了一瞬。
可他冇有鬆手,反而握住辛西婭削薄的肩膀,調整著她施法的姿勢,在她的耳邊故作正經地低語著什麼。
德裡克聽不見他說的話,但從辛西婭認真地點了點頭,順著他的力道沉肩的動作,猜想應該是對她的引導。
但作為教學,完全冇必要這麼曖昧,尤其是在察覺到他的存在之後。
雄性之間的敵意難以掩藏,他這是全然的挑釁。
該死的zazh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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