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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溫·寶石花是一位非常不典型的吟遊詩人——潔身自好從不亂搞男女關係當然是一方麵,但這裡主要講的是她高超的劍術與蹩腳的法術。
這位獲得了劍刃學院傳承的強大詩人使得一手讓人眼花繚亂的劍法,迭加上她出門從不帶樂器,唱歌跑調的詭異設定,很多人在初見她時都會認為她是一位劍客而非吟遊詩人。
她這個情況在怪咖輩出的豎琴手內並不算特彆紮眼,畢竟能打就行,誰在乎你是什麼職業。
傳說中的傳奇冒險者崔斯特·杜堊登據說根本不會巡林客的技能,但不妨礙貝裡安把他視作遊俠的榮耀,自己的榜樣。
他甚至為此連動物夥伴都找了隻黑的,隻為模仿那隻陪伴著崔斯特的黑豹。
相較而言,艾溫女士不同尋常的職業路線頂多是為她的故事增添一筆談資,正常情況下辛西婭甚至不介意編故事時在這裡埋下一個懸念——如果艾溫不是她的老師的話。
在被艾溫教導的那些年裡,辛西婭的培養方案中從來冇有法術。
她原本以為老師是希望她強身健體之後再修煉這些精神上的東西,不要像那群法師一樣做一個思維上的巨魔,行動上的半身人。
然而當她終於被告知學成出師,可以獨立冒險的那一天時,她才驚覺老師的教綱不太對勁。
除了劍法和弓術,還有少的可憐的基礎術法,她啥也冇教。
如果不是後來恰巧豎琴手的其他人聯絡艾溫,見到辛西婭,痛心疾首於一個好苗子險些被艾溫這個各種意義上不著調的傢夥耽誤了,緊急抓著辛西婭補習樂理與術法,她恐怕也會成為一個說不清是劍客還是詩人的詭異存在。
當然,現在也隻是看起來正常。
比如她施法時撥動琴絃更多時候是一種表演性質的行為,而非儀式需要;再比如那些具有治癒能力的法術她基本不會,倒是各種雜七雜八的,聽起來就不太光彩的法術學了不少。
以至於當她施放完治癒真言,消除大部分骨龍毒素,維持住德裡克的生命體征時,抬頭髮現他終於失去了意識,一時分析不出他到底是在和死靈力量的對抗中虛弱暈倒,還是她太過學藝不精,手法粗糙得把這麼個堅韌如鐵的男人都疼昏過去了。
辛西婭罕見地陷入了自我懷疑。
不過話又說回來,德裡克昏過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神智不清的他即使勉強維持意識,也隻會像之前那樣給辛西婭帶來困擾。
思及此,辛西婭感覺有些頭疼。
帶著對自己的反思她倚靠著巨石進入冥想。
凍雨滴落的聲音比正常的雨滴更為清脆,夾雜著篝火中迸裂火星的微弱劈啪聲,反倒是讓辛西婭在這陌生的環境中產生了一種詭異的安定。
待到再次睜眼時雨已經停了,起伏的山脊線的邊緣隱隱透出微弱的亮色。
辛西婭活動了一下關節——坐著睡覺果然還是對恢複有影響,她的脖子此刻僵得彷彿不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不過其他地方倒是冇有不適,下墜時德裡克對她的保護堪稱儘責。
再次探了下雙眼緊閉的男人的體溫——雖然仍是高熱,但相較於昨晚已經好了不少了。
他的身體正在慢慢地將剩餘的毒素圍剿,她所要做的就是保障外部的安全與等待。
如此便是兩天過去了,德裡克的狀態逐漸好轉,而她也探查清楚了附近的情況,找到了一些山林中可以用於治療的草藥。
處理完兔子,架起在火堆邊烘烤,百無聊賴中,辛西婭坐在篝火近旁,托著腮,打量起了昏迷中的德裡克。
平心而論,他長得非常英俊。
這點辛西婭在第一次向他問路時就已經發現了。
隻是彼時德裡克仍是一副不苟言笑的做派,他的氣勢遠遠壓過了他的外貌,以至於感知不是那麼直觀。
此刻他昏迷不醒,反倒是讓注意力得以完全集中在他的容貌上。
區彆於貝裡安那種俊俏精緻得有些男女莫辨的麵容,德裡克的輪廓極為深刻,火光映照著他的鼻梁,投下鋒利的陰影,即使無意識時薄唇也習慣性地微抿,似是將嚴肅刻進了骨子裡。
就是這種威壓常常讓人忽視了他其實是一個才二十六七的年輕人,他的板正讓他虛長了少說十歲。
如果他不那麼嚴肅,有著格倫那樣親和的,哪怕是托拉姆那樣的性格,搭配上這張臉,追求者恐怕能從正義大廳排到翼龍橋。
辛西婭認識的不少女性貴族就非常好他這口,隻要他願意,當小白臉應該也是前途無量……
思緒逐漸飄忽到了不那麼莊重的方向,辛西婭甩了甩頭,把那些冒犯的想法甩了出去。
這樣編排一個剛剛救過自己的人,即使是她,也產生了些許負罪感。
她輕笑出聲,自己真的是快閒出問題了,想法越來越不靠譜。
天色漸漸暗下來了,篝火中的樹枝已經儘數碳化,明亮跳動的火焰變為了暗紅的炭火,夜梟的低鳴在林間迴盪,一聲聲地昭示著又一天的結束。
辛西婭正準備給給烤兔轉了個方向,漸強的細密雨聲中忽然夾雜了一聲幾乎難以察覺的細微呻吟。
回頭望去,德裡克原本平靜的表情變得痛苦,眉頭擰得死緊,手指也小幅度地抽動,似是想要抓住什麼。
他的神智開始歸位了,正在掙紮著從昏迷中清醒過來。
陌生的環境讓他缺乏安全感,辛西婭將他的劍鞘遞到他的手邊,想讓他握住——熟悉的東西能讓人安定下來,但如果把劍給他,她擔心待會德裡克清醒過來一個下意識直接劈了她。
然而他卻扣住了劍鞘上方的手腕,力道大的辛西婭忍不住“嘶——”了一聲。
不知是她的聲音還是手中有了著落的原因,德裡克平靜了下來。
辛西婭卻被他抓住,半步也離不開。
試著掙動幾下,卻讓對方抓的更緊。
昏迷了就是好,耍流氓都冇有心理負擔的……
實在無事可做的她在內心默默腹誹,乾脆聽著雨聲陷入了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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