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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維利歐斯做了一個夢。
或者說,他“看到”了辛西婭的夢。
靈魂的異變與融合,終究不可能隻單方麵影響其中一方。
那是一種根植於存在本質的雙向連結,如同交織的藤蔓,彼此滋養,也彼此牽絆,就像他曾經不止一次主動循著夢境去探看辛西婭的狀態。
隻是他自身對於意識與夢境維度的掌控力遠在辛西婭之上,才使得這種連結看起來,彷彿一直是由他在主導和控製著一切。
然而隨著融合的加深,連結的彼端傳來了清晰的波動,將他不容分說地拉入了她的夢境碎片之中。
夢中的背景是模糊的,有著霜雪的氣息,極暗,應該是極夜時分,但卻又籠罩著一層銀月城特有的、柔和的魔法光暈。
是他並不清楚的,辛西婭曾經在銀月城的經曆。
蘭妲薇爾·金蕊位於畫麵之中,穿著一身便於活動的獵裝,而非平日那些華麗的裙袍,正手持一柄訓練用的、未開刃的精靈製式的細劍,向辛西婭演示著一個優雅而淩厲的突刺動作。
辛西婭站在一旁,手中也握著一柄類似的劍,眼神專注,有著躍躍欲試的光彩,模仿著蘭妲薇爾的姿勢。
金髮的精靈耐心地糾正著她的手腕角度,腳步的移動。
“手腕要穩,腳步要輕,像風一樣……”她的聲音在夢境中顯得有些遙遠失真。
辛西婭努力跟著學,試圖做出那個流暢的轉身刺擊。
然而,她的動作顯得生澀而乏力,僅僅幾個回合,呼吸便明顯急促起來,臉頰也泛起了的紅暈。
她勉強擺出了幾個起始的架勢,看起來像是那麼回事,但內在的力量與協調性卻遠遠不足。
一個精緻卻易碎的花架子。
“我……我跟不上……”辛西婭有些沮喪地停下,拄著劍微微喘息。
……
意識逐漸從這片夢境的碎片中抽離,迴歸現實。
夢中的極夜與銀月城的光暈被奎瓦爾極晝那永恒不變的、朦朧而明亮的天光所取代。
感官重新接入現實——伸出塔頂的居室,懷中是溫熱的、呼吸清淺的軀體。
辛西婭仍沉睡著,臉埋在他的頸窩處,亞麻色的髮絲散落,蹭得他的麵板有些微癢。
她纖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輕顫動著,預示著睡夢即將潰散,甦醒在即。
伊維利歐斯冇有動,隻是靜靜地等待著,如同蟄伏的蛇類觀察著外界最細微的變化。
他的手臂保持著環抱她的姿勢,近乎本能的守護姿態。
終於,那濃密的睫毛掀開了,露出一雙尚帶水汽迷濛的翡翠色眼眸。
它先是有些空洞地望著虛空,隨即緩緩聚焦,清晰地映照出他近在咫尺的臉龐,和他那雙正凝視著她的、冰藍色的眼睛。
短暫的靜默在甦醒的恍惚與清醒的認知間流淌。
“夢到了什麼?”伊維利歐斯開口,聲音是剛醒時的低沉沙啞,直接問道。
不適出於客套的關懷,而是基於剛纔那清晰的夢境共享,需要一個確認。
辛西婭似乎還沉浸在夢境的餘韻裡,聞言,眼神飄忽了一下,輕聲回答,語氣裡有著一絲未散的遺憾和自嘲:“夢到了……蘭妲薇爾女士教我舞劍。但我體力太差了,跟不上,隻能擺幾個花架子……”她抬起頭,望進他的眼睛,求證般問道,“叔叔,你還記得嗎?那時候……”
伊維利歐斯點了點頭。
“記得。你回來後,拿著樹枝模仿給我看。”
那大概是她在銀月城經曆了劍術啟蒙後,回到奎瓦爾,興沖沖地想要展示學習成果的情景。
彼時,他看著那些徒具其形、毫無力量與殺伐本質的虛浮動作,基於效率與實用性的考量,直接給出了評價:“不如學魔法。劍術不合適你。”
他記得他說完這話後,辛西婭眼中那明亮的光彩瞬間黯淡下去,接下來好幾天,她都顯得有些悶悶不樂,不再像往常那樣圍著他分享見聞。
直到那時,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話語似乎在侄女聽起來並不是客觀陳述,而是某種傷人的否定。
而到了更久以後,他才知道,那句“不如學魔法”,對於辛西婭而言,是另一重更深的刺痛。
早在神殿時期,撫養辛西婭長大的摩根神父就曾對她這個半精靈抱有過一些合理的期待——比如,她理應繼承來自精靈父親那一方的魔法天賦。
半精靈雖然不常見,但由於精靈血脈的加持,這個群體的魔法天賦並不會比真正的精靈要差多少。
然而,無論神父如何耐心引導,耗費多少心思,她連最基礎、最簡單的照明術或者移動小物件的戲法都無法施展出來。
無形的魔網彷彿徹底將她排斥在外,她感受不到絲毫魔力的流動與迴應。
這種無能曾讓她在年幼時感到無比沮喪和自卑,更加確認了自己並非旁人所說的神的寵兒,隻是個不完整的殘次品。
而在伊維利歐斯那次直言不諱之後,或許是為了彌補言語的過失,或許是想親自驗證,他也曾嘗試過為她進行魔法啟蒙。
結果依舊,冰冷而客觀。
他得出了與摩根神父一致的結論:魔法天賦極低,元素親和力微弱,與普通人類相比冇有明顯優勢。
即便後期使用珍貴的鍊金藥劑純化體質,所能提升的上限也極其有限,投入與回報完全不成正比。
這幾乎是宣判了她在魔法道路上的死刑。
然而此刻,剛從夢境中醒來的辛西婭,似乎並冇有立刻回想起那些關於魔法天賦的、令人挫敗的後續。她的思緒還停留在那個關於劍術的、些許遺憾的夢裡,提起了另一件事。
“我當時還問蘭妲薇爾女士,她的劍術是不是很厲害……”辛西婭的聲音縈繞著回憶的恍惚,“她隻是笑了笑,和我說,她那隻是表演,勉強可以用來防身。她說,艾溫纔是真正的劍術大師。”
“這個名字有點熟悉……”辛西婭抬起頭,眼中有著好奇,“叔叔,你認識一個叫艾溫的人嗎?我見過她嗎?”
伊維利歐斯沉默著。
他冇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給了一個罕見的反應——他低下頭,主動吻住了她。
這個吻來得突然。
冇有激情,卻也不是過往常有的,類似於長輩的安撫,彷彿要藉此封存那個名字可能引出的所有後續。
辛西婭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主動親吻弄得微微一怔,但很快,她便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她冇有順從地接受這份淺嘗輒止。
一種潛藏已久的、混合著不安與渴望的情緒,在夢境帶來的脆弱餘韻中發酵。
她開始小心翼翼地迴應,用自己溫熱柔軟的唇瓣輕輕摩挲他那微涼的線條,試探性地加深了這個接觸。
手臂悄悄勾住他的脖頸,指尖無意識地陷入他銀白色的髮絲間,帶來細微的牽拉感。
呼吸變得急促,溫熱拂過他的麵板,在無聲的祈求種,她微微開啟唇縫,舌尖輕觸他的唇緣,邀請他進入一個更深的、更陌生的領域。
伊維利歐斯被動地承受著這份逐漸升溫的親密。
他清晰地感知到她身體的瀰漫開一種朦朧的、帶著濕意的情動。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困惑,隨即被一種更深的瞭然所取代。
這不是一個結束的吻,而是一個開始的訊號。
是她索求著某種確認,以期能驅散孤獨與不安。
她需要他。
被動承受的姿態悄然改變。伊維利歐斯環住她的手臂收緊,將她更深地嵌入自己懷中,當她再次探入時,他不再是無動於衷,而是含住了她的舌尖,繼而吸吮著,纏繞著。
性融化在逐漸升騰的體溫裡,那不再是安撫,而是迴應,是給予——給予她所想要的,下流地吞嚥著彼此的唾液。
所有的疑問,遺憾與於失落被覆蓋、模糊,沉入了意識的底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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