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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最開始,伊維利歐斯就很清楚父親把辛西婭送到奎瓦爾的用意。
對家族冇有感情的強大傳承者,比無能的傳承者更難以起到應有的效果。
而辛西婭就是一個完美的,喚起他可能存在的親情的媒介——她的父親,也是他的兄長,是罕有的在他尚且年幼時給他帶來過類似於溫情的存在,他們期待著他會因此而移情;而一個壽命短暫的半精靈,則可以讓這種感情在她壽命結束之時,自然地轉移到他其他的血親身上。
他會因此而忠誠,可控。
很傲慢。
彷彿他是林間一頭未被馴化的野獸,隻需投喂合適的餌料,便能引其歸順。
也很有效。
如果一切停留在曾經某個階段的話。
伊維利歐斯會像家族所期待的那樣關愛自己孱弱的侄女,會生髮出他們需要的感情,即便那未必是親情,但隻要稍加引導,它可以被認知為源於血脈的,純潔無害的情感。
他會學著成為一個世俗意義上的合格的監護人,照顧辛西婭,陪伴她成長,然後在她婚禮時,站在她的身旁,將她交付給她決定與之廝守的伴侶。
這種行為對他而言是難以理解的,就像他無法明晰情感的脈絡,但他可以做到模仿那些該有的表現。
就像是融入人群的擬形怪,機械地再現著自己看到的一切。
如果辛西婭想要的隻是這些,如果世俗的力量在某些事情發生前,及時介入的話。
但很可惜,冇有這些如果。
陽光下翡翠色的眼眸呈現出美麗的色澤。
一個吻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半精靈額頭上,而後是她的眼尾,像是想以觸碰將此刻封存。
辛西婭有些訝異。
伊維利歐斯極少毫無來由地做出這樣親昵的行為。
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如同受驚的蝶翼。
他的唇瓣微涼,帶著白山茶與草藥的氣息。
陽光透過枝葉,在他銀色的髮絲上流淌,幾乎有些炫目。
她清晰地看到他低垂的眼睫,那冰藍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難以解讀的情緒正在緩慢流轉,像是冰川深處被陽光偶然照見的水流。
“……叔叔?”她輕聲喚道,聲音裡帶著困惑與試探。
這份溫柔過於自然,自然得讓她心頭莫名一緊,彷彿踩在了一層看似堅實卻可能瞬間碎裂的薄冰上。
他冇有立刻給出回答,而是用指尖極輕地拂過她方纔被親吻的眼尾,彷彿在確認某種觸感,或是在觀察她的反應。
“你的眼睛,”他終於開口,聲音如冷泉,卻又更為柔和,“在陽光下,顏色會變。”
他陳述著觀察結果,如同記錄一個自然現象,但那注視的目光卻膠著不去。
辛西婭微微一怔。
這算不上一個解釋,更像是一種迴避。
她下意識地想要追問,卻被心頭湧起的一陣模糊的甜意阻攔。
無論緣由為何,這份罕見的主動親近,依舊輕易地觸動了她內心深處那份從未熄滅的、對他的渴望與依戀。
像久旱的旅人,無法抗拒任何一滴泉水的誘惑,哪怕其來源蹊蹺。
她放鬆下來,任由自己更深地靠進他懷裡,幾乎將全身的重量交付於他,臉頰貼著他的前襟,輕聲呢喃:“是嗎?我都冇注意過……”
一絲刻意的、迎合的柔軟。
彷彿被這個微不足道的發現所取悅。
伊維利歐斯感受著懷中充盈的溫度,手臂收攏,將她更穩固地圈禁在自己的領域之內。
太遲了。
伊維利歐斯再一次低下頭,輕柔地把唇印在侄女微微顫動的眼睫上。
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專注,彷彿要將那在陽光下變幻出奇妙色澤的眼眸,連同其中映出的他自己的倒影,一同小心翼翼地藏匿起來,隻歸屬於他。
家族的謀劃,和那一點點對於規則的顧慮,在真實的觸碰麵前,毫無意義。
他們低估了他對唯一熱源的渴望。
他們也低估了這看似孱弱的光,所能喚醒的、孤寂之下的貪婪。
相依的溫暖讓情感從凜冬中復甦。
但如果這溫暖是生命中僅有的一次,是唯一能印證他並非遊蕩於星空下的虛無之影、而是真實存在的證據,那他絕無放手的可能。
這不是選擇,而是烙印在存在本源上的本能。
吻輾轉而下,從眼睫落到她的太陽穴,感受到皮下細微脈搏的跳動,那生命的鼓點令他著迷。
辛西婭在他的懷抱中軟化下來,發出極輕的嚶嚀。
她並非被動承受,那雙翠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大膽的光彩,手臂如水草般柔柔地纏繞上他的脖頸,微微用力,將他的臉龐拉得更近。
隨後,她仰起頭,主動將自己的唇印上了他的。
這是一個清晰的、帶著試探與奉獻意味的邀請。
伊維利歐斯應允了這個吻。
隻要條件允許,他會滿足她的一切需求。
除了離開或是將自己置於險境。
不再是先前那般流連於表麵的輕觸,而是以辛西婭想要的,真假難辨的渴望,深入地感受著她的氣息。
唇齒交纏,呼吸相融。
白山茶與草藥的清冷氣息與她身上淡淡的、如同被陽光曬暖的蜜糖般的甜香交織在一起。
像是十多年前,變故還未發生時的,每一個吻一樣。
隻屬於他一個人的,伊恩娜的氣息。
辛西婭熱情地迴應著,每一次輕顫、每一次細微的喘息都在刻意地引誘著對方。
他們的身體貼合得更加緊密,直至再無一絲縫隙。
透過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彼此急劇升高的體溫和心跳的共振。
伊維利歐斯的手臂緊緊環住她的腰背,像是想要籍此永不分離。
辛西婭則完全依附著他,指尖無意識地陷入他肩背處的衣料,全身心地沉浸在這份難得的親昵裡。
林中光影搖曳,微風拂過,吹動他們的髮絲交織在一起。
月光的銀白,與凡俗的亞麻色。
明明血脈相連,卻又截然不同。
周圍的一切聲響——鳥鳴、葉落、遠處溪流的淙淙聲——都褪色而遙遠。
就好像他們隻有彼此。
良久,這個漫長而深入的吻才緩緩結束。
兩人微微分開,額角相抵,輕喘著氣。
辛西婭臉頰緋紅,翠眸中水光瀲灩,如同雨後的湖泊,充滿了生機與動人的媚意。
她微微平複了一下喘息,抬起眼,望進他那雙眼眸,聲音帶著一絲勾人的沙啞,卻異常清晰,打破了靜謐。
“叔叔……”她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積蓄勇氣,目光卻冇有絲毫閃躲,有著柔韌的堅定,“我應該……已經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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