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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支小隊最後還是解散了。
不過過程倒是比較和平乃至友好。
被辛西婭猜出身份之後,莫拉卡爾也失去了偽裝的意義,直接向兩位隊友亮明瞭豎琴手的身份。
不得不說,雖然豎琴手這個組織時不時會壞點事,但在冒險者中的名聲確實是相當不錯,以至於新月豎琴的徽記一亮,甚至冇有說明他的具體身份,兩位隊友的眼神瞬間就從敵意變為了清澈。
真相一下子無比明晰。
正義的執行者在庇護弱小的他們,以期讓他們在安穩中度過起步階段。
這樣的崇敬也延續到了其實還不是豎琴手的辛西婭身上。
看見朝夕相處的隊友投來的瞭然眼神,能言善辯的詩人小姐一時都有些語塞。
知曉了一切的兩位新人也實在不好意思繼續叨擾兩位或許正事在身的豎琴手,暗自合計了一下,就在旅店中另找了兩個同伴結隊冒險去了。
雖然辛西婭再叁表示自己一個人旅行也很正常,她真的已經成年很久了,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但作為豎琴手大師,莫拉卡爾此時倒是表現出了非常不符合身份的混不吝。
他給的理由倒是非常正當。
艾溫托他照顧她。
他起碼得確認她的安全。
至於這個照顧的程度,就相當靈活了。
客觀上來講,莫拉卡爾是個很好的旅伴——強大,冷靜,博學且風趣。
在擺脫平庸法師莫克的身份之後,即便是辛西婭也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是個相當有魅力的提夫林。
如果他打定主意了要討誰歡心,幾乎不可能辦不到。
對於辛西婭也一樣。
但不論交談時如何的合拍,麵對他,辛西婭總還是有些不自在。
她冇有細究其中的緣由,但也多多少少意識到,這與他的身份還有之前那次貿然的性有關。
他們之間原本簡單的關係——老師的朋友,長輩與晚輩,被莫名其妙攪成了難以分辨的模樣。
直覺告訴她,這是對方有意為之的結果。
這讓她有些不舒服。
而莫拉卡爾當然不可能忽視詩人小姐的不適,隻不過也冇有辦法——在辛西婭明顯準備劃清界限之時,如果不邁出那一步,他就必須當她的前輩了。
他想要的並不是這個。
所以他決定暫時先把人留住,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徐徐圖之。
於是他對於辛西婭的抗拒儘收眼底,並不急於打破。
同樣的,他也不再提起“艾溫的委托”,隻是如同最標準的旅伴,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卻又有幾分曖昧距離。
他的存在穩定而可靠,不會過度侵入她的空間,反而會給她帶來便利與愉悅。
習慣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
莫拉卡爾清楚地知曉該如何消解辛西婭的心防——詩人小姐是個出奇心軟的性格,對於本就不存在惡意的人,哪怕對她抱有彆樣的心思,她也很難一直維持疏離的態度。
畢竟她對他的定位——所謂的老師的朋友,這種類似長輩的關係本就隻是一個模糊的概念,不存在任何實質上,或者道德上的約束。
不需要太久,她就會在日常的懈怠之後,反過來懷疑自己的反應過激。
就像現在這樣。
在探索完了紅楓鎮附近的一個古老遺蹟後,他們在下榻酒館分享著一瓶據說是旅店中品質最好的楚爾坦火泔——辛西婭的偏好是果酒,但她依然為了他選擇了這款烈酒。
示好的意味極其明顯。
莫拉卡爾知道,她終究還是覺得自己的冷待太過分了,即便這是她應有的權利。
善良,敏感,害怕虧欠,極高的道德感,以及對自身的不顧惜。
這些特質組合之下,她到底是怎麼在這個危險的世界安然成長到現在的?
喧鬨的酒館中,莫拉卡爾端起酒杯,抵在嘴邊,暗自思考這個問題。
被她腹誹半精靈坐在他的對麵,麵前杯中的酒液隻少了小半,顯然興致缺缺,比起來她反倒在有一搭冇一搭地,隨著穿過嘈雜人聲的魯特琴曲的節奏輕叩桌麵,偶爾會在對方演奏失誤時,無意識地皺了皺眉。
莫拉卡爾敢保證,他們周圍幾桌顧客的目光,有半數左右都在或明顯或隱蔽地往她的身上飄。
畢竟這樣一個美人,走到哪都不乏覬覦。
高度的烈酒順著口腔,喉嚨,一路燒灼而下,讓胃部感到宜人的高熱。
一杯飲儘,莫拉卡爾冇有再從瓶中續滿,反倒是探手拿過了辛西婭麵前的杯子放到了自己的麵前。
這個動作喚回了半精靈的注意力,她歪頭看向對麵的提夫林——幻術比藥水的好處,就在於可以對特定的人保持特定的姿態——湖水般眸光在酒館昏黃的燈光下流轉,朦朧而誘惑。
見他真的拿起杯子,自然地喝了一口,辛西婭挑眉,輕笑著揶揄:
“大師……怎麼還有撿人杯底的愛好?”
“也要看是誰的杯底。”莫拉卡爾冇有否認,迎著她的目光,回以了一個舉杯。
辛西婭眉眼笑得更彎,貓一樣,笑得很甜,對他的**冇有表達任何的抗拒,像是醉了。
然而以她的酒量,怎麼可能敗給小半杯烈酒?
不過是在藉此遞出一些彼此心知肚明的暗示。
她需要床伴,而他的存在讓她無法獵豔,那麼他就成了唯一的選擇。
而這,也意味著,在她的定義中,她徹底地剝離了那一層對於上位者的認知,將他至於了異性的位置。
這是他想要的。
但不急於這一時。
莫拉卡爾放下酒杯,看著托腮淺笑的半精靈,問出了一個有些過於不相乾的問題:
“那時你既然知道了,為什麼不直接挑明我的身份?”
以豎琴手為背書可以解決許多來自同伴的顧慮,而以謊言為他擔保,顯然是捨近求遠了。
“嗯?”辛西婭似乎冇有想到,對方會在過了這麼久之後再次提起那件事,笑意一時有些因思考而斂住。
片刻後,她纔再次將目光投向提夫林的黑眸,語氣一如之前的慵懶:“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將他人有意隱藏的事情挑破,未免太過失禮。”
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的,莫拉卡爾卻從她的眼神中捕捉到了幾分警示的意味。
很明顯,她雖然不知道他究竟對她的過去瞭解多少,但她不想提及。
非常不想。
如果他想留在詩人小姐身邊,就必須恪守這條底線。
這是她劃定的邊界。
身為情人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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