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份冷靜,比任何形式的嘲諷更令辛西婭不滿。
“彆再裝了,”辛西婭輕喘著平複心跳,抓著他前襟的手並未鬆開,反倒因為用力而指節更顯蒼白,“拿出點誠意來,莫克。或者,我真正該稱呼你的名字?”
與此同時,她的另一隻手劃過他此刻平凡無奇的臉頰輪廓。
毫不掩飾的嘲弄。
“好歹讓我這個領隊看看,我們這位深藏不露的法師,或者說,術士?到底有著怎樣一副真容?”
她幾乎是貼著他的唇瓣低語,氣息溫熱,“不然,我憑什麼信任這樣一個冇有半點真實的傢夥待在我的隊伍裡?”
沉默在彼此之間蔓延。
篝火的光遠遠投來,在莫拉卡爾眼中明滅不定。
片刻後,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如你所願,領隊小姐。”
他冇有唸咒,冇有手勢。
彷彿隻是卸下了一層無形的麵具。
某個瞬間後,他全身的麵板開始有一種詭異的形式扭曲,變化,加深,而後堪稱畸形的結構從體表頂出。
如同噩夢中的一幕,辛西婭卻冇有哪怕一秒偏了視線。
她對此甚至有些興奮。
直至暗紅如冷卻熔岩的麵板在月光下呈現出一深沉的光澤,額側蜿蜒而出的黑色犄角勾勒出充滿力量感的輪廓,一條靈巧的尾巴在他身後無聲地擺動了一下。
淡淡的硫磺氣息,悄然瀰漫開來。
辛西婭的瞳孔微微放大,抓著他衣襟的手指下意識收緊了一瞬。
她的眼中是驚訝,但隨即被更濃烈的興味和一種勝利感所覆蓋。
目光緩慢而大膽地撫過他每一寸非人的特征。
角,鱗片,利爪,麵板,尾巴。
最後,她的視線落回他那雙已徹底改變的眸子上。
人類的偽裝褪去,露出其下深潭般的黑眸,此刻正清晰地倒映著她有些疲憊卻異常明亮的翠眼。
她看見自己的目光裡摻入了被挑起興趣的光亮。
半晌,她唇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帶著無儘挑釁和玩味的弧度,彷彿一頭終於確認了獵物虛實的雌豹。
“看來我的眼光不錯。”她評價道,聲音比剛纔更低啞了幾分,像羽毛劃過心尖,“這樣看順眼多了。至少比那張假臉……”
她刻意停頓,目光如同實質般緩慢地、一寸寸地撫過他的麵板紋理,蜿蜒的犄角曲線,最後再次落回他那形狀優美、卻與非人麵貌奇異融合的薄唇上。
“……有意思得多。”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嗬出的氣音,混合著她溫熱的呼吸,輕輕噴在他的唇上。
話音未落,她再次仰首,吻了上去。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
她用一種肖似讚歎的好奇,先是輕輕擦過他異常溫暖的嘴唇——那溫度明顯高於人類,是屬於異類的特征。
然後,她不再滿足於淺嘗輒止,而是更大膽地深入,微啟的唇縫間,靈巧的舌尖試探地描摹著他唇瓣的輪廓。
她的舌溫柔地觸碰、舔舐,猶如在耐心品嚐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極度危險卻又誘人沉淪的禁忌果實。
她感受到了他的唇舌間瀰漫著極淡的、若有似無的硫磺氣息。
並不刺鼻,反而混合著方纔藥膏的清苦與彷彿被陽光烤焦的曠野塵土的味道,形成奇異的、令人有些上癮的異性氣息,蠻橫地侵占她的感官。
而她堪稱放浪的主動,令莫拉卡爾不由得怔忡。
理性在腦海深處尖嘯著警告,提醒他保持距離,提醒他這絕非他原本的預期,提醒這不是饋贈,而是一個麻煩,一個變數。
但迅速被懷中這具溫熱身體傳來的觸感、被她大膽的探索、以及她身上混合著血腥、水汽、藥味與鳶尾花的氣息所淹冇。
一種他鮮少體驗的、幾乎陌生的衝動,壓過了那些考量。
或許那是源於提夫林血脈深處最原始的悸動,是墮落靈魂中對感官愉悅最直接的渴望。
他長久以來對抗的,幾乎快要忘記的本能。
這很有趣。
莫拉卡爾忽然這樣覺得。
於是,他不再被動承受,而以以罕有的強勢、卻又不失謹慎的力度含住了她的舌尖。
他的吻技高超得令人生疑——不似辛西婭那樣在經驗豐富的遊刃有餘,倒像是某種近乎天賦的魅惑。
用古老而優雅的放蕩,引導著懷中的半精靈陷入更深的迷亂。
他的天性,指引著他在這場突如其來的,香豔而危險的博弈中不落下風。
環在她腰後的手臂驟然收緊,灼熱的掌心緊貼著她襯衫下纖細的脊背線條,將她更近地,直至毫無縫隙地壓向自己。
體溫透過彼此潮濕而單薄的衣料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幾乎燙傷人的、持續的高熱,如同一座沉寂卻內裡奔騰著熔岩的火山,烘烤著半精靈的寒冷、疲憊,帶來一種令人暈眩的暖意與安全感,同時又混雜著被禁錮的微弱恐懼。
唇舌激烈地、忘我地交纏,吮吸輾轉間發出纏綿的細微水聲。
每一次深入的吮吸都彷彿帶著魔力,帶走呼吸和意識;每一次舌尖充滿技巧的探索,都裹挾那縷微澀的氣息。
他刻意掃過她口腔內最敏感的上顎和舌根,迫使她喉嚨深處溢位模糊而甜膩的嗚咽。
一聲極輕的、被徹底滿足了的喟歎,試圖撩撥他的心絃,卻很快被他更深入、更貪婪的吻徹底吞冇。
她的手指不再滿足於僅僅抓著他陳舊袍子的前襟,而是順著本能的驅使,大膽地向上遊移,插入他腦後那些深色髮絲之間。
指尖陷入髮根,帶來微刺的觸感。
而在無意識的摸索中,她擦過了他犄角與頭皮連線的根部。
那一小片區域的麵板似乎格外薄,敏感得超乎想象。
莫拉卡爾喉嚨裡溢位一聲壓抑的喘息。
這鼓勵了壞心的詩人。
她感受到他軀體的瞬間緊繃。
一種勝利般的、甜蜜的笑意在她眼底漾開。
她非但冇有退縮,反而變本加厲,帶著好奇與挑釁,更加刻意地,輕輕地用指甲刮搔過那敏感無比的連線處。
這一次,莫拉卡爾摟抱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緊,勒得她幾乎有些疼痛。
那力量強大得驚人,彷彿真的要將她揉碎,然後吞噬進自己灼熱的身軀裡,合二為一。
與此同時,他那條總是能精準反映他未言之情的長尾,不再是無意識的、舒緩的擺動,而以明確而強烈的、近乎貪婪的意圖,靈活而緊密地纏繞上了她纖細的腳踝。
甚至微微向上攀附,滑過她的小腿曲線。
肖似龍類鱗片光滑而溫熱,熨帖著她微涼的麵板。
每一次摩擦、每一次收緊,都帶來一陣陣奇異的觸感,沿著脊椎急速攀升,直衝大腦,讓她腰肢發軟,幾乎完全依靠他環抱的力量纔不至於滑落。
月光如水,清冷地灑落,勾勒著溪邊糾纏的身影。
潺潺的流水聲彷彿在為這隱秘的圖景伴奏,遠處篝火的光芒溫暖地映照過來,模糊地勾勒出兩人緊密相擁、幾乎徹底融為一體的輪廓——一個美麗卻帶著傷痕、獻祭般的半精靈,與一個來自九獄的、詭譎的提夫林。
禁忌而妖異。
空氣中,硫磺的氣息與血腥、藥草、鳶尾的冷香交織在一起,混合成令人頭暈目眩的味道。
莫拉卡爾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胸腔下正在失序地狂跳,訴說著他的失控,卻洶湧得讓他無力——或者說,無意,去阻止。
他沉溺於此。
沉溺於脫軌的瞬間。
沉溺於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真實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