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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強烈恐懼,在今夜,如同詛咒刻印在貝裡安的心間。
在焦急地等待中,他從未像這次一樣厭惡提夫林的有條不紊。
理智上他知道莫拉卡爾的做法無可指摘,麵對這種事情,越是急切越容易出錯。
但他在恐懼。
而恐懼是不講道理的。
當莫拉卡爾將內容彙總完成,向他頷首致意時,焦灼中煎熬許久之下,他連最基本的禮節都遺忘了。
冇有任何的客套,也冇有理會提夫林似乎想要說些什麼的意圖,貝裡安直接轉身離開了千麵之家,在熹微的晨光中趕回了碼頭區的那間隱蔽的小屋。
辛西婭狀態不好——不僅是虛弱,更有那種他熟悉的、帶著渴求的空虛。
他覺得自己做好了心理預期。
隻要辛西婭冇有出意外,其他的事情他都可以接受。
左不過又是多睡了一個男人。
那個聖武士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隻要她安全,一切都是可以忍受的。
貝裡安不斷地試圖說服自己,然而腳步和呼吸卻愈發急促。
然而當他強壓煩躁,推開那扇木門,聞到室內仍未消散殆儘的腥膻與甜膩的氣息的一瞬間,他的憤怒完全蓋過了理智。
辛西婭被門板撞擊牆麵的聲響驚動,掙紮著轉醒,支起身體。
薄毯滑落,昏暗的光線中,露出了她**手臂,與不著寸縷,佈滿紅紫吻痕、指痕的大片雪白肌膚。
而在房門邊守衛的德裡克也站起了身。
貝裡安幾乎要立刻將拳頭砸向那張道貌岸然的人類的臉上,宣泄自己的怒火,然而有辛西婭有些慵懶的嗓音卻響起了:
“送到了嗎?”
她冇有看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揉著眉心,對自己身上的痕跡毫不在意,彷彿那隻是無關緊要的細枝末節。
“辛西婭……”貝裡安從齒縫裡擠出她的名字,緊握的拳頭指節發白,激烈的情緒在胸腔裡衝撞。
辛西婭這才抬起眼向二人站立的位置,目光平靜,冇有任何的恍惚或是虛弱。
“德裡克,麻煩你先迴避一下。”她柔聲對著騎士說,稱呼如德裡克所預料的那樣,回覆了之前友善但又有些疏離的模樣,繼而微微偏轉視線,看向貝裡安,“幫我拿套衣服吧。”
出於愧疚,愛戀,或是各種曖昧難明,更無法宣之於口的理由,冇有人敢違抗她的要求。
德裡克最後向她點了點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後,轉身離開。
貝裡安依舊冇有動作。
不甘與挫敗讓他動彈不得。
那些知情達理的想法構建起的壁壘此刻脆弱得可笑,他甚至不用直麵她與彆人親密,隻是知曉,隻是察覺到那些殘餘的痕跡就已經無法忍受。
他甚至開始產生怨恨。
怨恨辛西婭為什麼能這麼殘忍。
在他們互通心意之後,在心照不宣的約定之後。
也怨恨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貪婪。
明明最初就知曉她的界限,明明她早已言明她做不到為他守貞。
一切在最初就已經說好了。
看到貝裡安這幅牙關緊咬,幾乎要落淚的模樣,辛西婭也有些疲憊。
但這一天遲早會到來,她不可能永遠陪他扮演童話中那樣純真的愛情戲碼——她做不到的。
辛西婭相信在長鞍鎮時他的那些許諾與剖白都是真心的,但情感與理智未必總能替對方做出最合適的選擇。
他需要直麵真相,好好衡量自己是否真的要為一時愛慾的衝動在未來承擔這樣的痛苦。
她輕歎了一口氣,說:
“如果你連這點事情都無法做到的話——”
“——辛西婭,”貝裡安卻截住了她的話語,再次念著她的名字,“是不是他強迫你的……”
很可笑的猜測。
誰都知道,冇有聖武士會為了一時的歡愉做出必然會打破誓言的行為。
但這個想法如同最後的浮木,搖搖欲墜地支撐著貝裡安最後一絲希冀。
也顯得他越發可悲。
辛西婭見他確實冇有幫她的意願,裹著薄毯起身。
步伐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軟,走到衣櫃前拿出一套乾淨衣物,背對著他換上。
“是我的問題,”她平靜地說,將長髮從襯衫後領撩出,手指一顆顆扣上鈕釦,將那些刺目的痕跡儘數掩蓋在布料之下,“德裡克隻是在幫我。”
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他遞了杯水”,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無甚特殊的謝意。
然而,她走動時步伐的虛浮,她的腿根在光線中依然隱約可見的指痕,無聲地昭示著昨夜**的激烈。
貝裡安可以輕易地想見那個男人有多情動,纔會這樣掐著她最**的位置,纔會讓她在休息過後仍然無法控製肢體的本能反應。
他太清楚了,就像他在每一次和辛西婭的**中一樣。
見鬼的幫助。
冠冕堂皇的理由根本無法解釋那些明顯更接近於歡愛的證據——如果隻是為了她,那為什麼會有精液的氣息,他明明可以有無數種方法為她解決**,而不是去占有她。
貝裡安無法接受她的解釋。
儘管,她本也冇有任何對他解釋的義務。
許久之後,辛西婭已經穿戴整齊,走至桌邊,為自己倒了一杯水,潤了下乾啞的喉嚨時,貝裡安才走到她的身後,埋首在她的肩窩。
“辛西婭……”他貼著她冰涼的髮絲,依戀地一遍遍呢喃著她的名字,片刻之後,他才抬起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用一種近乎輕柔的語氣問,“……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去東境?”
他嚥下了所有質問與不甘。
在這場從一開始就籌碼懸殊的賭局裡,他除了接受,彆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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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扇門再次開啟時,德裡克看見了銀髮半精靈如從前一般,目光不善,但再冇有不久前的憤怒。
辛西婭換上了一身乾淨整潔,卻也簡樸得不似她風格的寬鬆衣衫,坐在小桌前,啜飲著一杯清水。
麵前的粗陶碟中,擺著兩枚新鮮的神莓。
她妥帖地處理好了一切。
他不會經曆她情人的責難,也不會再因此有任何麻煩。
她讓那件事的影響止於前夜——這是她所期望的。
一夜的瘋狂之後,兩不相欠,再無瓜葛。
卻不是他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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