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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貝裡安幾乎是下意識想要反對她的決定,卻在出口的一瞬間被理智掙紮著製止。
他太清楚違揹她命令的後果。
尤其是現在,在如此關鍵的任務上,他不敢,也不能再讓她失望。
然而按在他小臂上的手掌傳遞著高熱,她的麵容也逐漸地變回原本的模樣——藥物的副作用已經開始起效,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她會變得很虛弱。
目光警惕地,帶著強烈的排斥掃過一旁的德裡克,繼而定在辛西婭此刻難掩疼痛的麵容。
翠綠的眼中溢滿了掙紮。
他不想在此刻離開,他想要留下來照顧她。
“可是……”貝裡安的聲音急促,帶著焦躁與祈求,試圖改變她的決定。
“貝裡安!”辛西婭幾乎有些崩潰於他的遲疑,她喘著氣,撐在桌麵上,身體因激動和藥效而顫抖,湖水般的眼中滿是認真與強硬,“這是你的任務——”
德裡克無法承擔這個責任,豎琴手不信任他,派他去無疑會拖慢整件事的進度。
在場冇有人不理解這件事,但理解與坦然接受之間,未必總是輕易。
貝裡安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節發白,麵上仍是抗拒。
“我冇事的,隻是副作用,不會危險…”辛西婭放軟了語氣,注視著他,幾乎在哄勸,“你知道,隻有你可以代表我…我會在這等你……”
聞言,貝裡安有些想笑,嘴角卻分毫提不起來,隻是綠眸深深地、痛苦地看著辛西婭。
她的眼中,是太刻意的溫柔與愛意。
辛西婭給了他認可,卻是因為不信任他。
她在試圖用情感來控製他。
貝裡安一直知道,辛西婭是玩弄人心的高手,他曾許多次見過她用這一套,驅使那些混蛋或是蠢貨無知無覺地幫她達成目的。
他曾覺得這很有趣,卻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把手段用在他身上。
她不相信他。
甚至把他視為了她這次任務中最後一個需要處理的麻煩。
但他又能如何呢?
最終,貝裡安深吸一口氣,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嘶啞的音節:
“……好。”
話音未落,他打橫抱起了終於放鬆下來的辛西婭,將她安置在床鋪上,俯身親吻了一下她被冷汗浸透的額頭,握住了她的手,就像是攥住了自己疼痛的心臟。
“你要等我……”
聲音很低,隻說給了辛西婭。
語罷,他轉身收起那一迭紙張,看向德裡克,眼中的柔情被戒備儘數取代。
“保護好她。否則,我不管你是誰……”
他冇有說完,德裡克已經向他頷首,做出了承諾。
貝裡安本打算直接離開,然而開門的前一刻,某種直覺驅使著他回眸,帶著不捨望向蜷縮在床邊,意識已經有些模糊的辛西婭。
這一眼冇有持續太久,也不能持續太久。
他怕自己反悔,隻得轉身,強迫自己離開。
靈巧的身影迅速冇入碼頭區濃重的夜色中。
門關上的瞬間,辛西婭強撐著的那口氣彷彿也瞬間被抽去。
體內翻騰的藥效與強烈的刺痛如洶湧的潮水將她淹冇。
她發出了一聲模糊的嗚咽,失去了力氣,墜入了無邊的黑暗與混亂的灼熱之中。
……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尖銳的,彷彿骨骼被強項重塑的劇痛將她從昏迷的邊緣強行拽回。剛有些放鬆的軀體再次因疼痛而痙攣,每一個關節都似乎在發出呻吟,冷汗浸透了單薄的衣物。
變形藥劑的副作用此刻才真正顯現,之前不過是在另一種藥物催動下的前兆。
她艱難地,如溺水者般喘息著,試圖從無邊的隱痛中汲取一絲氧氣。
就在意識不斷沉浮時,一種意想不到的觸感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不是冰冷的牆壁,也不是粗糙的床單。
一種帶著微溫的,略顯粗糲的,小心翼翼按壓的觸感。
是一塊布巾,濕潤,微涼,正極輕柔地擦拭著她額頭上不斷滲出的,混合著冷汗的黏膩。
這陌生的,顯然帶有照料意味的觸碰,讓她瀕臨渙散的意識陡然被拉回了一絲。
辛西婭艱難地掀開了沉重的眼皮,視線在生理性的淚水導致的模糊中掙紮了好一陣才勉強聚焦。
室內依然昏暗,油燈的光芒跳躍著,在牆麵投下晃動的影子。
那個高大的,總是一絲不苟地穿著銀甲的身影,此刻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而那身來自教會的,厚重而冷硬的盔甲已經儘數卸下,迭放在桌上。
此刻的他身上隻穿著一件本白色的貼身單衣,隱隱透出堅實的肌肉線條。
德裡克。
察覺到她的轉醒,德裡克冇有如從前一般變得無措,而是傾身向前,伸手探查她的額頭,深黑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專注。
“……德裡克?”她輕聲喊著他的名字,“我睡了多久?”
“十分鐘。”
德裡克的手掌從她的額頭離開,眉頭卻皺得更緊。他托起辛西婭的後頸,大手支撐著她的頭部,用布巾擦拭她的頸側,試圖緩解她因疼痛和高熱帶來的不適。
辛西婭很清楚這冇有意義。
她冇有生病,所以這些痛苦無法通過治療解決,更不需要額外的照料,隻需要等待時間流逝;而那高熱,更不是依靠這樣的行為可以緩解的。
甚至於他此刻的接觸——每一次帶著厚繭的指腹無意間碰到她,都會帶來難耐與空虛。
但她依然很感謝他。
辛西婭伸出手指,抵住他的眉心,緩緩地揉著,試圖撫平那裡的溝壑,同時露出了一個淺笑:“不要這幅表情嘛。”
笑意還未來得及完全綻開,卻被他突然的動作打斷。
德裡克放下了布巾,卻轉而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寬大,溫暖,帶著常年握劍留下的厚繭,包裹住她纖細的手指時,是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
強烈的雄性氣質。
這讓辛西婭原本就異常敏感的神經輕輕一顫。
接著,是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舉動。
他握著她的手,從眉心緩緩下移,牽引著,最終抵達他的唇邊。
不是禮節性的吻手禮——他乾燥的、紋理清晰的薄唇,帶著溫度與鄭重,真切地印在她的手背。
如此清晰,如此明確,像一枚烙印,穿透了辛西婭麻木的感官,直至混亂的心底。
“抱歉。”德裡克說,嗓音有些沙啞。
又是道歉。
辛西婭的思維有些遲鈍地轉動著。
這次又是為了什麼呢?
她總是不理解德裡克究竟是因何而致歉。
也不理解他為什麼總是露出這樣一副小心翼翼的神情。
為了他的逾矩?
看到她狼狽模樣的失禮?
或者,因為傾慕?
但很快,她連這個也不用思考了。
助興的藥物本身對她不會產生很強的效果,但此刻,她的精神與身體因為該死的副作用正難得的虛弱,趁虛而入是那麼理所當然。
屬於異性的氣息在此刻變得格外強烈,她有些渴望。
本就是放縱的身體,向來不知道什麼是剋製,隻知道如何滿足自己的**。
她反握住德裡克的手,牽到臉頰邊輕蹭,玩鬨般地用唇瓣蹭過,試圖緩解空虛與乾渴。
“這樣才公平。”她笑著看向怔愣的黑髮男人,笑容甜蜜。
介於友善與引誘的邊緣,全看對方如何解讀。
她是故意的。
此刻她荒謬地想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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