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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德裡克也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
理智上他可以輕易地明白格倫說的是對的,他和辛西婭並不適合。
拋去那些客觀的條件的不適配,隻從感情出發,結論也是一樣的。
她的心裡眼裡都是另一個異性。
即便冇有確認關係,他們也足以稱為相戀。
但很多事,理性向來無計可施。
他對她投注的妄念,甚至可能遠超之前二十多年的總和。
數月以來,在白日的刻意壓抑,與夜晚無法抑製的對於瑰色夢境的反芻之後,那些肖想成為了某種難以啟齒的執念。
不巧的是,他欽慕的姑娘有著可惡的仁慈,縱容著他得寸進尺,滋養著不切實際的希冀,溫柔地絞殺最後的掙脫的可能。
纖細,微涼,柔軟。
掌心的觸感澆灌出更多的旎念。
他想要更多。
但這不對。
如果她掙脫,揮開他的手,告訴他自己已心有所屬,請他自重,這一切會不會變得更簡單些?
思緒翻湧,卻像是困在燈中的惡靈,四處碰壁,無可逃離,掙紮著撕碎一切可以觸及的東西,直至在混亂中殃及自身的存在。
德裡克隻能貼得更緊,儘可能地讓每一寸的肌膚都在這有限的空間內緊密地貼合,直至最後,擠進她的指縫,與她十指相扣。
辛西婭偏頭看著他,有些茫然與好奇,但冇有拒絕。
殘忍的寬仁。
時間在雙手交握的沉默中緩緩流逝,直到又一顆流星拂過天琴座的琴絃,撥動了一般,引來道路的儘頭急促的馬蹄聲。
夏夜的幻夢,於此刻猝然破碎。
辛西婭鬆開了他的手,徑直跳下高台,迎接她的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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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西婭快步迎上前,黑暗之中她卻發覺貝裡安似乎在拿什麼東西,被拖慢了腳步;而走在前麵的這人,身形不似賽伊絲的纖細,也不是托拉姆的健碩。
一個有些超出預期的想法隱隱成型。
思忖間,來人摘下兜帽,露出了尖銳的犄角,赭紅的色的麵板與兩頰蔓延的金屬色鱗片,在搖曳的燈火中顯出妖異的色澤。
洗不脫罪孽的血脈,在人間與地獄皆無容身之所,現身便會立刻招致注視和私語,乃至暴力、侮辱,魔鬼之子。
提夫林。
即便此刻對方笑意溫和,謙卑地躬身行禮,仍難以消除所有人的警惕。
辛西婭察覺到身側的德裡克在對方摘下兜帽的一瞬作出戒備的姿態。
她隻能輕輕捏了捏他的手背,示意他放鬆,低聲向他介紹:
“和你提過的,無冬城豎琴手的領袖,莫拉卡爾。”
因為種族原因,莫拉卡爾極少在公共場合露麵,不是豎琴手內部人員,或去刻意調查,很難知道他的資訊;而之前正義大廳與豎琴手協同時,莫拉卡爾又恰巧不在無冬城。
陰差陽錯之下,德裡克確實冇有見過莫拉卡爾。
德裡克也意識到了自己反應過激,向著對方頷首,以示友好。
莫拉卡爾的目光在德裡克身上停駐了片刻,轉向辛西婭,輕笑道:“不為我介紹一下嗎?”
就不能各自主動點嗎?
非得她當這箇中間人?
辛西婭瞥了眼莫拉卡爾,又瞥了眼德裡克,見二人冇有直接交流的意思,不著痕跡地歎息了一聲。
她正要認命繼續當這個不明所以的介紹人,卻被一陣微風包裹著倒向另一側,撲進了一個懷抱中。
草木氣息瞬間充盈鼻腔。
動作悄無聲息,又莽撞得不合時宜。
銀髮的半精靈毫不顧忌現場的其他人,拉住了她的手,索求著一個擁抱。
耳邊傳來溫熱的呼吸與他的話語:“我回來了。”
也就一天,語氣像是久彆重逢一樣……
辛西婭頓覺有些頭疼,貝裡安這個不分場合的習慣真的是一點都改不了。
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撫著從他的懷中掙脫,縱然她冇皮冇臉管了也難免因著在旁人麵前親昵有些不好意思。
轉頭看去,果然發現莫拉卡爾的目光在表情有些不自然的德裡克與他們之間逡巡,帶著慣有的,讓她煩躁的玩味眼神。
為什麼來的偏偏是他啊……
辛西婭感覺自己的頭比剛纔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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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貝裡安的計劃是上午出發,午後到千麵之家,下午返程,還能順便在店裡打包一份雲莓給辛西婭,傍晚之前就能趕回輝光聖所,然後和辛西婭共進晚餐。
但今天不巧,托拉姆和莫拉卡爾一起去了碼頭區,隻有賽伊絲一個人留守千麵之家,直接和貝裡安出城離開並不現實。即便賽伊絲當即聯絡了莫拉卡爾,有事在身的兩人也不可能立刻抽身回來。
於是就這麼在千麵之家硬是等到了太陽落山,纔等回來了身上還沾著碼頭區魚腥味的莫拉卡爾。
貝裡安對莫拉卡爾的觀感一直不是太好。
一方麵他不是正經的豎琴手,隻是因為辛西婭的緣故才成為的外圍成員,對這個提夫林屬實冇有什麼敬畏。
另一方麵,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莫拉卡爾曾隱藏身份,在他冇注意的空擋接近勾引了辛西婭,並在之後還以莫名其妙的理由把她留在無冬城叁年,讓他們聚少離多。
林林總總下來,貝裡安對他還能有個好臉都算是涵養過硬。
賽伊絲和貝裡安都以為隻要莫拉卡爾和托拉姆一回來,就可以出發。趁著他們回來的間隙,賽伊絲還打包了一些其他的辛西婭喜歡的漿果與零食準備一併帶走。
結果莫拉卡爾聽完貝裡安的轉述後,沉吟了片刻,轉而囑咐賽伊絲留守,由他親自和貝裡安一同前往輝光聖所。
聽到這話,貝裡安和賽伊絲難得產生了默契,疑惑地對視了一眼。
這個決定太有些詭異。
雖然莫拉卡爾確實是最瞭解無冬城,也是能提供最大助力的選擇。但以他的身份,貿然離開並不是一個太合適的選擇。
隻是賽伊絲並不是會質疑上級決定的性格,貝裡安的身份就更無權過問。
稀裡糊塗地,貝裡安就和莫拉卡爾一起離開了。
徒留滿肚子疑問的賽伊絲在店裡傷腦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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