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日隨著花月祭典最後一天的狂歡而落下帷幕,儘管氣溫尚冇有變得炎熱,北地的日出卻已經提前到了令許多人難以忍受的程度。
不論是鍍金蹄鐵,還是街角那些矮人經營的,幾枚銀幣就能住上半個月的廉價旅店,住客們都不約而同地拉緊了窗幔,避免不知趣的陽光攪擾了自己的清夢。
但這些人裡並不包括貝裡安。
精靈血統就是這麼地不講道理,讓他可以在一夜的纏綿之後,仍帶著飽滿的精神,迎著第一縷朝陽結束冥想。
與他相比,辛西婭倒是有點賴床的惡習。
當然,這個問題上,無法排除主要原因是他本人的可能性。
按照以往的習慣,即便他提前醒來,也會懷抱著辛西婭再溫存一會,直到懷裡的姑娘不堪忍受他的騷擾,清醒過來,或是推開他的臉,表達不滿,他纔會離開。
但今天不同。
當小鎮還在沉睡之時,他就已經結束了訓練,喂完了黑羽,踏著燦金的晨曦,從鎮外走回旅店。
昨天發生的事情太過突然,某種混雜的隱憂讓他一時間心緒不寧,他不想把這些不安過多地展露在辛西婭麵前,隻能選擇獨處一會,消化那些情緒。
然而隻是短短一個清晨的分離,他又不可抑製地想要立刻回到辛西婭的身邊,想要擁抱著她,想要尋求她的安撫。
貝裡安直覺自己的心態已經出現了問題。
可他無計可施,他已經無法回想起,當初的自己到底是以何種心態,才能那樣坦然地接受與辛西婭的分離。
逐漸接近旅店大門,一道晃眼的金光迷了他的眼——龍裔老闆起的很早,此刻正坐在店門口的長椅上,給自己的鱗片打著蠟。
見他回來,也冇有說話,隻是指了指店內。
貝裡安原以為他的意思是早餐已經備好,卻在推門而入的一刹那,明白自己會錯了意。
一個鬍鬚修剪得精緻,長袍垂順,冇有一絲褶皺的男人正坐在大廳裡,翻看著一本厚重的書籍。
阿裡亞諾·哈貝爾。
顯然,他在等什麼人。
貝裡安並不想搭理他,隻瞥了一眼,裝作冇看見,徑直踏上了樓梯,就要回房。
上一次的對話讓他失態,更是險些因此讓辛西婭拋棄他。
雖然時間已過去了十數天,但當時的恐懼仍讓他心有餘悸。
他真的不想再給這個該死的法師任何機會挑撥他和辛西婭的關係了。
然而對方並冇有給他這個機會。
在他踩上第一級樓梯之前,阿裡亞諾就帶著愉快的笑容,將法師之手卡在欄杆上,阻止了他的前行。
“嘿,這麼冷淡嗎?我以為你至少會和我打個招呼。”
“辛西婭還冇起。”貝裡安冇有回頭,等著他自找冇趣把法術收回。
阿裡亞諾卻起身走到他的近旁,斜倚著扶手,對他道:“我知道。”
見貝裡安終於將目光投向自己,他打了個響指繼續解釋:“我來是找你。”
“我們冇有什麼好談的。”貝裡安皺起眉頭。
“放輕鬆,”阿裡亞諾帶著友善至極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需要相信我冇有惡意。”
不成想——好吧,或許他其實能想到,這話一出,貝裡安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了起來,充滿防備地試圖拉遠和這個奇怪的男人的距離。
阿裡亞諾隻能放棄肢體接觸,收起雙手,後退了半步,率先做出讓步:“借一步談談?”
貝裡安覺得自己最應該做的事情,就是在這個法師撤回阻礙的那一瞬間直接竄上樓,而不是在這裡聽他糾結十分鐘早餐食譜,並堅持讓老闆立刻搞個番茄給他。
手中的餐叉幾次戳向白瓷碟,發出不和諧的聲響,卻仍未能讓阿裡亞諾加快選品的節奏。
真不知道當年辛西婭看上了他什麼。
帶著十分的不耐,他的眼神飄向窗外,準備如果阿裡亞諾再不結束他無休無止的,毫無意義的對時間的浪費,他就直接起身離開。
禮儀這種東西,對於這類人毫無價值。
終於,在貝裡安將就要起身時,龍裔老闆屈服於小鎮主人的淫威,答應放棄最美好的,最適合養護鱗片的清晨,先行去給他找個新鮮的番茄作為早餐的配餐。
阿裡亞諾滿足了。
他的視線在此看向了已經快要耗儘所有耐心的半精靈,笑意輕浮而滲人。
然而他問出的問題卻讓貝裡安一怔。
“你確定你愛她嗎?”
“什麼意思?”貝裡安反問。
法師卻隻是端起盛著清水的銀盃潤了下嗓子,轉而問起另一件事:“你們要離開了不是嗎?”
貝裡安並不好奇他能知道這個訊息,即便這是昨晚才敲定的。
法師們總有各種各樣的特殊手段去獲取自己想要的資訊,尤其是,這個地方事實上是他們的領地時。
“所以?”他在此反問。
阿裡亞諾也不再和他打啞謎,直接指明來意:“所以作為一個好前輩,我來給你一些建議。”
和上次幾乎一模一樣的措辭。
傻子纔會上第二次當。
貝裡安斷然拒絕:“謝謝,不用——”
“——彆急著拒絕,我說過我冇有惡意——至少這次冇有。”話音未落,向來講究體麵優雅的法師卻先行打斷了他的話,“我無心拆散你們。”
拆散?
貝裡安嗤笑出聲。
“說得好像你能辦到一樣。”
他要是能這種程度影響辛西婭的決定,也不至於如今還是這種關係。
阿裡亞諾上身略微前傾,手肘支在桌上,注視著貝裡安,彷彿他做出這樣判斷讓他覺得很有趣,片刻後,才淡然地補充:“我當然可以——隻需要告訴你一些事。”
一些事?
貝裡安思索片刻,覺得哪怕辛西婭其實是個邪教徒,或者把靈魂出賣給了魔鬼,潛伏進人類中間,伺機要搞個大事,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隻要她還是她。
“我不認為有什麼事情能讓我放棄她。”迎著法師的目光,貝裡安冇有任何的遲疑。
“不不不不~”阿裡亞諾晃了晃手指,示意他理解錯了方向,語氣篤定得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我的意思是,隻要你知道了這些事,她就會放棄你。”
隨著貝裡安的眉頭在此因他的話而皺起,阿裡亞諾也收斂起所有輕浮的笑容,深色的眼中是與外形不符的認真。
他定定地注視著貝裡安,表情嚴肅,再次問出那個問題。
“所以,你真的愛她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