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鴻的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
「是鎮北侯的名頭響亮,還是陛下的名頭響亮呢?」
這不是廢話嗎?
放眼整個大周,哪一個人有秦鴻的名頭響呢?他是大周天子,是整個大周的皇,是站在大周之巔的男人。
如果秦鴻從商,那不敢想象,會有多少人送錢來。
但是漸漸的。
秦鴻的呼吸變得平穩下來。
「厲寧,這……會不會有損皇家尊嚴啊?」
「自然,但是陛下,從今以後,國庫不再缺錢了。」厲寧淡淡一笑:「而且隻要皇室介入,那就是壟斷。」
「誰敢和皇室搶生意呢?所以陛下,自古以來,沒有哪個皇室會從商,因為長久來看,對於整個國家來說,是不利的。」
秦鴻點頭。
「但是陛下,如果皇室介入的這個行業是個新興行業呢?或者說這個行業對整個國家的發展,對整個國家的生產力,對整個國家的官商平衡,不產生任何影響呢?」
秦鴻皺眉:「還有這種產業?」
厲寧將桌子之上的賬本推給了秦鴻:「有,紫金明都。」
秦鴻眼神一凝:「你什麼意思?」
「臣的意思是,將紫金明都送給陛下。」
秦鴻眼神閃爍:「你確定?」
「厲寧,你和朕不一樣,朕要顧及皇家臉麵,但是你不需要,你捨得將這紫金明都給朕?」
厲寧心裡就像吃了一個死蒼蠅一樣。
什麼叫自己不需要臉麵?自己不要臉嗎?
但是厲寧表麵上還是堆著笑:「陛下,臣乃是大周的臣子,這個逍遙侯能長久下去,也要依靠大周才行。」
「國破家亡,沒有國哪有家啊,大周若是垮了,我這個侯爺誰來承認呢?」
「覆巢之下無完卵,這點道理臣還是明白的。」
秦鴻深吸了一口氣:「要是大周的百姓都能像你一樣想就好了。」
「隻是……」
「臣明白陛下的顧慮。」厲寧又給秦鴻倒了一杯茶:「說來說去,陛下還是在意皇家顏麵,畢竟這紫金明都之地原本是個妓院,而且樓上樓下,姑娘太多了,來此的客人又有幾個是衝著泡澡來的呢?」
秦鴻沒好氣地道:「你知道就好。」
厲寧咧嘴一笑:「其實人也奇怪,陛下覺得呢?當初這裡開妓院的時候,那時候更隨便,但是來此的客人卻根本不及現在的一成。」
「現在呢?看得到,得不到,摸不到,嘗不到,但是偏偏人潮洶湧,陛下覺得為什麼?」
秦鴻也在思考。
厲寧直接道:「因為其他人也要臉,洗澡聽起來要正經多了,而且若即若離,最是惹人心魄。」
秦鴻歎息:「還是你懂紈絝啊。」
厲寧:「……」
「所以如果皇室真的明目張膽地接手紫金明都,肯定是不行的,名義上這紫金明都還是臣的,罵名還是臣來背。」
「但是掙的錢,都歸國庫!」
「你圖什麼?」秦鴻不解。
厲寧咧嘴一笑:「陛下彆急啊,臣說了,臣是來和陛下做生意的,您先聽臣繼續說。」
「臣已經決定過幾日就會離開昊京城,前往北寒,兩地相隔甚遠,臣也沒辦法再顧及昊京城的產業。」
「到時候這紫金明都還不是便宜了彆人,一開始也許這城中的大人們不會打紫金明都得主意,可是一年之後呢?」
「臣不在,厲家也不在了,那紫金明都出了什麼事,臣怎麼知道呢?這偌大的產業傾注了臣太多的心血,臣總不能就這麼扔了吧?」
秦鴻點頭,換做是他,也捨不得啊。
厲寧接著道:「臣最捨不得的其實還不是這座樓,而是這樓裡的姑娘。」
「啊?」秦鴻眼神瞬間就冷了下來:「厲寧,你說話還是要注意一些。」
厲寧道:「陛下,臣說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當年臣年少不懂事,那日被毒暈之後,很多事也記不得了,這樓裡的姑娘也許有被臣搶來的,也許有走投無路的,甚至有被臣騙來的難民。」
秦鴻皺眉。
「總之走上這條路,再想回頭就難了,臣對不起她們,這些姑娘在最該嫁人的年紀在樓裡彈曲跳舞,在最該學習的年紀在樓裡賣唱,甚至是賣身。」
「真的讓她們贖了身,又能去做什麼呢?」
「最後走投無路,還不是淪落到街頭巷尾,還不如在青樓之中呢。」
秦鴻聞言長歎:「你知道就好,當年你確實是混蛋了些。」
厲寧也不否定自己的過去。
「當初我決定廢棄青樓之後給了她們賣身契,給了她們自由,可是出乎臣的意料,她們都不曾離開。」
「既如此,總要給她們後半生找個歸宿吧?便有了這座紫金明都。」
秦鴻大驚:「是這樣嗎?你開紫金明都的初衷不是為了掙錢?」
厲寧點頭:「我肯定是想要掙錢的,但是掙錢是為了養活她們,而如今我要去北寒了,我總不能將她們都帶走吧?她們一走,這紫金明都就徹底黃了。」
帶走確實也不現實。
她們有自己的人生,又不是賣給厲寧了。
厲寧道:「陛下心中應該也清楚,這紫金明都是什麼地方,若是沒有一個背景硬的人罩著,那些洗了澡,又酒足飯飽的客人們,說不得會有什麼歪心思。」
「我走了,誰來護著她們呢?」
秦鴻皺眉:「你想朕來護著她們?荒唐!」
厲寧卻是點頭:「臣就是這麼想的,紫金明都隻要她們還在,那一切就都在,還能繼續運轉掙錢。」
「陛下隻需要派一個管事的來執掌紫金明都就好。」
「這樣一來,這裡就成了皇家的產業了,那國庫還犯愁嗎?」
秦鴻上下打量厲寧:「可是如果皇室不光明正大地接手這裡,如果紫金明都名義上還是你的產業,那朕如何罩著這裡呢?」
厲寧狡黠一笑。
「陛下,這世界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當第一個月的錢銀進入國庫,那管錢的羅大人會不知道?」
「他不會調查?」
「調查出來,他能憋住嗎?再一個,就算是他憋住了,那我們還可以隨便找個人說漏嘴嘛,比如魏血鷹,比如我們丞相大人。」
秦鴻眼神怪異。
「到時候陛下隻需要裝傻就是了。」
秦鴻眼神越來越怪異。
「隻要陛下不親口承認,誰還敢問嗎?敢問的直接笑笑不回答,第二天就降他的官級,此後誰還敢問呢?」
「嗬嗬……」秦鴻終於忍不住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厲寧,大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