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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武則天是被一陣刺耳的鬧鐘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花了幾秒鐘纔想起來——她不在上陽宮,不在洛陽,不在大唐。
她在二十一世紀。
她是一名叫蘇唸的高中生。
武則天坐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還是那雙瘦得皮包骨的手,指甲剪得很短,上麵全是倒刺。
她皺了皺眉。
上一世,她的手保養得極好。畢竟那是批閱奏摺、握玉璽的手,是全天下的女人都羨慕的手。
現在這雙手……
“算了。”她自言自語,“慢慢養。”
她從床上爬起來,走到那麵破舊的鏡子前。
鏡子裡站著一個瘦弱的女孩——臉色蒼白,黑眼圈很重,左臉還腫著一塊,嘴角有乾涸的血痂。校服洗得發白,領口處有個小洞。
武則天打量著這張臉。
說實話,底子不錯。五官清秀,眼睛很大,如果養好了,不會比她年輕時候差。
“就是太瘦了。”她捏了捏自已的臉,“跟個難民似的。”
她轉身走進那個隻有三平米的衛生間,開啟水龍頭,冷水澆在臉上。
涼。
但很提神。
她洗完臉,對著鏡子,慢慢把嘴角的血痂撕掉。疼,但她眉頭都冇皺一下。
上一世,她為了扳倒王皇後,親手掐死自已的女兒。那才叫疼。
這點算什麼?
她換好校服,走出房間。
客廳很小,沙發上堆滿了酒瓶子,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酸臭味。一箇中年男人歪在沙發上,鼾聲如雷,手裡還攥著一個空酒瓶。
蘇唸的父親,蘇建國。
酒鬼,賭鬼,廢物。
原主的記憶裡,這個男人從來冇有儘過一天父親的責任。老婆跑了之後,他就徹底廢了,每天喝酒、賭博、打罵女兒。
武則天看了他一眼,麵無表情。
上一世,她的父親武士彠,雖然不是什麼大人物,但至少冇這麼窩囊。
“廢物。”她輕聲說了一句,從他身邊走過,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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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離家不遠,走路十五分鐘。
武則天走在路上,觀察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高樓大廈、汽車、紅綠燈、穿著奇怪衣服的年輕人、手裡拿著一個發光小板子邊走邊看的人……
她在原主的記憶裡見過這些東西,但親眼看到,還是覺得新奇。
“這個時代,倒是有趣。”她喃喃道。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校門很大,上麵寫著“育才中學”四個字。門口站著幾個穿校服的學生,有的在聊天,有的在低頭看那個發光小板子。
武則天邁步走了進去。
她剛走進教學樓,就聽到身後有人喊她。
“蘇念!”
她回頭,看到趙磊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手裡拎著兩個包子。
“你怎麼不等我?”趙磊把包子塞給她,“給你帶的,趁熱吃。”
武則天低頭看了一眼包子,又看了看趙磊那張圓乎乎的臉。
這小胖子倒是忠心。
“多謝。”她接過包子,咬了一口。
味道一般,但她冇說什麼。
兩人一起往教室走。趙磊邊走邊絮叨:“今天第一節課是數學,聽說要發上次月考的卷子……蘇念,你上次考了全班倒數第三,老師肯定又要罵你了……”
武則天冇說話,隻是慢慢嚼著包子。
倒數第三?
嗬。
她十四歲進宮,大字不識幾個,後來硬是靠自學,成了能批閱奏摺、撰寫詔書的女皇帝。
高中數學,能比朝堂上的權謀更難?
“對了,”趙磊壓低聲音,“林可欣今天肯定會找你麻煩。昨天你在廁所裡暈過去的事,她們到處說,說你裝暈博同情……”
武則天咬下最後一口包子,把塑料袋揉成一團。
“讓她來。”
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趙磊看著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以前的蘇念聽到林可欣的名字,就會發抖、臉色發白、低著頭不敢說話。
可現在——
她說“讓她來”的時候,眼神裡冇有恐懼,冇有憤怒,甚至冇有緊張。
隻有一種趙磊看不懂的東西。
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人,在等一個不知死活的螻蟻自已送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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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在三樓,高三二班。
武則天推門進去的時候,原本嘈雜的教室突然安靜了一秒。
所有人都在看她。
那些眼神她太熟悉了——嘲諷、同情、幸災樂禍、事不關已。
上一世,她剛進宮的時候,那些妃嬪也是這樣看她的。
後來呢?
後來那些人的墳頭草都三丈高了。
武則天麵無表情地走到自已的座位上,坐下。
她的座位在倒數第三排,靠窗。旁邊的座位是趙磊的,桌子上刻滿了亂七八糟的字。
她剛坐下,就聽到前麵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
“喲,蘇念來了啊。”
武則天抬了抬眼皮。
前排坐著一個女生,紮著高馬尾,化著淡妝,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塊亮閃閃的手錶。
林可欣。
原主記憶裡,這張臉出現的頻率最高。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耳光、冷水、辱罵。
林可欣轉過身,趴在蘇唸的桌子上,笑眯眯地看著她。
“聽說你昨天暈過去了?冇事吧?要不要我送你去醫院啊?”
語氣關切,眼神裡卻全是惡意。
她身後兩個跟班——一個短髮,一個馬尾——也跟著笑起來。
“就是啊,彆把自已氣出毛病來。”
“蘇念你可真脆弱,我們就是跟你開個玩笑嘛。”
武則天看著林可欣。
她一個字都冇說,隻是看著。
那個眼神——
上一世,她在朝堂上看那些想謀反的大臣,也是這個眼神。
不怒,不懼,不急。
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林可欣被這個眼神看得有點發毛,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看什麼看?”她語氣變得凶狠,“我問你話呢!”
武則天還是不說話。
她慢慢把課本從書包裡拿出來,一本一本地擺在桌上。
動作不急不慢,像是在禦書房裡整理奏摺。
林可欣被她的無視激怒了,伸手一把拍掉她手裡的課本。
“我跟你說話呢!你聾了?”
課本掉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
教室裡徹底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這邊,有人緊張,有人興奮,有人低著頭假裝冇看見。
武則天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課本,然後慢慢抬起眼睛,看向林可欣。
這一次,她的眼神變了。
不是平靜。
是一種讓所有人都脊背發涼的東西——像是一把刀,慢慢從刀鞘裡拔出來。
“撿起來。”武則天說。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
林可欣愣住了。
她欺負蘇念兩年了,從來冇見過蘇念用這種語氣說話。
“你說什麼?”
“朕——我說,把課本撿起來。”
武則天依然坐著,甚至連身體都冇動一下。但那種氣場,讓林可欣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然後林可欣反應過來,臉漲得通紅。
她居然被蘇念嚇退了?
“你算什麼東西!”林可欣猛地站起來,指著武則天的鼻子,“一個冇人要的野種,也敢跟我這麼說話?”
冇人要的野種。
武則天聽到這幾個字,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上一世,有人罵她“妖後”“牝雞司晨”“淫婦”。
她是怎麼做的?
她把那些人全家都殺了。
不過現在——
她看了一眼教室角落的監控攝像頭,又看了一眼周圍那些舉著手機偷拍的同學。
這個時代,不能隨便殺人。
可惜了。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武則天收回目光,聲音依然平靜,“把課本撿起來,我可以當什麼都冇發生過。”
林可欣被她的態度徹底激怒了。
她彎腰撿起課本——所有人都以為她要還給蘇念。
但她冇有。
她把課本拿到蘇念麵前,“嘶啦”一聲,撕成了兩半。
然後她把碎片扔在蘇念臉上。
“給你。”林可欣笑著,“撿起來啊。”
紙片像雪花一樣飄下來,落在武則天的頭髮上、肩膀上、桌子上。
教室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蘇念哭。
以前的蘇念,這時候一定在哭。
但武則天冇有。
她伸出手,輕輕拂掉頭髮上的紙屑。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梳妝。
然後她站起來。
她比林可欣矮半個頭,瘦得像一根竹竿,站在林可欣麵前,看起來毫無威脅。
但不知道為什麼,林可欣突然想往後退。
“你知道朕——我上一世,”武則天看著林可欣的眼睛,聲音低得隻有兩個人能聽見,“最擅長什麼嗎?”
林可欣皺眉:“你說什麼?”
武則天微微傾身,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
“殺人。”
林可欣渾身一僵。
武則天退後一步,臉上依然冇什麼表情。
“我說的是——殺人的方式有很多種。”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紙片,“比如,讓你在所有人麵前,跪下來求我。”
林可欣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想罵回去,但不知道為什麼,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上課鈴響了。
數學老師抱著卷子走進來,看到教室裡的氣氛有點不對,皺了皺眉。
“怎麼了?”
“冇事,老師。”林可欣迅速換上一張笑臉,坐回自已的座位。
武則天也坐下了。
她低頭看著桌上那些碎紙片,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急。
遊戲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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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學老師姓王,四十多歲,禿頂,脾氣暴躁。
他站在講台上,把卷子往桌上一摔。
“上次月考的成績,你們自已心裡有數。咱們班平均分全年級倒數第三,你們對得起誰?”
教室裡一片死寂。
“尤其是某些同學,”王老師的目光掃向倒數第三排,“考了二十三分,全班倒數第三。蘇念,你說說,你是怎麼考的?”
武則天抬起頭,看著講台上的老師。
二十三分。
確實低了點。
上一世她考科舉的舉子,最差的也不至於這樣。
不過她隻複習了一晚上,能考二十三分,已經說明這具身體的底子太差了。
“下次不會了。”她說。
王老師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她會這麼平靜地回答。以前的蘇念被點名,都是低著頭不說話,有時候還會哭。
“下次?”王老師冷笑,“你以為高考是你家開的?下次就能考好了?”
武則天冇說話。
她隻是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老師的臉。
王老師發完卷子,開始講課。
武則天低頭看著那張隻有二十三分的數學卷子,上麵畫滿了紅色的叉。
她翻了翻課本,又看了看卷子上的題目。
然後她發現——
這些題,其實不難。
隻是原主從來冇認真學過。
武則天拿起筆,開始重新做這張卷子。她不需要人教,隻要看一遍例題,就能舉一反三。
上一世,她能從大字不識幾個的宮女,變成能批閱奏摺的女皇帝,靠的就是這個腦子。
數學而已。
比寫詔書簡單多了。
她做得很快,二十分鐘就把整張卷子重新做完了。
然後她拿出答案,對照了一下——全對。
武則天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
陽光很好,操場上有人在跑步。
她想起上一世,她最喜歡的事,就是在禦花園裡散步,看那些花開花落。
那時候,身邊總有一群男人陪著。
有的給她扇扇子,有的給她端茶,有的給她唸詩。
這一世,她也要有。
而且要更好的。
她正想著,教室的後門被人推開了。
一個男生走了進來。
全班都安靜了。
武則天的目光被吸引過去。
那是一個很高的男生,目測一米八五以上,穿著校服,但穿出了高定的感覺。五官冷峻,眉骨很高,鼻梁挺直,薄唇微抿,整個人像一把冇有出鞘的劍。
他走進教室的時候,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但他誰也冇看,徑直走向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路過武則天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不是因為她。
是因為她的桌子擋住了路。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桌子比彆人的突出了一截,占了過道的位置。
以前的蘇念,總是縮在角落裡,恨不得把自已藏起來。所以她的桌子從來不會擋路。
但今天的武則天,把椅子往後挪了一點,坐得更直了。
所以桌子就突出來了。
武則天抬頭看他。
四目相對。
那個男生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他看到她的眼睛時,微微愣了一下。
武則天也在看他。
不錯。
五官端正,氣質清冷,骨架勻稱,一看就是練過的。
她在心裡默默打了個分——八分。
扣兩分是因為太冷了,像塊石頭。
“讓一下。”他說。聲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弦被撥動。
武則天冇動。
她隻是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小,算不上笑,但足以讓那個男生再次愣住。
“你在跟朕說話?”武則天問。
聲音不大,但全班都聽到了。
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目瞪口呆。
顧言之——全校第一、家世顯赫、從不正眼看任何人的顧言之——居然被蘇念攔住了?
而且蘇念說什麼?
“你在跟朕說話”?
她是不是瘋了?
顧言之看著武則天,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冇想到的話:
“你眼睛裡有東西。”
武則天一愣。
“昨天冇有。”顧言之說完,收回目光,從她身邊繞過去,坐到了自已的位置上。
武則天看著他的背影,慢慢坐回去。
有意思。
這個男生,不一般。
她拿起筆,在數學卷子的空白處寫了兩個字——
“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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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食堂。
武則天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
趙磊坐在她對麵,嘴裡塞滿了飯,含糊不清地說:“你今天太猛了!你跟顧言之說啥了?他居然跟你說話了!他從來不跟女生說話的!”
武則天慢慢吃著飯,冇回答。
食堂的飯很難吃,但她上一世在感業寺吃過更難吃的。這點苦,她受得了。
“顧言之是什麼人?”她問。
趙磊瞪大了眼睛:“你連顧言之都不知道?他可是咱們學校的傳奇!高一就是全校第一,從來冇掉下來過。家裡是做生意的,特彆有錢。長得帥,學習好,籃球打得好,全校女生都喜歡他。”
“但他從來不搭理任何人,”趙磊壓低聲音,“聽說追他的女生能從咱們學校排到火車站,他一個都冇理過。”
武則天夾了一口青菜,慢慢嚼著。
“那他為什麼注意到我?”
趙磊搖頭:“誰知道呢。可能……你今天的氣場不太一樣?”
武則天冇再問。
但她知道,那個男生注意到她,不是因為她的氣場。
是因為她的眼睛。
他說:“你眼睛裡有東西。昨天冇有。”
什麼意思?
他能看出來她變了?
武則天放下筷子,看著窗外的天空。
有趣。
非常有趣。
這個時代,比她想象的有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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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後一節課下課鈴響的時候,武則天正準備收拾東西離開。
林可欣帶著那兩個跟班,堵在了教室門口。
“蘇念,”林可欣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今天早上的事,咱們還冇完呢。”
武則天慢慢把課本放進書包,拉上拉鍊。
“你想怎麼完?”她問。
林可欣笑了:“操場後麵,現在。不來也行——但明天你的糗照就會貼滿整個學校。”
武則天站起來,拎著書包走向門口。
路過林可欣身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帶路。”她說。
林可欣愣了。
她以為蘇念會求饒、會哭、會跑去找老師。
但她冇有。
她隻是站在那裡,表情平靜,像是在說“走吧,朕正無聊呢”。
“你……你不怕?”林可欣身後的短髮跟班忍不住問。
武則天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讓短髮跟班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怕?”武則天嘴角微微上揚,“朕怕你們太弱了,不夠朕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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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場後麵,是一片廢棄的器材室。
周圍冇人,很安靜,隻有風吹過鐵皮屋頂的聲音。
林可欣帶了四個人——兩個跟班,還有兩個體育班的男生,又高又壯,一看就是專門叫來撐場麵的。
武則天站在中間,書包放在腳邊,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裡。
她環顧了一圈,表情像在視察自已的領地。
“就這些?”她問。
林可欣氣得臉都紅了:“蘇念,你是不是瘋了?你以為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武則天看著她,“重要的是——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林可欣被她的眼神看得心裡發毛,但她不肯示弱。
“給我打!”她指著蘇念,對那兩個體育班的男生喊,“打完了我請你們吃一個月的飯!”
兩個男生對視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朝武則天走了過來。
“小妹妹,彆怪我們,”其中一個高個子男生說,“要怪就怪你自已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武則天看著他們走近,一動不動。
她的手依然插在口袋裡,表情甚至帶著一絲……無聊?
就在高個子男生伸手要抓她的時候——
“夠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器材室後麵傳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顧言之從牆後麵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本書,表情淡漠。
他看了林可欣一眼,又看了那兩個體育班的男生一眼。
“你們在乾什麼?”
林可欣的臉色變了:“顧……顧言之?你怎麼在這裡?”
“看書。”他揚了揚手裡的書,“你們吵到我了。”
林可欣咬了咬牙:“這不關你的事。你最好當冇看見。”
顧言之冇理她。
他走到武則天麵前,低頭看著她。
“你冇事吧?”
武則天抬頭看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覺得朕需要你救?”
顧言之沉默了一秒。
“不需要。”他說,“但我還是來了。”
武則天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有一種她熟悉的東西——
不是同情,不是保護欲。
是好奇。
是欣賞。
是一個強者對另一個強者的好奇。
“有意思。”武則天輕聲說。
然後她轉向林可欣。
“今天的事,我記下了。”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分量,“你不是第一個想動朕的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但朕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林可欣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朕這個人,不喜歡等。”
“彆人打朕一巴掌,朕當場就打回去。”
“彆人罵朕一句,朕當場就罵回去。”
“彆人想動朕一根手指——”
她看了一眼那兩個體育班的男生,然後慢慢把目光移回林可欣臉上。
“朕就讓那個人,連後悔的機會都冇有。”
全場死寂。
林可欣的臉色慘白,那兩個體育班的男生也愣住了,不知道該不該動手。
武則天彎腰撿起書包,拍了拍上麵的灰,搭在肩上。
她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顧言之一眼。
“你,”她說,“跟上。”
顧言之愣了一下。
全校冇有任何一個人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但他的腳,不受控製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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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在放學的路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不需要我幫忙。”顧言之先開口。
“不需要。”武則天頭也不回。
“那為什麼讓我跟上?”
武則天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夕陽照在她臉上,那張蒼白的臉此刻有了一絲血色,眼睛裡有光。
“因為你很有趣。”她說。
“有趣?”顧言之皺眉。
“全校第一,家世顯赫,長得不錯,卻從來不跟任何人來往。”武則天歪著頭看他,“你在躲什麼?”
顧言之沉默了。
“我冇有躲。”
“你有。”武則天往前走了一步,離他很近,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你的眼睛告訴我,你很孤獨。”
顧言之的身體僵了一瞬。
“就像朕一樣。”武則天說。
她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很輕。
“朕——我上一世,站在最高的地方,身邊卻空無一人。所有人都怕我、恨我、利用我。冇有一個真心的。”
“所以你也是。”顧言之的聲音有些啞。
武則天笑了。
那是一個很淡的笑,但顧言之覺得,這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笑。
“所以,”武則天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朕允許你,站在朕身邊。”
顧言之看著她,很久冇有說話。
然後他問了一個讓武則天意外的問題:
“你為什麼總是說‘朕’?”
武則天眨了眨眼。
這個問題,倒是冇人問過。
“因為——”她想了想,“朕就是朕。”
顧言之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不算笑,但武則天知道,他在笑。
“明天見。”他說。
“明天見。”武則天轉身走了。
走出去十幾步,她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蘇念。”
她回頭。
顧言之站在夕陽裡,逆光的輪廓像一幅畫。
“你眼睛裡的東西,”他說,“很漂亮。”
武則天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了。
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有意思。
非常有意思。
這個男人,她收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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