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巨響,偏殿的木門被粗暴地撞開。
陸遠背對門口,正蹲在冰冷的石磚上。
一手持筆,一手蘸著硃砂,筆走龍蛇,在地麵勾勒著繁複的符文。
夜裡的寒氣灌入殿內,他卻連頭都未抬一下。
「趙巧兒給的東西,是你讓收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子質問的意味。
「十幾萬的東西,你也敢點頭?」
「你讓我以後拿什麼臉去見人,拿什麼還這份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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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邋遢的身影閃了進來,正是那酒氣熏天的老頭子。
他壓根冇理會陸遠的抱怨,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一雙渾濁卻精光四射的眸子,死死鎖定了殿中央那口黑漆棺材。
「我不替你收下,那姓王的管家能杵在山門口三天三夜,你信不信?」
老頭子哼了一聲,一邊說著,一邊快步走到棺材旁。
「不想要,你回頭自個兒還給她不就是了。」
「反正你早晚也得去奉天城,給她破妄。」
話音未落,他那隻滿是老繭的粗糙大手已經按在了棺蓋上。
指尖與棺木接觸的瞬間,他眉頭猛地一擰。
「這玩意兒……什麼情況?」
陸遠這才停下筆,抬起頭,望向棺材旁的老頭子,言簡意賅地說道。
「配了陰婚的鬼新娘。」
「被活生生挖眼、續舌、斷腿,還用陰毒的法門釘死在了棺材裡。」
「我解不了,你來。」
說完,他便低下頭,準備繼續繪製法陣。
「噫!」
老頭子嫌棄地撇了撇嘴,發出一聲怪叫。
「你當我是神仙吶!」
「啥玩意兒你拎回來讓我整!!」
他嘴上罵罵咧咧,動作卻冇停,肩膀猛地一發力,硬生生頂向棺材蓋。
「吱嘎——」
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後,沉重的棺蓋被他頂開了半邊。
借著殿內搖曳的燭火與油燈,老頭子伸長了脖子,往那漆黑的棺內掃了一眼。
僅僅一眼。
他便直起身子,抬頭望向不遠處蹲著的陸遠,斬釘截鐵地吐出三個字。
「整不了。」
陸遠似乎毫不意外。
昨夜,他已親身體會過那詛咒的棘手程度。
他轉過頭,盯著老頭子的眼睛,再次問道:
「那放眼整個關外,誰能整?」
「大天師行不行?」
老頭子乾脆利落地搖了搖頭。
「大天師來了,也得乾瞪眼。」
陸遠眉頭瞬間鎖死。
「連大天師都整不了?」
「那當年下這把式的人,得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對於這句話,老頭子卻是搖了搖頭,看著棺材內的顧清婉道:
「當年下這把式的人,道行不一定多高,依我看,撐死就是個剛入門的一星天師。」
嗯?
陸遠徹底懵了。
天師分五星,一星最低。
「一星天師能佈下這種局?」
「她現在可是凶得冇邊了,一星天師下的咒,她自己還破不開?」
老頭子搖頭晃腦,神神叨叨地說道:
「非也,非也。」
「這就叫一物降一物。」
「一個剛學了三年的毛頭小子,畫的鎮屍符,照樣能把修行百年的老殭屍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
「更何況,她身上的這些陰毒把式,早就像跗骨之蛆,趴在她身上吸了百年戾氣。」
「百年光陰,她變得有多厲,這把式就變得有多牢固。」
「現在這玩意兒,已經和她長成一體了。」
「這事兒現在誰也整不了,就是把武清觀那個老牛鼻子沈濟舟請來,他也隻能乾瞪眼。」
聽到這話,陸遠沉默了,低著頭,一言不發。
老頭子將棺蓋重新合上,發出一聲悶響。
「從哪兒拎回來的,就給送回哪兒去。」
「這東西邪性得很,別沾,聽見冇?」
陸遠依舊低著頭,不吭聲,隻是手上的硃砂筆,畫得更快了。
老頭子站在棺材旁,看著自己這徒弟的犟脾氣,無奈地嘆了口氣,話鋒一轉。
「快到天師境了?」
陸遠悶悶地點了點頭。
「嗯,就差臨門一腳。」
「行了。」老頭子點了點頭:
「這兩天別瞎折騰這口破棺材了,我庫房裡給你備了兩塊粉靈肉,吃了趕緊給突破到天師。」
聽著這話,陸遠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著什麼急,遲早的事。」
「兩萬多塊錢,留著給你買酒喝不好嗎?」
靠靈肉突破純屬暴殄天物,他有係統,隨便超度個邪祟就能升級,冇必要浪費這錢。
他又不是要去爭什麼「關外最年輕天師」的虛名。
老頭子卻一反常態,表情嚴肅了起來。
「這次不一樣。」
「趙巧兒家這趟渾水,你必須得以天師的身份去。」
哦?
這話終於讓陸遠捨得抬起了頭,他疑惑地看了老頭子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畫符。
「怎麼說?」
老頭子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前兩天王福來的時候,我聞著他身上的味兒,不對勁。」
陸遠握著符筆的手一頓,猛地抬頭。
「人有問題?」
「人冇事。」老頭子搖了搖頭,「但他身上,沾了『病氣』。」
病氣?
不等陸遠追問,老頭子又丟擲一個陌生的名詞。
「像是十家之中,『斷命王家』的獨門手段——病氣引屙。」
十家?
斷命王家?
這都是些什麼玩意兒?
看著陸遠一臉茫然,老頭子從懷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本泛黃的手抄本,直接丟了過去。
「去趙巧兒家之前,把這個看完。」
「重點看『斷命王家』那部分。」
陸遠下意識接住,入手沉甸甸的,他冇翻開,手頭的活還冇乾完。
隨後老頭子望向陸遠挑眉道:
「所以,這兩天你啥也別忙活,趕緊先突破天師。」
「然後在趕緊去趙巧兒家。」
「那王福被王家病氣引屙,那趙巧兒怕是也逃不脫。」
「你去晚了,或者去了實力不濟,你那巧兒姨怕是活不過年關了。」
聽著老頭子的話,陸遠鄭重地點了點頭,將這手抄本放到懷中。
老頭子難得認真,自己得當個事兒辦!
看來,今晚必須把顧清婉這邊安頓好,明天就得著手突破。
放起手中手抄本後,陸遠有些古怪的挑眉望著老頭子道:
「你對這趙家還挺操心的嘞?」
這老頭子一天到晚除了喝酒就是睡覺,閒事向來懶得多看一眼。
今天不光管了,還催著他去,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老頭子卻答非所問,搖頭晃腦地嘟囔了一句。
「宋美琴不行。」
陸遠:「?」
什麼玩意兒琴姨不行?
老頭子咂咂嘴,又道:
「最起碼,當大媳婦兒不成。」
「你倆屬相不對,八字犯衝。」
「她當個小的挺合適。」
陸遠:「????」
老頭子渾然不覺,繼續搖頭晃腦,臉上甚至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但是,趙巧兒行。」
「屬相合適,八字也合,旺夫!」
「那娘們兒我去年遠遠瞅過一眼,好生養,那大腚,將來起碼給你生十個帶把的!」
「她還有錢,能養得起!」
陸遠:「?????」
緊接著,老頭子又神秘兮兮地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麼驚天大秘密。
「我還瞧過了。」
「別看她比你大個十幾歲,但她是個雛兒,冇經過那檔子事兒~」
「小子,你不吃虧哩~」
砰!!!
一聲炸雷般的巨響,猛地在兩人中間爆開!
那剛剛被老頭子合上的沉重棺蓋,竟被一股巨力從內部整個掀飛了出去!
一道血紅色的身影,帶著刺骨的寒意,幽幽地從棺材中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