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山穀的懸崖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眼前的破碎的祭壇。
空氣中的血腥味,與地上混著碎肉的泥濘,再加上祭壇周圍屍L所散發出的死氣,交織在一起。
使得整個山穀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一位老者擰著眉頭,仔細檢查完一地被攪碎的屍L後,緩緩走到那年輕男子身旁,躬身稟報。
“魘少,我們詭魘族的族人,以及渡厄司那邊派來的人手……全部都是被人一刀斃命。”
“甚至,來不及動用本源之魄抵命秘法。”
那被稱為“魘少”的年輕男子沉默不語,隻是臉上那股悠然自得的邪魅笑意,悄然消失。
他身後的那些屬下見狀,一個個噤若寒蟬,紛紛低下腦袋,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因為,跟隨這位魘少百年,他們深知其脾氣。
隻有在極致的暴怒之下,魘少纔會像現在這樣,一言不發,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而這死水之下,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此刻誰敢觸他黴頭,必將成為他手下亡魂!
魘少緩緩抬頭,目光掃過整個山穀,隨後,聲音冰冷道。
“讓更玥來見本少。”
“是!”
身後兩名屬下當即一抱拳,如蒙大赦般鬆了口氣,隨後身形一閃,竟像兩張融入風中的畫卷,飄蕩而去。
緊接著,魘少淡淡一揮手,帶著剩下的眾人,踩著泥濘的血地走過山穀,尾隨著陳觀二人留下的痕跡而去。
很快,他們又來到了陳觀剛纔大開殺戒的第二個戰場——那個交叉路口的祭壇。
然而,此地早已被另一群身著灰袍的人把守。
魘少等人剛一露麵,一個胖得像座肉山似的灰袍人,便抖著一身肥肉迎了上來。
那胖子每走一步,身上層層疊疊的肥肉都在不停地顫抖,像是隨時都會從骨架上垮塌下來。
“魘青,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魘少的臉色當即一沉。
他的大名“魘青”,已經很多年冇有人敢直接提起,更彆說還是用這種質問的口氣。
但礙於眼前這個胖子的身份,他也隻能強行將心中的不快壓了下去,冷聲回道。
“你問本少,本少去問誰?”
那胖子臉上始終帶著一抹笑意。
隻是那笑容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僵硬與怪異,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縫在了臉上。
他掃視了一眼魘少身後那數十名詭魘族人,直接開門見山道。
“我們可是約定好的,我們貪戾祟負責主持冥祭,你們詭魘族負責把守外圍、提防閒雜人等闖入。”
“可現在……”
說著,他臉上的笑意愈發燦爛,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
瞭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這樣笑,便說明他心中的怒火越是熾盛。
“導致本差足足損失了十幾位專司祭祀的祭使!你可知這十幾位祭使,對我貪戾祟族而言,意味著什麼?!”
魘少聽到他這一道接一道的質問,臉上的神色越發冰冷。
這個胖子是貪戾祟族的人,而貪戾祟族,一直以來都是渡厄司在北冥之地的代言人。
他們替渡厄司處置那些觸犯天條、遭受神罰之人——至於神罰的標準是什麼,世人誰也不得而知。
世人隻知道,這些代言人掌握著渡厄司傳下的冥祭之法。
而冥祭之法,是唯一能溝通冥神、令其降下祖源,從而獲得天位的秘術!
這也是為什麼,他們詭魘族會跟貪戾祟攪在一起的原因。
任何一個想要獲得天位的人,都必須請求渡厄差為他們主持獻祭,除此之外,彆無他途。
所以此刻,即便他魘青心中再如何暴怒,也隻能將那股邪火生生壓下來。
因為得罪了這個胖子,他這百年的心血與謀劃,將會竹籃打水一場空。
魘少收回目光,走到那些屍L旁,蹲下身親自檢視了一遍。
以他的眼力,瞬間就看出這些人的死狀,跟先前那座峽穀中的屍L一模一樣——都是一刀斃命,乾脆利落,連施展本源之魄抵命的機會都冇有。
魘少起身眉頭擰成一團。
“魘少,這百年以來,從未有人敢通時得罪他們詭魘族與渡厄差,更彆說發生這等血案。”
他身後那位老者疑惑道:“你到底是什麼人如此大膽?”
而,魘少此刻已經意識到是誰乾的。
此人正是——三更
一切的矛頭都指向,那個他之前高抬貴手放過的更天族少主,三更。
也隻有三更,有這個動機。
但他卻不相信,那個廢物傢夥,能有這般實力。
然而就在此時,遠處又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魘少緩緩側過頭,在看清來人身份的那一刻,他猛地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他的身形已如鬼魅般出現在那群來人的麵前,為首者,正是那個名為“更玥”的女子。
魘少一伸手,猛地掐住了更玥的脖頸,將她整個人直接從地上提了起來!
更玥身後的屬下看到這一幕,當即嚇得撲通跪地,驚慌求饒道。
“魘少息怒!息怒啊!”
“更玥大人也是剛剛纔得知這邊的遭遇,這才馬不停蹄趕來!”
“這……這真的與我們無關啊!”
“無關?”魘少冷笑一聲,手指緩緩收緊。
“那她之前,為何要勸本少放三更一條生路?嗯?就是為了讓他活下來,好來給本少搗亂嗎?!”
“咳咳!”更玥的臉色漲得發紫,一雙腳在半空中無力地踢蹬著,嗚嚥著艱難回道。
“魘……魘少……我……我之前就提醒過你……他身旁那個鏢人……實力深不可測……是你自已……不信……”
這話一出,魘少的眉頭猛地一擰。
他忽然想起來了。
最初在望鄉城中,這個女人確實提過一嘴。
她說,在虛祟的見證下,親眼看到那個叫陳觀的鏢人,一人、一刀,僅僅兩個呼吸之間,便將幾十名好手儘數斬殺。
隻是那時,那些外圍嘍囉,就連更玥也能輕鬆斬殺,根本上不了檯麵。
所以他根本就冇往心裡去。
可這一次,鎮守這兩座祭壇的高手之中,達到天象巔峰的都有十幾人!
他一個小小的人祟,竟然能獨自屠戮十幾位天象巔峰的詭族高手?
這一刻,他才終於意識到,自已竟真的一直忽略、輕視了這個鏢人。
可他仍無法理解。
一個區區人祟,何來天大的膽子,敢跟他們詭魘族正麵為敵?
甚至連渡厄司的人,他都敢殺?
而更讓他想不通的是——三更那個廢物,到底是用什麼手段,請動這個殺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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