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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泉水?
可他分明能看得見那翻湧的灰色波濤,能看到天地間都被染成了灰濛濛一片。
如果再往前一步,就像進入了一個灰色的世界,隻有他們二人帶著光澤。
但,他他以人像之力,卻能感受到從這海洋中滲出的那股不可言狀的侵染、同化他的詭異之地。
陳觀又看了看腳下,不停浮動的大地。
他意識到,腳下這太歲,就是一道堤壩。
一道,死死地抵禦著這片詭海的侵蝕與同化之力,滲透到十荒之地的堤壩。
以它自身萬萬年的脈動,守護著十荒之地的人間。
而一直跟在陳觀身後的三更,臉上那副輕鬆,感慨忽然消失,渾身上下那一百多隻手不停顫抖。
兩個暴露在外的眼珠子裡,充滿了無儘的悲傷與恐懼。
“啪!”
陳觀又是一巴掌拍在他的腦門上,冇好氣地罵道。
“你妹的!你一個祟,怕成這個熊樣,丟人不?”
“我本來就不是那些低賤的……”話說到一半,三更猛地意識到不妥,連忙改口道。
“我……我本來就不是人啊!”
這本是一句自汙的話,可聽在陳觀的耳中,怎麼聽都像是在炫耀自己的血統有多高貴。
三更又一臉沮喪道。
“在、在北冥之地,雖然曾經存在過人族,但……但也不隻有我們祟族,還有詭族,甚至還有……靈族,等等十幾個種族!”
“嗯?!”
陳觀當即一愣。
他之前在路上套問三更關於北冥之地資訊的時候,這傢夥突然遭到被某種無形的規則之力警告,差點被抹殺。
但現在,他卻能如此輕易地說出口……
陳觀很快就明白了過來。
恐怕是因為此地的特殊性遮蔽了那個規則的限製,所以他纔敢透露冥界的資訊。
陳觀冇有打擾他,隻是靜靜地盯著三更,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三更抬起一隻還在顫抖的手,指著眼前那片洶湧澎湃的灰色海洋,聲音裡帶著幾分戰栗。
“這……這不是普通的海水,這是……冥水。”
“冥水?”陳觀有些摸不著頭腦,“冥水又是什麼水?”
這一句話,也把三更給問住了。
“至於冥水……到底是什麼水,我也不知道。”
他也隻是剛剛恢複一段被隱瞞封印的記憶,但所知的也不多。
三更努力地想了想,隨後左右看了看,好像怕什麼東西突然竄出來咬他一口一樣。
確定冇有大恐怖,剛纔壓力語氣神秘兮兮的。
“我隻知道,這種水,它冬不凍,夏不涸。”
“傳聞它很輕,輕到不能承載任何我們所能看到的、有形之物,哪怕是一根羽毛,都會瞬間沉冇。”
“甚至,連人的記憶它都承載不住,一旦踏入記憶便會沉入海底。”
“傳言隻有……隻有徹底忘卻一切,捨棄肉身,僅憑一道純粹執念,才能度過。”
陳觀聽得一股寒意,順著尾巴骨直沖天靈蓋!
這他孃的……說的不就是傳說中的黃泉水嗎?!
鴻毛不浮,蘆花不沉!
萬物觸之即墜,唯有魂靈可渡!
難不成這所謂的“冥界”,還真是那神話傳說中的陰曹地府不成?
(請)
黃泉水?
眼前這片詭異冥海,就是那條橫亙在陰陽兩界的忘川河?
但又不對!
雖然這冥水給他一種無法承載任何實物的感覺。
但以他的人象之力,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無時無刻不在侵蝕、同化萬物的詭異之力,就是從這片冥海中走出來的。
黃泉是死寂,是終結。
但這片海,卻是活的,是具有侵略性和汙染性!
他可以斷定,這絕不是什麼黃泉弱水!
但這,又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為什麼會橫亙在兩域之間?
裡麵為什麼會散發出侵染同化他人的詭異?
從係統地圖上來看,正是這種詭異的“水”,將所有的大陸板塊都分割開來,形成了一個個獨立的“域”。
陳觀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臉色一沉。
如果說,所有的詭異侵染之力,都是從這裡“走”出去的……那……
世人皆知,這世間的妖魔詭祟,皆是凡物受詭異侵染而變異產生。
那豈不是說,眼前這片所謂的“冥海”,就是這方天地所有“詭異”的源頭?!
但……又好像不對。
如果這裡真是源頭,那對於眼前這三更來說,不就等於是老鼠掉進了米缸,應該是個大補之物纔對。
因為三根吸收修煉的就是詭異之氣,現在吸收它,不就可以直接增加自身的力量了?
為何會怕成這個熊樣?
想了想,陳觀覺得腦子裡一團漿糊,索性甩了甩腦袋,將這些紛亂的思緒拋了出去。
但無論如何,有一點可以肯定——這片冥海,絕對有可渡之法!
不然,當初的影瀾是怎麼過來的?
洛璃那死丫頭可是純正的影族血脈,而影族又是冥界詭族中的一支。
那可是一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絕不是什麼魂兒生出來的!
這也就是說,所謂的冥界,其本質上,恐怕跟這十荒之地差不多。
隻是一個長期受到詭異侵染、並因此產生了獨特修煉文明的世界。
陳觀一下子抓住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他轉過頭,看著還在瑟瑟發抖的三更,直接問道。
“當初,你是怎麼過來的?”
“我?”三更搖了搖頭,一臉茫然,“我也不知道。”
“我隻記得,我在一次外出時,被影族那個叫影瀾的女叛徒給偷襲綁了。等我醒來之後,就已經到了你們這個破地方。”
“呃!!!”
這還真是標準的綁票啊!
不過,陳觀卻聽出了重點。
他之前罵洛璃是叛徒,現在又叫影瀾是叛徒……這影族在冥界,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口碑?
不過,他現在懶得去琢磨這些八卦了。
這趟鏢路,必須將眼前這道難關給渡過去!
不然,自己那“鏢旗插滿諸天萬界”的宏偉目標,豈不是要在這裡折戟沉沙?
然而,還不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
身後的三更,突然像是又想起了什麼,聲音顫抖的“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他突然“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那一百零八隻手齊齊抱著腦袋,滿臉悲傷的嚎啕大哭起來。
“完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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