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的腳步聲很輕,踩在混著血與泥土的地麵上,幾乎冇有發出聲音。
他停在了孟席麵前。
孟席還癱在牆根,雙手抱頭,整個人縮成一團,抖得不成樣子。他不敢抬頭,不敢看蘇沐。
空氣裡濃重的血腥味鑽進他的鼻腔,混合著硝煙和焦糊的氣味,讓他陣陣反胃。
“孟席。”
蘇沐開口,聲音很平淡。
孟席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抖得更厲害了,牙齒上下磕碰,發出咯咯的響聲。
顫抖著說道:“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抬起頭。”
孟-席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抬起頭。
他看到了蘇沐。
蘇沐就站在他麵前,身上那套廉價的保安製服沾滿了血汙和塵土,但他的身形筆直,站得異常沉穩。
孟席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之前在學校裡的那些記憶碎片瘋狂湧現。
那個成績平平、沉默寡言的蘇沐,那個畢業後隻能去當保安的蘇沐……
所有印象在此刻轟然倒塌,碎得連渣都不剩。
“我問,你答。”蘇沐的語調冇有任何起伏,他有一些事情想要瞭解清楚。
黎新月也走了過來,安靜的看著。
孟席瘋狂點頭,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嗚咽聲。
“你們為什麼會來這裡?”
蘇沐問道:“城南的爆炸動靜那麼大,你們警察小隊不去現場,跑到城北這棟彆墅來做什麼?”
這個問題,也是站在一旁的黎新月想知道的。她冇有插話,隻是安靜地看著。
她的視線在蘇沐和抖若篩糠的孟席之間來回移動,幽藍的眸子裡閃動著思索的光。
孟席張了張嘴,因為極度的恐懼,半天冇發出聲音。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終於擠出了一句話,帶著哭腔。“隊長……是隊長下的命令……”
“爆炸發生前,我在局裡正常值班……隊長他不在……”
孟席語無倫次地回憶著說道:“爆炸發生後,過了好一會兒,隊長才突然出現,說接到了黎老爺子的緊急求助通知,讓我們全副武裝,來這裡保護黎小姐……”
“我們就來了……其他的我什麼都不知道……真的……”孟席說到最後,幾乎要哭出來了。
蘇沐聽完,冇有再問。
他與黎新月對視了一眼。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無論是那個隊長在黎家彆墅爆炸後才姍姍來遲,還是他之後偷襲黎新月的行為,都證明瞭一件事——他在說謊。
他和其他那些黑衣人一樣,根本不是來保護黎新月的。
他是來抓她的,或者,殺了她。
常州警局內部,有他們的人。而且職位不低,能調動一整支武裝小隊。
“怎麼處理他?”蘇沐看向黎新月,把問題拋給了她。
黎新月瞥了一眼已經快要被嚇破膽的孟席,聲線清冷:“綁在彆墅裡吧。之後的事情,自然會有人來處理。”
蘇沐點了下頭。
他扯下旁邊一具警員屍體上冇有塤壞的武者專用手銬,動作麻利地將孟席的雙手雙腳牢牢捆住,又堵上了他的嘴。確保他既跑不掉,也喊不出聲。
做完這一切,蘇沐站起身。
“接下來怎麼辦?”
黎新月看了一眼這滿地的狼藉,又望向遠處城市的燈火,片刻後纔開口:“這裡不能待了,先上車,離開這裡。”
蘇沐冇多問,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片刻後,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從路邊的樹林陰影中駛出,停在了彆墅門口。
蘇沐拉開車門,黎新月坐了進去。
越野車發動,輪胎碾過地麵上的彈殼,冇有絲毫停留,彙入夜色,朝著城外更深沉的黑暗駛去。
車廂裡很安靜。
隻有發動機輕微的轟鳴和輪胎壓過路麵的聲音。
蘇沐專心開著車,黎新月坐在副駕駛座上,側著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
過了許久,她忽然開口。
“你說你是我們黎家的保安。”
她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纔去新大陸開學一個學期,我爸是什麼時候……能請到你這種級彆的高手的?”
黎新月轉過頭,那雙深邃的幽藍色眸子直直地看著蘇沐,裡麵寫滿了探尋與震驚。
“內景境?”
她吐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內景!
這個世界的武道分為四個層次:段體、練臟、外景、內景。
還有內景之上的境界,但是那就不是以這種方式命名了。
在古代武道的體係中,外景強者,便足以被尊稱為“宗師”。
內練臟腑,外練筋骨,體魄強大至極,舉手投足間百人敵千人敵,放在古代,那就是於萬軍從中取上將首級的絕世猛將。
而內景,則被稱之為“大宗師”。
在內景之上則是真正踏入宇宙強者序列的門檻,是生命層次的躍遷,被宇宙公認的1級生命體。
哪怕在星空武道盛行的現在,內景境的強者都能被新大陸各方尊敬,更何原始落後的舊大陸了。
在黎新月就讀的星空武道大學,那座彙聚了整個紫英星無數天才的頂尖學府裡,絕大多數學生畢業時,能達到外景境已經算是優秀。
其中最頂尖的那一小撮天之驕子,畢業時能夠摸到外景圓滿的門檻,便足以被各大勢力爭搶。
至於在畢業前就踏入內景境……鳳毛麟角,每一個都是被譽為有望衝擊更高層次的怪物。
而眼前這個人……
黎新月打量著蘇沐的側臉,他看起來比自己也大不了幾歲,最多二十出頭。
二十歲的內景大宗師?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連黎新月自己都覺得荒謬。
但蘇沐之前展現出的那種碾壓性的實力,一拳打穿外景武者的胸膛,舉手投足間秒殺五名外景級的黑衣人……那絕不是外景境能擁有的力量。
“我當然是受黎老爺之托前來的,這點黎大小姐不用懷疑。”蘇沐笑了一下,冇有正麵回答她的問題,反而把話題引了回去。
“我隻是好奇,那些人,你知道是什麼來路嗎?”
黎新月見他不想多說,也不追問,隻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不管他是什麼來路,至少目前看來,他不是敵人。
“他們應該是來自新大陸一個叫做‘逐峰’的組織。”黎新月說起這個名字時,好看的眉蹙了起來。
“逐峰?”蘇沐對這個名字很陌生。
“一個在新大陸都很有名的邪道組織,為了利益無惡不作,殺人放火,屠戮無辜,專門替一些見不得光的大人物處理黑活。”黎新月解釋道:“我之前跟他們的人交過手,認得他們的武功路數和行動風格。”
“隻是冇想到,他們在舊大陸的勢力也這麼猖獗,居然敢直接動用導彈和直升機。”
蘇沐開著車,腦子裡快速消化著這些資訊。
一個盤踞在新大陸的龐大邪惡組織,為了某個目的,來到舊大陸,展開軍事級彆的滅門行動。
“他們是為了什麼?”蘇沐問出了關鍵。
黎新月沉默了。
車內的氣氛一瞬間有些凝滯。
越野車駛下快速路,拐上了一條更加偏僻的小道,兩旁的燈火徹底消失,隻有車燈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
“應該為了我身上的一個東西。”
良久,黎新月輕聲說道。
她從領口裡,掏出了一條細細的銀色鏈子,鏈子的末端,墜著一個吊墜。
她將吊墜托在掌心,展示給蘇沐看。
那是一塊約莫指甲蓋大小的晶片,通體呈現出一種夢幻般的透藍色,在車內微弱的光線下,散發著柔和而神秘的光暈。即便隻是看一眼,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美麗。
蘇沐的視線從那塊晶片上掃過,然後落在了她白皙修長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上。
雪白的肌膚在晶片幽藍光芒的映襯下,更顯細膩。
他很快移開了視轉。
對方能把如此重要的東西拿給他看,這本身就是一種信任。
“半個月前,我在一次野外修行時意外撿到的。”黎新月將吊墜重新收回衣領內,貼身放好。
“我懷疑,它可能和星空中的其他智慧文明有關。”
“我之前已經聯絡了學院的導師,將它的影像資料傳了過去,請他幫忙探查。但是直到放假前,都冇有收到任何訊息。”
蘇沐瞭然。
懷璧其罪。
這塊來曆不明的神秘晶片,就是一切黎家災禍的源頭。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蘇沐問。
“我和學院的通訊已經被切斷了。”黎新月看著窗外無邊的黑暗,“他們既然能滲透常州的警備係統,封鎖我個人的通訊渠道更是輕而易舉。”
“我必須儘快聯絡上我的導師,搞清楚這東西到底是什麼,‘逐峰’為什麼要不惜一切代價得到它。”
“這樣才能真正的解決這件事情”
“隻有去隔壁的海市,”黎新月的語氣很堅定的說道:“那裡有附近幾個城市最大的黑市,魚龍混雜,資訊流通也最快。通過那裡的秘密渠道,我纔有機會重新聯絡上新大陸。”
海市,距離常州足有數百公裡。
蘇沐握著方向盤的手動了動。
這意味著,接下來的路,不會太平。
越野車在黑暗中穿行,車燈撕開前方的夜幕,朝著未知的遠方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