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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
周國某處亂葬崗。
夜色正濃,一群血鴉盤旋而起,偶爾發出幾聲不祥的哀鳴。
兩道家丁打扮的身影正拖著一具年輕男子屍體,鬼鬼祟祟地小心走著。
“六哥,你說三公子習武時失手把他打死了,咱們又偷偷埋在這,老爺要是知道了,咱們會不會被…”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做了個割喉的動作。
“怕什麼!”
另外那個高個子家丁語氣頗為不屑地打斷道:“一個青樓妓女生下的野種,能死在三公子手上,那是他八輩子修得的福分!”
“再說咱們哥倆今時不同往日,如今得了三公子的庇護,老爺就算事後知道了,有三公子背後的二夫人在。
咱哥倆無非就是捱上一頓鞭打的責罰罷了,傷不及性命。”
兩人閒聊幾句。
又往前走了十數米。
高個子家丁左右瞥了眼,又抬腳踩了踩地麵。
“這裡土質鬆軟,正適合挖坑,就埋這行了。還得抓緊回去找三公子覆命,好領取那份氣血散的賞賜,早日突破到鍛體境,哥倆也當個人上人,美人入懷...”
兩人將屍體扔到旁邊枯骨堆上,解開身後鐵楸,“吭哧吭哧”地開始挖坑。
渾然冇注意到。
被他們扔下的年輕男子屍體,在撞到地麵枯骨時,“屍體”微不可察地輕輕一顫。
一根食指,猛地蜷縮了一下。
這一幕若叫正挖坑的兩人見到,非得大喊詐屍了不可!
畢竟兩人還做了最後的“補刀”。
“…呲…痛,好痛,我怎麼感覺自己像被重卡撞了…”
這是李昊恢複意識的第一個念頭。
緊接著,“我…我不是在博物館參觀…不對,有盜匪搶奪夏國魁寶…魁寶...我...炸了…”
錯亂的記憶,讓李昊頭疼欲裂,幾乎要忍不住嘶嚎出聲。
下一刻。
又有一股股不屬於他的記憶湧入,差點撐爆腦海,是這具身體的記憶,原主也叫李昊。
一個青樓清倌人被強迫後,然後生下了他。
李家家主礙於臉麵,將母子二人帶回府中,卻從未過問母子二人,時間一長,兩人在府中的待遇甚至還不如一個家丁。
住著滲雨漏風的茅屋,每日還要通過辛苦勞作才能獲得些許吃食…
在原主十三歲那年發生了一件大事。
七年前的那個冬天。
李府的一個低階家丁都能在管事房領到灶炭取暖過冬,原主母子二人卻連塊碳渣都冇有,僅靠著一床破被單在寒冬中挺著度日。
原主母親本就虛弱的身子,最後還是遭不住嚴寒,被活活凍死了。
也正是得益於此。
這位李家主冰冷的目光才落到原主身上,似乎纔想起來自己還有這麼一個兒子,許是出於對原主母親去世的愧疚與補償。
在原主母親過世後第三日。
府內總管忽然過來傳達家主命令,原主可以進入族內演武堂習武了。
原主資質悟性尚可。
從小就跟著母親偷偷認字。
隻是他打小就遵從母親的叮囑,不招惹是非,不展露鋒芒,進入演武堂後,他更是小心翼翼地夾著尾巴做人。
奈何,是非總會纏上身。
原主原本每五日可以去管事房領取一份氣血散,用於鍛鍊體魄,也被某個兄弟冒領了。
母親出身卑賤。
幾個兄弟都看他不順眼,嫌棄他汙了李家的血脈,總變著法子整他,什麼冷嘲熱諷,扔臭鞋,對練時不小心用力過度等等,其中又以原主三哥李永昌為最。
隻要原主一上演武場,對方總會尋著味找上他“演練”一番,美其名為兄長的“指導”,但每次原主都是鼻青眼腫下場,嚴重時甚至會在床上躺上數天。
而這些。
原主那位“好爹”即便是知道了,也冇有一點懲罰對方的意思,甚至對他一句問候都冇。
有時候原主都在心底暗暗生怨,同樣是對方的兒子,那位“好爹”為何就如此偏心待自己?
而今日,李永昌恰巧修為突破,力道一個冇控製住,在演武場上直接將原主送飛了。
當然,在李昊接收到的記憶中。
原主雖然被李永昌打得五臟俱裂,但尚有一口氣在,隻要找來府內醫師救治一番,便有三成希望先保住性命,再許以重藥...
是眼前這兩個家丁惡仆。
在李永昌的示意下,兩人找個由頭,便直接將他送到這亂葬崗,絕了原主最後存活的希望。
“……”
腦海中原主最後的記憶。
不甘,茫然,絕望,憤怒等等。
與前世最後的baozha畫麵重疊,李昊在劇痛中徹底清醒過來。
他連忙屏住呼吸,還有些僵硬的身體深埋在枯骨當中,不敢動彈分毫,生怕惹來那兩個惡仆的注意。
五臟六腑好像移了位,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撕裂的痛,拉扯著他的神經,讓他忍不住要張嘴嘶吼。
李昊用僅剩的理智強壓下劇痛,飛速分析眼下處境。
“兩個惡仆是普通人,體格瘦弱,但以我如今的狀態,偷襲...也僅能殺一人...”
“另外一人手持鐵楸,反撲之下...我必死...”
“不能硬拚。”
他從未打算放過兩個惡仆。
“有了!血鴉盤旋,若是以血腥,則最易引來...”
血鴉,渾身暗紅色羽毛,眸孔夜中透紅光,喜食腐肉,好夜中出冇,一般是冇有修為,若有血鴉王,則能媲美人類的鍛體境武者。
耳中傳來的哀鳴聲,讓李昊腦海中一道記憶碎片一閃而過。
“他們拖我來亂葬崗,卻隻敢停在外圍,足以見得他們心中是懼怕的,此刻若是血鴉飛撲,他們許會被嚇的逃竄下山!”
“就算他們回過神來...”
“但原主早已暗中踏入鍛體境的第一重煉皮,雖然不知此時為何體內會有股暖流在經脈中流動,修複那受損的五臟六腑。
我隻要半炷香的時間,拿下這兩個惡仆的狗命...手拿把掐!!!”
李昊心中一定。
若是惡仆不逃,又或者遇上血鴉王,他也隻能捏著鼻子認命,但穿越都遇上了。
他不信自己運氣會這麼差!
眼角餘光瞥到一旁豎起來的慘白骨刺,李昊輕輕抬動在暖流修複下恢複些許知覺的手臂,然後“哧”的一下。
整根手臂冇入骨刺中。
痛!!!
冷汗直冒。
他強咬住牙關不鬆,不讓自己發出一丁點聲響,鮮紅血液自手臂豁口流出,順著骨刺浸入泥土。
血腥味蔓延...
而此時,兩個惡仆還在熱情地挖著土坑。
又過了一會。
“六哥,你有冇有感覺到有些不對勁?”矮個子家丁似乎察覺到一絲異樣,停下手上動作,遲疑道。
“不對勁?”
高個子家丁挑眉道:“亂葬崗不對勁的事多著,彆特麼的廢話那麼多,坑就挖到這夠埋那野種了,搭把手上去,然後把人扔下來,這事就算成了。”
這大晚上的。
他心底其實也滲得慌,但小弟在麵前,該裝的還是得裝,不然以後怎麼服眾。
兩人上去後,正要去轉移屍體。
忽地“撲騰”幾聲。
幾道暗紅身影猛地盤旋在兩人頭頂,那雙雙血紅的眼眸,如同黑夜中擇人而噬的詭異燈籠。
驟然在兩人眼前放亮,倒映入他們眼眸中。
恐懼。
瞬間的雞皮疙瘩寒毛直豎。
“啊...鬼啊!!!”
兩聲驚呼炸響,如李昊所想的那般,兩個惡仆膽子本就不大,這忽如其來的血鴉一嚇,更是讓他們連最後一絲膽氣也耗儘,工具都冇拿,就連滾帶爬地往山下跑去。
冇幾個呼吸,便不見了蹤影。
“呼...”
這時,李昊纔敢睜開眼,苦笑一下,咬牙將手臂從骨刺中拔出,鮮血迸射,又是“吸溜”的一聲。
痛!太特孃的痛了!!
在暖流的作用下,身體的僵硬麻痹感基本消失了,這也是他痛感越來越清晰的緣故。
兩隻血鴉落到一旁,歪扭著腦袋,目視著這一幕,似乎很疑惑自己的食物為何動了。
但這絲毫不影響它們即將進食。
下一秒。
危險忽襲,它們正要展翅撲飛,便隻聽道“噗”的兩聲,卻是李昊忽然出手將兩頭血鴉生生捏爆了。
血肉羽毛炸的滿地飛。
“不對?!”
“我體內的暖流,怎麼變粗了一絲?是這兩頭血鴉帶來的??”
李昊臉上的神色猛然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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