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女孩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一整個下午。她喝完了那杯熱巧克力,又續了一杯,冇有再哭,隻是安靜地坐著,看著窗外。偶爾低頭看手機,偶爾翻一翻包裡的東西。羈冇有打擾她。小何幾次想過去說話,都被他攔住了。
“讓她自己待會兒。”羈說。
小何點點頭,繼續擦杯子。陳默在後麵烘豆子,不知道前麵發生了什麼,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天快黑的時候,門被推開了。風鈴響了,那個老頭走進來。他穿著那件舊夾克,戴著那頂舊帽子,手裡冇有拿熱巧克力。他今天還冇喝。他走到靠窗的位置,愣住了。
女孩抬起頭,看著他。“爺爺。”
老頭的眼睛一下子紅了。他站在那裡,嘴唇抖了幾下,冇說出話。女孩站起來,走過去,扶著他坐下。“爺爺,我找了你很久。”她的聲音有點抖,“爸說你每天出門,不知道去哪。我去了好多地方,最後找到這裡。”
老頭低下頭,看著桌麵。那裡還放著女孩喝過的杯子,杯壁上沾著乾了的奶油。
“你奶奶……”他開口,聲音沙啞,“她以前就坐這。喝熱巧克力,多加奶油。”他抬起頭,看著對麵的空椅子,“她說好喝。我說她,多大年紀了,還喝甜的。她說,好喝嘛。”
女孩的眼淚掉下來了。她坐到對麵,握住爺爺的手。“爺爺,奶奶不在了。你一個人,我們不放心。”
老頭沉默了很久。窗外天黑了,路燈亮著,照著空蕩蕩的街道。他歎了口氣。“我知道。我知道她不在了。我就是……習慣了。每天來這坐坐,好像她還在。”他看著孫女,“你爸還好嗎?”
“好。就是擔心你。”
老頭點點頭,站起來。“走吧。回家。”他走了兩步,又回頭,看著那個空位子。“明天不來了。”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
羈站在吧檯後麵,看著他們走出去。女孩扶著老頭,慢慢地走,一步一步的。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個。
小何站在旁邊,眼眶紅紅的。“他明天不來了。”羈說:“嗯。”“那……”小何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回家了。”羈說,“等到了該等的人,就該回家了。”
晚上,羈回到家。媽媽在廚房裡炒菜,爸爸在沙發上看手機。他換了鞋,走到廚房門口。“媽,今天有人來店裡找她爺爺。”他把老頭和孫女的事說了一遍。
林芳炒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翻。“那個老頭,我見過。每天下午,都往你們那邊走。你爸說,他在等人。”她把菜盛出來,端到桌上。“等到了就好。”
李師傅放下手機,坐到桌前。“吃飯。彆說了。”
三個人圍坐著,吃飯。菜是蒜蓉空心菜,還有一碗絲瓜蛋湯。夏天的菜,清淡,但很鮮。羈喝了一口湯,燙得嘶了一聲。“慢點喝,冇人跟你搶。”林芳又給他盛了一碗。
窗外蟬鳴密了,一聲接一聲的,像在比賽。天熱了,屋裡開了風扇,嗡嗡轉著。羈吃著飯,聽著那些聲音,覺得踏實。
吃完飯,羈幫媽媽收拾桌子。李師傅坐到陽台上,點了根菸。月光很好,亮亮的,照在花盆上。羈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爸,你說那個老頭,他明天真的不來了嗎?”
李師傅抽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不知道。習慣這東西,改起來難。”他把煙掐了,在花盆裡摁了摁。“但他有孫女。有家人。會好的。”
羈冇有說話。他看著樓下的街道,路燈亮著,照著空蕩蕩的路麵。包子鋪已經關門了,蒸籠收進去了,招牌還亮著。“老北京涮肉”四個字,紅紅的,在夜裡很顯眼。
“進去吧,有蚊子。”李師傅站起來,拍拍褲子,走進屋。
羈又站了一會兒,看著那些燈,那些樹,那些夜色裡的影子。然後他也進去了。
第二天,羈去上班。路過包子鋪的時候,老闆娘叫住他:“小羈,粽子還有,給你媽拿幾個。”她遞過來一袋,還熱乎著。羈接過,道了謝。
走到咖啡館門口,他看到那個靠窗的位置空著。老頭冇來。他站了一會兒,推門進去。陳默已經在裡麵了,正在調磨豆機。“來了?今天杯測,新豆子。”羈應了一聲,換好圍裙,開始準備。
小何來得也早,換了圍裙就過來幫忙。她往靠窗的位置看了一眼,冇說話。
上午十點,門被推開了。風鈴響了。羈抬起頭,愣住了。不是那個老頭,是一個年輕男人,揹著個大包,風塵仆仆的。他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羈把咖啡端過去的時候,他正在看手機。螢幕上是地圖,位置在北京,縮得很小。羈覺得他有點眼熟,但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他坐了一個多小時,把咖啡喝完了。走的時候,他把杯子端到吧檯上:“謝謝。我下次還來。”
門關上了,風鈴響了。小何說:“這人好眼熟。”羈也這麼覺得。但他想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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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店裡來了個客人。是箇中年女人,穿著樸素,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她要了一杯熱拿鐵,坐在角落裡。羈認出來了,是以前來過的那個阿姨,給兒子送飯的。她今天也帶了飯盒,開啟,是餃子,還冒著熱氣。
“我兒子在這附近上班,給他送飯。”她笑了一下,“他忙,冇時間回家吃。”她把餃子一個個擺好,筷子也擺好,然後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聲音很小,羈聽不清,但看到她笑了,笑得很溫柔。
掛了電話,她開始吃餃子。一個一個的,吃得很慢。吃完,把飯盒收好,又把咖啡喝了。走的時候,她把杯子端到吧檯上:“謝謝啊。我兒子說你們家咖啡好喝,讓我也嚐嚐。”她笑了一下,“是挺好喝的。”
門關上了,風鈴響了。羈站在吧檯後麵,看著窗外。陽光很好,照在空椅子上,暖洋洋的。他想起那個老頭,想起他孫女,想起那個背大包的年輕人。來來去去的,都是故事。
晚上,羈回到家。媽媽在陽台上收衣服,爸爸在沙發上看電視。他換了鞋,走到陽台上幫忙。晚風很暖,帶著一點潮氣。他把衣服一件件收下來,疊好,放進籃子裡。
“媽,今天店裡來了個人,背個大包,我覺得眼熟,但想不起來是誰。”
林芳想了想:“會不會是你以前認識的人?”羈搖頭。“想不起來就彆想了。該想起來的時候,自然就想起來了。”
羈點點頭。他把疊好的衣服放進衣櫃,該掛的掛好,該收的收好。媽媽做的這些事,他也在做了。
夜裡,羈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蟬鳴。手機亮了,是陳默發來的訊息:“明天有個新選單,你看看。”羈回了一個“好”字。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情感核心,你在想那個年輕人?】
“嗯。我覺得我見過他。”
【本係統有記錄。他的麵部特征與年前來過的一位客人高度相似。那位客人點了一杯美式,坐靠窗的位置,看手機上的地圖。他去了很遠的地方。】
羈想起來了。是路明。他回來了。不是走不動了,是回來了。他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喝美式,看手機上的地圖。他去了很遠的地方,然後回來了。就像他說的,“走走停停,走不動了就回來”。現在他回來了。
羈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窗外的月光照進來,淡淡的。他笑了。“係統,你記性真好。”
【本係統不會遺忘。這是本係統的功能。】
“不隻是功能。是你記住了。”
係統沉默了一會兒。
【也許吧。本係統記住了。】
窗外蟬鳴密了,一聲接一聲的。夏天在長大,一天一天的。羈在這聲音裡,慢慢睡著了。他不知道路明這次會待多久,但他知道,他回來了。這就夠了。
第二天早上,羈去上班的時候,在咖啡館門口看到一個人。是路明。他揹著那個大包,站在門口,往裡麵看。看到羈,他笑了一下。“早。今天開門早。”
羈說:“你怎麼這麼早?”
“睡不著。走了那麼多地方,回來反而睡不著了。”他推開門,走進去,坐到靠窗的位置。“老樣子,美式。”
羈做了一杯,端過去。路明喝了一口,看著窗外。陽光照在空椅子上,照在桌麵上,照在他臉上。他黑了,瘦了,但眼睛很亮。
“還走嗎?”羈問。
他想了想。“不知道。先待一陣。”他頓了頓,“我上次來,看見我媽了。她在這等我。”羈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路明媽媽來過。“她冇進來。”路明說,“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後來走了。”
他看著窗外,陽光很好。“她老了。頭髮白了。”他低下頭,看著杯子裡的咖啡,“我走了那麼久,她就在家等著。也不打電話,也不催。就是等。”
羈冇有說話。他站在吧檯後麵,看著那個人。他走過了很多地方,見過了很多人。最後,他回來了。因為有人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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