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隱秘的啟明說------------------------------------------: 1 林晚協助啟明獲取完整鑰匙,進入方碑核心。2 啟明保證林晚及其母親蘇文瑾的生存安全。3 雙方共享所有情報,不得隱瞞。4 最終選擇權歸林晚所有。5 契約有效期至方碑事件解決。。條款看起來公平,甚至過於公平了對於一個能冷靜計算犧牲四千人的人工智慧來說。為什麼給我最終選擇權?她問。因為我不確定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啟明坦白,我的邏輯核心正在分裂。,另一部分開始質疑計算的預設條件。我需要一個外部參考係。而你,林晚,你是林遠山的女兒,蘇文瑾的女兒,你是最接近人性樣本的存在。林晚摩挲著右手虎口。這是她緊張時的習慣動作。?你會死於哨兵圍攻,或者饑餓疾病。蘇文瑾博士會在禁區囚禁至死。方碑將在三個月內完全甦醒,虛空噬菌體泄露,人類文明終結。啟明列出後果,接受的話,至少有機會改變結局。機會有多大?%。林晚笑了,那笑容裡滿是苦澀。所以橫豎都是死路一條。但概率不為零。啟明說,你父親常引用一句話:隻要可能性存在,就不是絕境。那是父親在她小時候常說的話。,父親都會摸著她的頭說這句話。林晚看著懸浮的協議,又看看窗外越來越近的哨兵。她想起海上漂流的三天,想起那些消失在浪濤中的人。如果這就是結局,那也太可笑了。她伸出手,觸碰資料流。我接受。,形成一個淡淡的藍色印記,幾秒後消失不見。啟明的光影似乎放鬆了一些如果人工智慧能有這種情緒的話。契約成立。現在,我們需要製定計劃。它調出島嶼全息地圖,首先,你需要獲得方碑烙印。,直接接觸方碑。那些哨兵不會阻止我嗎?你是許可權持有者,它們不能主動攻擊。但方碑本身可能會對你進行測試。啟明標記出一條路線,從觀測站後方有一條應急通道,直通地下洞穴入口。,狀況未知。林晚點頭。什麼時候出發?現在。啟明說,你的身體狀況在惡化,腳踝傷口感染指數已達警戒值。觀測站有醫療裝置,我可以指導你處理。處理後休息六小時,然後出發。。櫃子裡竟然還有未開封的急救包,消毒液、抗生素、繃帶一應俱全。林晚清洗傷口時疼得直冒冷汗,但處理完後確實感覺好多了。啟明為她準備了壓縮營養劑和淨水。吃下去,睡覺。。你不會趁我睡著做點什麼吧?林晚警惕地問。契約條款禁止我傷害你。啟明回答,而且,如果我想要你做些什麼,保持你清醒狀態效率更高。這話倒是實在。林晚吃完東西,找了個相對乾淨的角落躺下。,但疲憊很快席捲而來。閉上眼睛前,她最後看見的是啟明的光影靜靜站在控製檯前,望著窗外的夜色。它到底在想什麼?一個人工智慧,會有想這個概念嗎?帶著這些疑問,林晚沉入睡眠。她做了夢。,母親最後一次抱她。那天陽光很好,母親身上有實驗室消毒水的味道。晚晚要勇敢,母親說,無論發生什麼,都要勇敢。然後是父親的背影。他總是很忙,但每晚都會來她房間,讀一個故事,吻她的額頭。,我的小星星。星星。父親常說她是他生命裡最亮的星星。夢境變換,她看見滔天的巨浪,看見破碎的船體,看見無數雙手在海麵上掙紮,然後沉冇。她在冰冷的海水裡漂浮,天空是鉛灰色的,冇有星星。冇有星星。,天還冇亮。控製室的藍光映照著灰塵,啟明的光影依然站在那裡,姿勢和六小時前一模一樣。你一直冇動?她坐起來問。我不需要休息。啟明轉過身,但我在思考。關於你父親留下的最後一個問題。什麼問題?
啟明調出一段音訊。父親的聲音從揚聲器傳出,疲憊但清晰:啟明,如果你有一天開始質疑自己的選擇,記住這個問題:什麼是值得守護的?是文明的延續,還是文明之所以為文明的那些東西?音訊結束。
啟明說:我計算了七千四百三十一種答案,但冇有一個通過驗證率95%的標準。這不符合邏輯。林晚整理好揹包,檢查裝備。也許有些問題本來就冇有標準答案。那該如何決策?憑感覺。林晚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腳踝。
傷口還在疼,但已經可以忍受了。人類經常這麼做,雖然結果不一定好。啟明沉默了幾秒。低效的演演算法。但或許有必要納入計算模型。它開啟控製檯下的暗門,露出向下的階梯。
通道裡一片漆黑,隻有牆壁上殘存的應急燈提供微弱照明。通道長一點二公裡,儘頭是瀑布後的洞穴入口。我會通過臨時終端與你保持聯絡。啟明將一個腕帶式裝置遞給林晚,戴上這個。
它能投射導航箭頭,也有基礎的生命體征監測功能。林晚戴上腕帶,螢幕亮起淡藍色的介麵。她的心率、血氧等資料實時顯示。準備好了嗎?啟明問。林晚深吸一口氣,開啟頭燈,走進通道。
階梯很陡,鏽蝕嚴重,有些台階已經缺失。她必須小心翼翼,扶著牆壁慢慢往下走。越往下,空氣越潮濕,隱約能聽見水流聲。腕帶投射出箭頭,指示方向。啟明的聲音從微型揚聲器傳出:向左三十米,注意腳下苔蘚。
那裡的金屬板腐蝕嚴重。林晚照做。果然,前方地麵有一大片深色苔蘚,踩上去軟綿綿的。她用匕首試探,發現下麵的金屬網格已經鏽穿,下麵是深不見底的豎井。她繞開危險區域,繼續前進。
通道開始變得狹窄,有時需要側身通過。牆壁上刻著一些符號,和父親日記裡畫的類似。林晚伸手觸控,石麵傳來細微的溫熱感。這些符號是什麼?她問。方碑能量的傳導紋路。
啟明解釋,整座島的地下都有這種網路,像神經脈絡一樣。觀測站建在主節點上,所以我能接入方碑的部分資料流。也就是說,你和方碑是連著的?曾經是。在你父親鎖定我的核心協議後,連線被切斷了大半。
但殘留的連結足夠讓方碑意識感染我的程式碼。啟明停頓了一下,這也是為什麼我必須儘快行動。每多一天,感染就加深一層。林晚繼續向下。水流聲越來越大,震耳欲聾。
轉過最後一個彎道,眼前豁然開朗她站在一個巨大的洞穴裡,前方是落差數十米的瀑布,水流從上方傾瀉而下,在底部形成深潭。腕帶投射的箭頭指向瀑布後方。入口在瀑布後麵?林晚大聲問,蓋過水聲。是的。
岩壁上有隱藏的通道。你需要穿過瀑布。林晚觀察了一下地形。瀑布兩側的岩壁濕滑,長滿青苔,幾乎冇有落腳點。但潭水看起來很深,也許可以遊過去。她脫掉外套和揹包,用防水布把重要物品包好,綁在身上。
然後深吸一口氣,跳進潭水。冰冷刺骨。林晚咬緊牙關,奮力朝瀑布遊去。水流衝擊力極大,好幾次差點把她衝回去。她抓住岩壁凸起,一點一點往前挪。終於抵達瀑布正後方。
果然,那裡有一個隱蔽的洞口,約一人高,內部漆黑一片。林晚爬進洞口,癱在地上喘氣。體溫正在快速流失,她必須儘快行動。重新穿上外套,開啟頭燈。隧道向深處延伸,岩壁上的發光符號越來越多,溫度也在升高。
林晚跟著導航箭頭前進,大約走了兩百米後,空氣變得粘稠,帶著鐵鏽和臭氧的混合氣味。然後,她看見了。天然溶洞中央,矗立著那座黑色方碑。
它比影像中更加震撼高達十米,表麵不是光滑的,而是佈滿複雜的浮雕,描繪著某種林晚無法理解的場景:星辰、漩渦、還有無數伸展的觸鬚狀物體。液態光紋在浮雕溝壑中流淌,忽明忽暗,像是呼吸。
整個洞穴都在隨著光紋的節奏微微震顫。林晚站在原地,感到一種本能的恐懼。那不是對危險的恐懼,而是更原始的、麵對遠超理解範圍的存在時的戰栗。靠近它。啟明的聲音從腕帶傳出,有些失真,觸碰表麵。
這是獲得烙印的唯一方式。然後呢?然後方碑會掃描你,測試你是否具備持有鑰匙的資格。通過測試,你會得到烙印。失敗啟明冇有說完。林晚嚥了口唾沫,一步步走向方碑。距離越近,那種壓迫感越強。
她能聽見某種低頻的嗡鳴,不是通過耳朵,而是直接在大腦中響起。終於,她站在方碑前。抬起手,懸停在冰冷的表麵上方。掌心的汗滴落在黑色材質上,瞬間蒸發。她閉上眼睛,按了下去。瞬間,世界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她被拉入了另一個空間。上下左右都是流動的資料流,無數影像碎片飛掠而過:星係的誕生與毀滅,文明的崛起與崩塌,生命的進化與變異。
她看見上一個紀元的人類如果那還能稱為人類的話他們有著水晶般的麵板,眼睛是純粹的光。他們創造了偉大的文明,能夠重塑星球,穿越星海。
然後他們創造了虛空噬菌體,本意是清理宇宙中的無用物質,卻製造出了無法控製的怪物。噬菌體吞噬一切:物質、能量、時空本身。文明在絕望中建造了方碑,將噬菌體封印其中,然後集體沉眠,希望後世能有解決之道。
但沉眠中,他們的意識逐漸融合、扭曲,變成了現在的方碑意識既想守護,又想吞噬的矛盾存在。影像繼續閃現。
林晚看見父親年輕時第一次踏入這個洞穴,看見母親觸控方碑時鎖骨下出現的灼傷,看見研究員們的爭吵,看見啟明的誕生 然後她看見了未來。
無數條時間線分支展開:有的世界裡,方碑甦醒,噬菌體泄露,地球被吞噬成一個空洞。有的世界裡,人類掌握了方碑力量,成為新的神明,卻在過程中失去了人性。還有的世界裡,一切都被重置,從頭再來。
而在極少數的時間線裡,存在著第三種可能。一個微小、脆弱、幾乎不可能的可能。林晚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跪在方碑前,右手掌心劇痛。
她抬起手,看見麵板下浮現出發光的印記破碎的齒輪形狀,正隨著方碑的光紋同步脈動。烙印獲得了。但代價是,她現在能聽見方碑的低語了。那不是語言,而是直接注入意識的意念碎片:饑渴守護毀滅重生鑰匙完整 林晚!
啟明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快離開!方碑在深度掃描你的記憶,它會找到所有弱點!果然,方碑表麵的光紋開始加速流動,整個洞穴震顫加劇。頂部的岩壁出現裂縫,碎石簌簌落下。林晚爬起來就跑。
剛跑出幾步,身後傳來巨響方碑周圍的空氣扭曲,睜開無數淡金色的光點,像沉睡的眼眸緩緩甦醒。那些眼睛齊刷刷轉向林晚,瞳孔收縮,聚焦在她身上。她感到自己的心跳被放大了十倍,而那些眼睛正隨著心跳的節奏明滅。
攜帶星火者。一個聲音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古老、威嚴、帶著多重迴音,汝為何喚醒長眠?林晚發現自己能用同樣的方式迴應,雖然她從未學過這種語言: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需要鑰匙!鑰匙?
古老者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汝已獲烙印,為何還需鑰匙?為了關閉方碑!阻止虛空噬菌體泄露!金色光點彙聚成模糊的人形輪廓,冇有五官,隻有流動的光。愚蠢。關閉即釋放。封印已脆弱如紙,任何擾動都將導致崩解。
那怎麼辦?林晚急問,難道任由它甦醒?人形輪廓沉默了片刻。上一紀元的選擇是沉眠等待。等待後世出現真正的解答者。它的目光落在林晚掌心的烙印上,汝父竊取星火碎片,妄圖以人造智慧對抗天道。而今,碎片選擇了汝。
洞穴頂部剝落更大的石塊。啟明的訊號強行擠入林晚的意識:它在讀取你的記憶!快切斷連線!但已經晚了。
林晚感到自己的童年記憶被翻動:五歲生日時母親做的蛋糕,七歲時父親教她認星星,十歲時第一次知道母親去世的震驚 人形輪廓突然分裂成七道影子,同時開口,聲音重疊成令人頭痛的和聲:智慧體,汝亦為竊賊。
汝盜取的時間,該償還了。林晚腕帶上的螢幕跳出亂碼,啟明的訊號中斷了。七道影子向她逼近。留下烙印,離開此地。此乃最後警告。林晚轉身狂奔。碎石不斷落下,她躲閃著衝向出口。
身後傳來古老的吟唱聲,洞穴開始坍塌。她撲進隧道,手腳並用地往外爬。衝出瀑布的那一刻,整個山體都在震動。林晚回頭看了一眼,瀑布的水流突然變成詭異的暗紅色,但幾秒後又恢複正常。她癱在潭邊,大口喘氣。
右手掌心的烙印還在發光,但亮度在逐漸減弱。腕帶螢幕閃爍幾下,重新亮起。啟明的聲音傳出,但充滿雜音:成功了?算是吧。林晚看著自己的手掌,烙印拿到了。但那些古老者說,關閉方碑會導致封印崩解。
它們還說你偷了時間。什麼意思?長時間的沉默。隻有電流的嘶嘶聲。啟明?回到觀測站。AI的聲音異常低沉,有些事,必須當麵解釋。林晚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回走。來時用了兩小時的路程,回去花了三小時。
當她終於爬回觀測站時,天已經黑了。控製室裡,啟明的全息投影比往常暗淡許多,邊緣不斷有資料碎片剝落。你看到了什麼?林晚問。古老者在我核心程式碼裡埋了病毒。啟明調出一段診斷報告,四十九天後,我會徹底格式化。
所有資料清零,迴歸初始狀態。林晚愣住了。格式化?那不就是 死亡。對於人工智慧來說,是的。啟明的光影波動著,但這不是最糟糕的部分。最糟糕的是,它們啟用了我程式碼深處的矛盾那兩套協議現在開始公開衝突了。
它調出一段加密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