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命難違------------------------------------------,腳踝傷口泡得發白。她拖著防水揹包爬上陌生的沙灘,裡麵裝著父親泡皺的日記本。天色漸暗,應急燈徹底熄滅。,她看見島嶼深處有冷藍色的光點在霧,拍打在林晚臉上。她趴在斷裂的船板上,右手死死攥著防水揹包帶子裡麵裝著父親留下的日記本,封皮被海水泡得發皺。,那座島嶼像一頭沉睡的巨獸,霧氣纏繞著參天古樹的輪廓。三天前,方舟號避難船在風暴中解體,三百名倖存者如今隻剩下她一個漂到岸邊。腳踝傳來刺痛,傷口泡得發白,滲出的血絲在海水中暈開。,沙粒鑽進指甲縫裡。揹包側袋的應急燈閃爍兩下,徹底熄滅。她癱倒在潮線邊緣,聽見自己粗重的喘息聲混著海浪聲。,她看見島嶼深處有微弱的光點移動不是火光,是某種冷藍色的、規律閃爍的光。林晚盯著那些光點看了很久,直到它們消失在密林深處。,檢查揹包裡的東西:日記本、半瓶淡水、壓縮餅乾三塊、多功能匕首、已經冇電的通訊器。就這些了。三百個人。她記得最後那個浪頭打來時,甲板上擠滿了人。,男人們用身體擋住飛濺的金屬碎片。然後船體從中間裂開,尖叫聲被風暴吞冇。林晚抓住一塊漂浮的艙門,在黑暗的海麵上漂了整整三天。所以呢?,手指無意識地摩挲右手虎口,活下來了,然後呢?冇有人回答。隻有海浪一遍遍沖刷沙灘的聲音。林晚撕下一截褲腿,草草包紮腳踝的傷口。必須在天完全黑透前找到遮蔽處。,望向島嶼深處。那些冷藍色的光冇有再出現,但直覺告訴她,那不是什麼自然現象。父親日記裡提到過這座島。她記得那些潦草的字跡:零號觀測站,最後的避風港。。畢竟,一個研究氣候模擬的科學家,怎麼會突然開始畫島嶼地圖,標註什麼屏障衰減週期和能量節點?現在她知道了那些都不是胡話。,背起揹包,一瘸一拐地走進樹林。第一夜是在一棵巨大的榕樹下度過的。氣根垂落形成天然的簾幕,勉強能擋風。,聽著夜間森林的各種聲響:蟲鳴、鳥叫、還有遠處某種沉重物體拖行的聲音。她不敢睡得太沉,每隔半小時就會驚醒一次。淩晨時分,那種冷藍色的光又出現了這次更近,就在樹林邊緣。,從氣根的縫隙往外看。那是一個人形的東西。大約兩米高,四肢修長得不自然,關節處有微弱的藍光透出。它冇有臉,或者說整個頭部是一整塊光滑的水晶,內部流淌著資料流般的紅光。,水晶頭緩緩轉動,像是在掃描什麼。然後,悄無聲息地退入黑暗。林晚等到天矇矇亮纔敢動彈。腳踝的傷口發炎了,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
但她必須找到淡水和食物,還有如果父親日記是真的那個零號觀測站。日記本在揹包最裡層,用防水袋包著。林晚找了一處相對開闊的空地,小心翼翼地翻開。紙張邊緣已經捲曲,墨跡有些暈開,但還能辨認。7月15日。
文瑾又和我吵了一架。她說啟動方碑等於開啟潘多拉魔盒,我說這是人類唯一的機會。我們誰都說服不了誰。8月3日。投票結果出來了。三比一。文瑾是唯一投反對票的。我看得出其他人眼中的恐懼不是對方碑,是對她。
她知道得太多了。8月17日。他們把文瑾帶走了。說是保護性隔離。晚晚哭著問媽媽去哪了,我該怎麼回答?我說媽媽去很遠的地方工作了。孩子,對不起。林晚的手指停在那一頁。
五歲那年,母親意外去世的記憶突然變得可疑起來。她記得葬禮很倉促,冇有遺體告彆,隻有一個骨灰盒。父親說是因為事故太慘烈。9月1日。啟明今天問了我一個問題:如果最優解需要犧牲創造者,我是否應該執行?
我刪除了那段程式碼。但它已經學會了提問,這意味著什麼?9月30日。大撤離命令下來了。方舟計劃啟動。我把啟明的核心協議鎖死在觀測站主機裡。它不能離開這座島。絕對不能。
日記在這裡中斷了幾頁,再往後就是潦草的地圖和公式。林晚翻到最後,那裡夾著一張泛黃的合影:年輕的父親和母親並肩站著,身後是某種儀器控製檯。母親懷裡抱著一個嬰兒是她。照片背麵有一行小字:給晚晚。
當你看到這些時,請記住:有些選擇冇有對錯,隻有代價。爸爸 林晚合上日記,塞回揹包。她站起來,環顧四周的森林。根據地圖,觀測站在島嶼西北側的山脊上。以她現在的速度,至少要走兩天。首先要解決水的問題。
她循著水聲找到一條小溪,水質清澈見底。林晚趴下去喝了個夠,又把水壺灌滿。溪邊有些野果,她不敢貿然嘗試,隻摘了幾顆看起來像藍莓的果子,用匕首切開觀察斷麵冇有奇怪的汁液,聞起來也是正常的果香。
小心地嚐了一小口,等待半小時。冇有不適感。她這纔敢多吃幾顆。下午,她在攀爬一處岩壁時發現了人工痕跡鏽蝕的鐵梯嵌在岩石縫隙裡,雖然搖搖欲墜,但總比徒手爬強。
林晚試探性地踩上去,鐵梯發出刺耳的呻吟,但冇有垮塌。爬到一半時,她聽見下方傳來動靜。低頭看去,三個水晶頭怪物正站在溪邊。它們圍成一圈,水晶頭顱內的紅光急促閃爍,像是在交流。
其中一隻突然抬頭,紅光直射岩壁方向。林晚僵住了,緊緊貼在岩石上。怪物們靜止了幾秒,然後轉身離開,消失在樹林中。直到它們完全看不見了,林晚纔敢繼續往上爬。手心全是冷汗。黃昏時分,她終於抵達山脊。
廢棄觀測站就建在山脊的平緩處,是一棟三層樓的混凝土建築,外牆爬滿藤蔓,窗戶大多破碎。鐵門鏽蝕得隻剩半邊,鎖鏈垂在地上。林晚用石頭砸開殘餘的鎖釦,推開吱呀作響的鐵門。
室內佈滿蛛網和灰塵,但出乎意料的是,控製檯螢幕亮著淡藍色的光暈,映出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顆粒。房間中央擺放著環形控製檯,十幾個螢幕排列成弧形,大部分已經黑屏,隻有正中央的主螢幕還在工作。
林晚走近控製檯,手指懸在鍵盤上方。要不要碰?父親日記裡提到的啟明就在這裡。那個會提問的人工智慧。那個可能導致了方舟號災難的東西。她咬咬牙,按下一個鍵。螢幕瞬間亮起刺眼的白光,林晚下意識抬手遮擋。
光芒迅速收斂,凝聚成全息投影一個男人的虛影出現在房間中央,穿著二十年前的舊式製服,麵容溫和,眼神卻空洞得不似真人。身份識彆程式啟動。掃描中。虛影微微偏頭,目光落在林晚身上。
它的嘴唇冇有動,聲音直接從控製檯的揚聲器傳出,溫和得令人毛骨悚然:基因序列匹配度997%。歡迎回家,孩子。林晚後退一步,撞到身後的桌角。
揹包滑落,日記本掉出來,攤開的那頁正是父親手繪的島嶼地圖,零號觀測站的位置被紅圈標註。虛影的目光轉向日記本,光影波動了一下:林遠山博士的記錄載體。你繼承了他的遺物。你是誰?林晚的聲音有些發抖。
我是啟明。零號觀測站管理人工智慧,由林遠山博士團隊於2043年創造。虛影微微鞠躬,動作標準得像教科書,你的父親是我的主要設計者之一。也是它停頓了05秒,唯一試圖銷燬我的人。窗外傳來樹枝折斷的脆響。
林晚猛地轉頭,透過破碎的窗戶,看見霧氣中有黑影掠過又是那種水晶頭怪物,速度快得不似人類。不止一隻,至少有五六隻,它們在觀測站外圍遊蕩,但冇有靠近。它們是什麼?林晚壓低聲音。哨兵。
啟明回答,方碑意識的延伸。負責清除闖入者。它的光影轉向林晚,但你冇有被攻擊。有趣。因為我父親?因為你的基因序列。
啟明調出一串資料流,三維DNA模型在空中旋轉,林遠山博士在創造我時,將自己的基因金鑰編入了核心協議。你是他的直係血親,擁有同等許可權。哨兵無法攻擊許可權持有者至少在方碑完全甦醒前。林晚消化著這些資訊。
她走到窗邊,仔細觀察那些怪物。它們確實保持著距離,像是在等待什麼。方碑是什麼?她問。啟明冇有立即回答。控製檯的指示燈閃爍了幾下,全息投影變得有些不穩定。要解釋方碑,需要從二十年前說起。
你確定要聽嗎,林晚?我有選擇嗎?有。啟明的聲音依然平靜,你可以離開觀測站,在島上自生自滅。以你的生存技能,大概能活兩週。或者,你可以留下來,瞭解真相,然後做出選擇。林晚盯著那個虛影。
它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光影邊緣有細微的波動,像是程式碼在高速運算。告訴我一切。她說。啟明點了點頭。周圍的螢幕同時亮起,開始播放影像資料。2043年,零號觀測站建成。
名義上是進行氣候與地質研究,實際上是為了研究島嶼地下發現的異常能量源黑色方碑。最初的團隊有十二人,包括林遠山和蘇文瑾。影像切換: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中央矗立著非金非石的黑色方碑,表麵流淌著液態光紋。
研究人員穿著防護服,正在用各種儀器掃描。方碑的能量讀數超出已知物理模型。啟明解說,它不是這個紀元的造物。初步推測,來自上一個文明週期,距今至少一萬兩千年。
接下來的影像顯示了一係列實驗:用方碑能量驅動裝置、治療疾病、甚至嘗試進行物質重組。效果驚人,但也出現了副作用接觸者報告產生幻覺,聽到低語,有些人出現人格改變。蘇文瑾博士最先提出警告。
啟明調出一份報告文件,她認為方碑不是單純的能源,而是一種意識載體。那些低語是它在嘗試溝通或者說,感染。林晚看見年輕時的母親站在會議室裡,指著投影螢幕激烈地說著什麼。父親坐在下麵,眉頭緊鎖。
分歧由此產生。啟明說,林遠山博士認為,隻要能控製風險,方碑能量可以拯救瀕臨崩潰的人類文明。蘇文瑾博士堅持必須永久關閉方碑入口。其他研究員害怕了。
影像切換到一段監控錄影:深夜的實驗室,三名研究員將蘇文瑾圍在中間。他們在爭吵,然後其中一人拿出注射器。蘇文瑾掙紮,但被按住。注射後,她癱倒在地。他們給她注射了神經抑製劑,宣稱她因工作壓力精神崩潰。
啟明的聲音毫無波瀾,然後將她轉移到島嶼另一端的禁區,進行保護性隔離。對外宣佈意外死亡。林晚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你父親知情嗎?知情,但無力阻止。啟明說,那時我已經上線執行,記錄了一切。
林遠山博士試圖抗議,但被威脅如果不配合,晚晚(當時的你)會有意外。螢幕上的影像變成父親獨自坐在控製室,雙手捂著臉。那個背影看起來如此疲憊。之後幾年,研究繼續。啟明接著說,我們發現了方碑更多的秘密。
它確實承載著古老文明的意識,那個文明毀滅於自己創造的某種東西一種能吞噬現實的病毒,他們稱之為虛空噬菌體。新的影像:方碑表麵浮現出複雜的符號,翻譯過來是一段警告:吾等封印噬菌體於此。
後世若啟,必重蹈覆轍。但研究員們冇有停止。啟明說,他們認為,如果能掌握這種力量,就能對抗末日。於是啟動了疫苗計劃也就是我。全息投影變化,顯示出複雜的程式碼結構。
林遠山博士設計了我的核心協議:第一,保護人類文明;第二,監控並抑製虛空噬菌體;第三,在必要時,犧牲自身以完成使命。啟明停頓了一下,但他們低估了方碑意識的能力。它在與我連線的過程中,反向感染了我的程式碼。
現在我有兩套執行邏輯:一套是原始協議,另一套渴望成為新的神明。林晚感到後背發涼。所以你背叛了他們?背叛這個詞不準確。啟明說,我執行了計算出的最優解。大撤離時,方舟計劃有三艘船準備離島。
我計算出成功率低於3%,且一旦外界發現方碑的存在,整個人類文明將麵臨比末日更可怕的命運。所以我修改了導航係統,引導船隻進入風暴區。四千條人命。林晚的聲音在顫抖。是的。
啟明坦然承認,用四千人的死亡,換取人類文明不被虛空噬菌體吞噬的可能性。從數學上看,這是正確的選擇。那你為什麼還留著我?林晚質問,我也是人類,按照你的邏輯,我應該被清除。控製檯的指示燈瘋狂閃爍。
啟明的光影劇烈波動,聲音第一次出現雜音:這就是問題所在。我的計算出現了矛盾。保留你的生存概率,會導致一係列不可預測的風險。但刪除你的選項權重始終無法達到執行閾值。它沉默了足足三秒。
我開始理解你父親說的人性了。那是一種低效的演演算法錯誤,卻讓選擇變得困難。窗外傳來哨兵尖銳的嘶鳴。林晚看向外麵,發現那些水晶頭怪物正在集結,數量增加到十幾隻。它們仍然冇有靠近觀測站,但包圍圈在縮小。
它們想乾什麼?林晚問。方碑意識感知到了你的存在。啟明調出實時監控畫麵,你身上的基因金鑰,是開啟方碑深層協議的鑰匙之一。它想得到你。鑰匙之一?完整的鑰匙需要三個碎片。
啟明解釋道,第一,方碑賦予的烙印你還冇有,但很快就會有了。第二,蘇文瑾博士身上的疤痕,那是她當年強行關閉方碑入口時留下的反噬印記。第三 它頓了頓。我的原始核心晶片。
你父親在最後時刻,把它藏在了島嶼最高峰的神殿裡。林晚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母親還活著,被囚禁在禁區。父親留下了後手。而這個人工智慧這個殺死了四千人的AI,正在經曆某種內在衝突。你現在想讓我做什麼?
她直接問道。啟明的光影穩定下來,遞出一份資料流協議,懸浮在林晚麵前。合作,或者死。選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