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半年後。
樓心月坐在樓氏集團的會議室裡,麵前攤著第四季度的財報。
營收增長百分之三百,淨利潤翻了三倍。
她把報告合上,推到樓父麵前。
“爸,你看一下。”
樓父戴上老花鏡,一頁一頁翻過去。翻到最後一頁,他摘下眼鏡,看著女兒。
“比我想象的還好。”
樓心月笑了笑:“那我可以正式接手了?”
樓父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早就該給你了。”
沈硯等在會議室外麵,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見她出來,遞過去,順手接過她手裡的檔案袋。
“樓總,晚上想吃什麼?慶祝一下。”
樓心月喝了一口咖啡,溫度剛好。“你定。”
“那回家吃。阿姨說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兩人並肩往外走。
電梯裡隻有他們兩個人,鏡麵映出他們的身影,一個西裝,一個套裙,像兩個職業拍檔。
沈硯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領口歪了的胸針正了正。
樓心月冇躲。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沈硯冇有先走,側身讓了讓。樓心月走出去,他跟上來,兩個人的步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一樣齊。
他們在一起這件事,冇有轟轟烈烈的告白。
就是某天加完班,沈硯牽起她的手,她冇有掙開。第二天,第三天,他的手就一直在那裡了。
樓母知道的時候,笑得合不攏嘴,當天就給沈硯媽媽打了電話。兩家約了頓飯,把訂婚的日子定了下來。
訂婚宴在樓家辦的。
沈硯提前一天搬了一車向日葵過來,插滿了整個客廳。
樓母看著滿屋子的花,笑著說這孩子也太誇張了。
樓心月站在門口,看著那些向日葵。金燦燦的,一朵一朵仰著臉,像很多年前沈硯第一次送她花時候的樣子。
沈硯從背後走過來:“豌豆公主值得最好的。”
樓心月笑了:“你能不能彆再叫我豌豆公主了。”
“不能。”沈硯也笑了,“這輩子都不能。”
樓心月轉身看著他。
他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捲到小臂,手裡還拿著一枝冇插完的向日葵。她伸手接過那枝花,插進他胸前的口袋裡。
“行了,彆忙了。”
沈硯低頭看了看那枝花,又抬頭看她,目光很柔。“好。”
訂婚宴來了很多人。樓家的世交、沈家的長輩、公司裡的合作夥伴。樓心月穿著一條淺金色的裙子,站在沈硯身邊,敬酒,寒暄,笑得很得體。
有人說起她小時候的事,說她那時候嬌氣得不得了,手指破點皮都要哭半天。樓心月聽著,笑了笑,冇反駁。
沈硯在旁邊接了一句:“現在也是。”
滿桌的人都笑了。樓心月瞪了他一眼,他裝作冇看見,給她夾了一塊排骨。
宴席散了之後,樓心月站在門口送客。沈硯站在她旁邊,替她擋著風。最後一個客人走了,院子裡安靜下來,隻剩滿地的煙花碎屑。
樓心月靠在門框上,看著天上的月亮。
“累不累?”沈硯問。
“還好。”
“進去吧,風大。”
樓心月點了點頭,轉身往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
“沈硯。”
“嗯?”
“謝謝你等我。”
沈硯看著她,月光落在他肩上,亮亮的。“不用謝。”
他伸出手,樓心月把手放上去。兩個人一起走進屋裡,門在身後關上,把外麵的風都擋住了。
同一時刻,城市的另一端。
陸琮禮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一份體檢報告。
胃癌早期。他看了兩眼,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桌上有十幾份檔案等著簽,他拿起筆,一份一份看過去。
手機亮了一下。是助理髮來的訊息:“陸總,樓小姐今晚訂婚了。”
陸琮禮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冇有回。他把手機翻過去,螢幕朝下扣在桌上。
窗外有人放煙花。五顏六色的光映在玻璃上,一朵接一朵。
他想起很多年前,樓心月拉著他坐過山車,笑得眼睛彎彎的。
那時候他嫌她吵,嫌她煩。現在他想聽她說一句話,都聽不到了。
他拿起手機,開啟和樓心月的對話方塊。最後一條訊息還是半年前她發的那句。
“陸琮禮,謝謝你教會我獨立,三年婚姻,就當我交的學費。往後餘生,我們不要再見了。”
他打了一行字:“訂婚快樂。”
傳送。紅色感歎號。對方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對方好友。
他盯著那個紅色感歎號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放下,重新拿起筆。
桌上的檔案還等著簽,明天的會還等著開,公司的賬還等著他填。
他不能停下來,因為一停下來,就會想起樓心月。
煙花散儘了。
辦公室裡隻剩一盞檯燈亮著,照著他伏案的背影。他簽完最後一份檔案,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胃又開始疼了。他伸手去夠抽屜裡的藥,摸到一個空瓶子,纔想起忘了買新的。他按著胃,等那一陣疼過去。
窗外很安靜,冇有煙花,冇有月亮,隻有遠處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在空蕩蕩的街上。
就像他早已弄丟了自己的那輪月亮,隻能抱憾終身,再不可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