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過了三天。
許清一直是起得最早、睡得最晚的那個。
天不亮就起來站樁,夜裡別人都睡了他還在練拳,一日不落。
這股子狠勁兒,讓那些想看他笑話的師兄弟都漸漸收起了輕視。
至於徐慶和周文,臉上早就掛不住了。
畢竟他倆人前人後可沒少譏諷許清,甚至跟院裡人斬釘截鐵地說過「許清撐不過三天」。 【記住本站域名 ->.】
如今三天過去了,人家不但沒蔫,反而越練越精神,倒顯得他倆像兩個跳樑小醜。
不過,許清自己也覺察到了身體的不適。
連日苦練,小姑給的羊肉早就吃完了,光靠院裡饅頭白菜豆腐,確實扛不住了。
他需要吃肉。
帶的一兩多銀子還分文未動。
他打算在院裡吃了中飯,再去街上買點肉食補補。
剛到晌午,院裡還沒開飯,許燕就提著一個食盒,來了趙家武館。
她蒸了一籠肉包子,還燉了兩大碗羊肉,用棉布裹得嚴嚴實實,一路上生怕涼了。
「清兒!」許燕一進門就看見了許清,心疼得直皺眉,「你這孩子,這才三天咋瘦了這麼多?咋不來小姑家吃飯了?」
許清笑了笑:「小姑,院裡也能吃飽。」
許燕沒再多說,目光在院子裡遊移,她在找尋徐慶的身影。
看到徐慶正在石墩上歇著,忙笑著招手道:「阿慶!快來,嬸兒蒸了包子,燉了肉!」
徐慶沒動。
他聽見了,卻像是沒聽見似的,眼皮都沒抬一下。
倒是他旁邊的周文笑了。
他見過許燕來給徐慶送過飯,知道她是徐慶的二嬸。
便拿胳膊肘捅了捅徐慶,壓低聲音調笑道:「徐師弟,我才知道啊。原來許清就是你娘說的那個『你二嬸的孃家侄子』。你們還是親戚呢?」
周文努了努嘴,臉上的笑意帶著幾分促狹:「你小姑和表弟叫你呢,還不去吃包子、吃肉?」
徐慶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他從來沒跟院裡人提過許清是他表弟。一個臭打魚的,說出去丟人!
現在許燕來了這麼一喊,全院都知道他跟那個泥腿子是親戚了!
一股邪火「噌」地躥上來。
他猛地站起來,冷著臉看向許燕,聲音硬邦邦的:「包子和肉還是留給你孃家侄子吃吧!我吃不起!」
說罷,轉身進了屋,「砰」的一聲,房門重重關上。
許燕愣在原地,臉上的笑容一僵。
「這孩子。」她搖了搖頭,隻當徐慶是在耍小孩子脾氣,沒往心裡去。
她開啟食盒,肉香頓時飄了出來,惹得院裡的幾個師兄弟都嚥了咽口水。
她把其中一份包子和羊肉拿給許清:「清兒,你先吃。」
然後自己掂著食盒,朝徐慶的房門走去。
「阿慶,包子和羊肉剛出鍋,正熱乎著呢,涼了就不好吃......」許燕抬手敲門,「吃」字還沒說完,門猛地被從裡麵扯開了。
徐慶站在門口,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吃!吃!吃!」徐慶扯著嗓子吼道,「我缺你這一口包子和羊肉嗎?!」
話音未落,徐慶一腳踹了出去。
「砰!」
食盒飛出去,包子滾了一地,羊肉湯潑灑在青磚上,熱氣騰騰地冒著白煙。
許燕呆住了。
她雙眼瞪得滾圓,嘴唇微微發抖,像是完全不認識眼前這個人。
她不是沒來看過徐慶。
先前每次帶吃的來,徐慶都吃得開心,一口一個「二嬸」叫得親熱。
今天這是怎麼了?難道就因為許清?
這些年,徐慶在她家吃的、拿的,比許清不知道多了多少。
她眼眶猛地一酸,豆大的淚珠就滾了下來。
從許燕敲門,到食盒落地,再到她傷心落淚,看似過了許久,實則不過兩三息的功夫。
練武場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一片死寂。
一眾弟子麵麵相覷,連準備看好戲的周文都愣了愣。
徐慶太過分了。
許清猛地站起來。
麵沉如水,一步一步,走到許燕身邊,先替小姑擦了淚,然後轉過身,冷眼看向徐慶。
「把食盒撿起來。」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從冰窖裡刮出來的風,「向我姑道歉。」
徐慶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一歪,嗤笑道:「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我麵前指手畫腳?」
他上下打量了許清一眼,目光裡滿是輕蔑:「怎麼?想打我?我呸!要不是師父定了規矩,我這一拳——」
他晃了晃拳頭,咬著牙,一字一頓:「就能叫你在床上躺三天!」
許清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許燕回過神來,慌忙拉住許清的胳膊:「清兒,別......姑沒事,真的沒事。」
正僵持間,陳旺快步走了過來。
師父讓陳旺照看外院這些弟子的日常,出了這種事,他不能不管。
他看了完整經過,自然清楚錯在徐慶,他先拍了拍許清的肩膀,低聲道:「許師弟,消消氣,別衝動。」
又轉頭看向徐慶,語氣沉下來:「徐師弟,你這也太過分了。你嬸子好心好意來送吃的,你不領情也就罷了,還把食盒踢翻了?傳出去,咱們武館的臉往哪兒擱?」
徐慶梗著脖子,嘴硬道:「我又沒求她來送!她自己要來的,關我什麼事?」
陳旺眉頭皺得更緊了,正要再說,許清卻忽然開了口。
「陳師兄。」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反常。
「師兄弟之間切磋,若是不小心傷了,應該不算壞了師父的規矩吧?」
陳旺一愣,還是說道:「不......不算。武館不禁切磋,隻要不下死手,點到為止就行。」
他頓了頓,忽然反應過來,臉色變了,瞪大了眼睛:「許師弟,你要幹什麼?徐慶師弟可是在武館練了兩個月了,你才來三天!」
「清兒!」許燕急了,死死拽住許清的袖子,「你別犯傻!阿慶練了兩個月了,你才來幾天?要是傷著了怎麼辦?姑沒事,真的沒事,你別跟阿慶打架......」
許清輕輕拍了拍許燕的手,低聲道:「小姑,你放心,我心裡有數,不會傷了他。」
徐慶愣住了。
他盯著許清看了兩息,忽然笑了。
先是嘴角抽了抽,然後肩膀抖起來。
最後笑出了聲,笑得前仰後合,像是聽到了這輩子最好笑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