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一聲斷喝,驚得在場所有人目眥俱裂。
就連在外麵玩投壺的女人和孩子,也忍不住往正廳方向探頭。
林若婉瞪大了眼睛,眼裡滿是錯愕。
柳如玉和沐清凝嚇得臉色慘白,根本冇想到林淵敢當堂罵出這種低俗又攻擊力強悍的話!
夏雲宸渾身顫抖,指著林淵沉聲道:“小畜生,你放肆……”
“住口!”林淵大喝一聲,方纔積壓的情緒全部爆發出來,“無恥老賊,胡言亂語,惑亂人心,安敢在此饒舌?”
“你自詡一代大儒,既無著作立身,又不曾恩澤百姓。你枉活七十有六,一生未立寸功,隻會搖唇鼓舌,助凶為虐,欺壓良善。”
林淵幾番言語,讓夏雲宸徹底破防。
“小畜生,你,你……”
夏雲宸呼吸急促,臉色漲紅。
“皓首匹夫,蒼髯老賊!你身為夏姓之人,卻吃裡扒外,為了自身利益,不顧家族安危。一條斷脊之犬,也敢在眾人麵前妄談天人之道?”
“你上愧對夏氏先祖,下愧對同宗晚輩。你即將命歸九泉之下,屆時……有何麵目去見故去先烈?”
“我,從未見過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林淵氣勢如虹,罵的慷慨激昂。
反觀夏雲宸,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渾身抖若篩糠,最後一下子栽倒在地。
“林淵,你真是太放肆了!”
柳如玉目光一沉,一股強大的真氣降下,鎮壓住了林淵。
沐清凝皺著眉頭,當即喊道:“來人,把林淵綁起來,關進藏書閣……好好反省!”
這顯然是在救林淵!
大乾以儒學經典治國,講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百善孝為先!
反觀林淵,當眾頂撞長輩,將夏雲宸罵的體無完膚。
這要是傳出去,不僅是林淵個人,就連神將府都會受到影響。
小懲大誡,先把事情的負麵影響壓下去再說。
然而,林淵卻看向二人,直言道:“晚輩有錯,甘願認罰。不過……這老賊不是想聽我說幾句嗎?我便說給他聽!”
“你還嫌自己的禍,惹得不夠大嗎?”
柳如玉沉聲道。
這時,夏雲宸被人扶著站了起來。
他顫顫巍巍的指著林淵,道:“等等,讓他說……”
“老夫一生七十有六,從未受過如此大辱。老夫倒要聽聽,他還有什麼好說的?”
他現在的心情就像是被一個看不起的人狠狠地抽了兩巴掌,可還不等他還手,旁邊的人就開始勸架,還要把打他的人帶走。
這怎麼能忍得了?
柳如玉見狀,無奈的歎了口氣:“說吧,再敢胡說八道,直接廢了你的修為!”
她擺擺手,押住林淵的眾護衛退下。
林淵看向眾人,朗聲開口道:“道家有雲,天道無情,以萬物為芻狗。人之本性稟受於天,人心可體認天道,人性既參讚天地的化育之功。天人合一,既為‘理’!”
“這不是廢話嗎?”幾個門生一臉厭惡,訓斥道,“你這些話,我們剛纔都說過了。你不過是換了個說法,還命名為什麼‘理’,簡直胡言亂語,不知所雲!”
林淵並未理會他們,繼續道:“理為天地間萬事萬物運轉之法則,天理既是天道的內化。而人心多變,以理框人,不可掌控的……為人之**,既人慾!”
“人慾是生命自然生髮的力量。天道本身便是生生不息的,生命的**與情感正是生生之德在個體身上的體現。因此,問題不在於**之有無,而在於**是否偏離了天理的中正節度。”
“格物致知,格的是物,尋的是‘理’。若掌控了理,便是掌控了萬物之根本,達到返璞歸真之境界!”
林淵侃侃而談,幾個門生已經聽不懂了。
“說的什麼亂七八糟的,簡直是胡言亂語……”
一人剛開口,卻被夏雲宸嗬斥。
“閉嘴!”
夏雲宸臉上已經冇了怒色,他死死的盯著林淵,催促道:“你繼續說!”
林淵輕笑,繼續道:“為何掌控了理,便返璞歸真了?我打個比方!”
“弓箭作為戰場上的遠端殺上利器,是以弓弦拉動弓身彎曲,利用弓身所儲存的力,將尖銳的箭矢射出去,以此遠端射殺敵人。”
“但上過戰場的都知道,弓兵不是那麼好訓練的。首先需要強裝的體魄,可開硬弓。其次需要極強的目力,可以瞄準射殺敵人。即便輪番射箭,最多幾輪後,弓兵的身體就要吃不消了!”
“歸根結底,是開硬弓儲存力的過程,消耗了弓兵太多的力氣。如果能用極少的力,將弓身拉到原來的程度,甚至更大的彎曲度。是不是就能在省力的同時,將箭射的又遠又準?”
林淵借來了筆墨和紙,畫出了一副現代複合弓的設計圖。
他拿著這幅圖,繼續道:“在弓身之上,增加兩個不規則的凸輪,再輔以副弦。拉弓時,凸輪會同步轉動,這樣就能夠用更小的力,將弓身拉到更大的弧度。並且,拉開的越大,就會越輕鬆。”
“用更小的力去拉弓,就意味著更方便去瞄準!”
“而在鬆手將箭矢射出時,凸輪、副弦、弓弦、弓身會同步發力,箭矢的威力,也將翻倍!”
說完,他隨手將設計圖放在了柳如玉的桌前,隨即看向夏雲宸等人。
“這,便是‘理’!”
“掌控理,掌控規則,就能無所不能,於人而言,有了‘仁’,便成了聖。因此,內聖則外王!”
“而天理與人慾之爭,便隻有六個字——存天理,滅人慾……”
林淵說罷,廳內鴉雀無聲。
眾儒生麵麵相覷,他們雖聽不懂,卻大受震撼。
夏雲宸也討來了筆墨紙硯,奮筆疾書的記著什麼。
寫了半天,這才抬頭看向林淵,皺眉道:“說得再好,也改變不了你目無尊長的事實……”
“你繼續說!”
夏雲宸催促道。
林淵冇接茬,分彆向林若婉和柳如玉幾人行禮,淡然道:“老太君,大夫人,二夫人,我說完了,特來請罪!”
林若婉看了柳如玉一眼,後者立刻回過神來。
她輕咳一聲,淡然道:“都還等什麼?剛纔二夫人不是說……將林淵送去藏書閣?”
“是!”
眾護衛當即點頭,押著林淵帶出了正廳。
廳內氣氛雖依舊緊張,但他心裡清楚,自己已經過關了!
不僅是那一番語出驚人的言論,更因為那副複合弓的設計圖。
神將府高層都是上過戰場的,她們很清楚這份圖紙的含金量!
這一箭,必將狠狠地射進柳如玉的內心深處!
……
皇宮,乾西四所。
六皇子薑政的行宮內,一人跪在薑政麵前,將神將府家宴之事,一五一十的稟報。
薑政身穿一襲蟒袍,俊朗的臉上滿是猙獰陰狠之色。
“居然有這種事……”薑政負手而立,咬牙切齒道,“派合適的人,把他處理掉,帝都不允許有這種人!”
“我希望下一份關於他的訊息,是他的死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