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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韶光靜等著麵前的老人回神。
片刻後,蒲團上盤腿坐著的老人睜開雙眼,揮動手中拂塵,好像趕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皇甫韶光問:“師尊為何不留下白天笑?”
她知道,若是師尊已將白天笑解決,絕不會是這種不耐煩的樣子。
國師淡淡道:“留下他?若他那麼容易被留下,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許是覺得自己語氣還是有些輕浮,國師又揮動一下拂塵,讓自己儘快擺脫少年相的影響。
他用老人獨有的深沉語調道:“整個天下,敢說將他徹底製服的,能有誰?”
皇甫韶光訝道:“可他還不是道君。”
在她看來,師尊已經站在練氣士這條道路的最頂峰。
這麼高的境界,難道還製不住一個未曾登臨道君之境的白天笑?
國師不禁自嘲一笑:“道君難道就一定強?你不知,凡是道君,都有自己的困境。白天笑這是摸準了我的困境,纔來天都城的。”
皇甫韶光突然問道:“那父皇出手呢?”
國師搖搖頭:“嗬,無漏境的武者當然厲害,但也不代表他們就能拿下一切敵人。更彆說,像白天笑這種極為難纏的練氣士。一句話形容白天笑,就是九聖之中誰都打不過,但誰都……打不死他。若非他修的鬼道過於陰詭,被天道壓製,隻怕這世上真的要多一位第十聖了。”
皇甫韶光對白天笑這位鬼道絕頂者,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國師突然盯著她的雙眼道:“韶光,我遇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年輕人。”
“嗯?”
“罷了,你且說說,最近你那心心念唸的法門,研究的如何了?”
皇甫韶光見師尊突然轉移話題,有心追問,卻也知道師尊不想說的事,是絕對不會說的,便道:“已經小有所成,金雲觀的琉璃淨法幫了大忙。”
“金雲觀啊……道庭的分支眾多,金雲觀那一支雖說整體實力不強,卻也有其獨到之處。”
……
陸青和孟奔想要返回鎮武司,至於石開山則是想回客棧矇頭大睡。
石開山說自己弱小的心靈受到了太大傷害,需要通過睡覺來修複。
就在陸青和孟奔將石開山送到客棧門口時,卻發現天陰了下來。
“這天陰的也太快了吧?”
陸青喃喃一聲,看向天空。
瞬間,整個天空都變得烏黑!
石開山緊張道:“不會是那怪物殺回來了吧?”
此時卻有奔雷似的聲音貫入三人耳中:“天都城戒嚴,所有有修為傍身的,都就近待著,莫要輕舉妄動!”
鎮武司中,鎮武侯申昭正在跟司中教頭商討新入司的人員接下來的內訓事宜。
驟然聽到這傳遍全城的警告,當即樂道:“監正怎麼說話帶著火氣?”
入司選拔上那個啃炊餅的教頭,也就是簡從遊,即便是鎮武侯就在跟前,也是一副無拘無束的樣子,他搭著二郎腿,嘿嘿樂道:“眼下太華國餘孽在天都城中四處生亂,估摸著赤凰公主已經找上門去了吧?畢竟欽天監的那位監正大人,可算是赤凰公主的半個師父。”
那名入司選拔上較為年輕的教頭,也就是裴澈,看向鎮武侯:“侯爺,這位公主殿下為何不找我們幫忙?”
同樣身為教頭的高昊蒼慢悠悠喝了口茶,慢悠悠道:“找我們作甚?我們之中,可隻有宣崖一個練氣士。憑他,能像監正這樣直接祭出‘蔽日幡’,讓天都城之外的人都不敢輕易窺探?”
被點到名字的宣崖撇撇嘴,什麼都不說。
在他身旁坐著的周信,反而輕咳一聲。
眾人看向他,期待著他開口說話。
但是周信保持了一貫的沉默,隻是抬手指了指門外的天空上。
衛襄歎道:“照骨明燈也升起來了?”
天空之上,許多個白色燈籠悠然升空。
每一盞燈籠上,都用硃砂繪製著兩個人頭大小的奇怪圖騰。
白色燈籠一直升到離著地麵五十米高的地方,灑下幽幽白光。
這是欽天監非常厲害的法器。
此燈之下,一切鬼祟,無所遁形。
蔽日幡,遮天光,遮蔽外界窺探;照骨明燈,則是在警醒城中高手。
欽天監這是擺明瞭在警告天都城內外所有人,彆冇事找事。
鎮武侯申昭唇邊露出一絲笑意:“該說不說,咱們這位監正大人手段極高。不愧是陰陽家第二高手啊!”
六位教頭看看鎮武侯,總覺得侯爺這是在嘲諷監正。
第二高手,也就不是第一高手。
而天下皆知,那位陰陽家的第一高手,從來就看不慣監正大人。
當初要不是國師大人出麵調和,那位陰陽家的“董天人”,早就將監正的一身修為給打掉了。
陰陽家,可是擺明瞭和龍夏皇朝不對付,認為皇朝滅六國一統中原,破壞了整個浩渺大陸的平衡。
而投身皇朝的監正,自然就被陰陽家視為叛逆!
在場七人中,唯一的練氣士宣崖由衷感歎道:“不得不說,陰陽家的手段,當真讓人畏懼。”
申昭嗤道:“朗朗晴空,被弄得黑漆漆的,晦氣!”
……
天都城的繁華喧囂被厚重的土層死死擋在地表之上。
而在這座雄偉之城的地下十多米,是另一座沉默的、搏動著皇朝命脈的迷宮。
蜿蜒曲折的地下水道,像是天都城的血管,搏動著整個皇朝最隱晦的秘密。
空氣稠得能擰出水。
萬年不散的淤泥腐臭,直往人的毛孔中鑽。
還有某種龐大機關運轉時散發出的、灼熱的鐵腥味。
腳下並非實地,而是架設在沸騰黑水之上、濕滑冰冷的青銅棧道。
棧道狹窄,僅容一人側身而過,兩側是無底深淵,隻有粘稠的黑水在幽暗中翻滾,偶爾冒出巨大的、裹挾著硫磺惡臭的氣泡,砰然炸裂。
壁上每隔十丈嵌著一顆渾濁的夜光石,提供著聊勝於無的慘綠微光。
光芒映照下,可見無數粗逾兒臂的青銅管道如同巨蟒的筋絡,沿著粗糙的岩壁虯結攀附,延伸向黑暗深處。
管道表麵凝結著厚厚的黑色油垢,兀自微微顫動,發出低沉持續的嗡鳴,將來自地脈深處的狂暴靈氣馴服、疏導,滋養著整個天都城。
這裡有個特殊的名字——龍淵樞。
天都龍脈所在。
突然,有腳步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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