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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安縣衙,氣氛凝重。
徐桐剛鎮壓了一場流民動亂,臉上還帶著連日來休息不好的疲倦。
他坐在堂中,聽著手下彙報郡守府的急令,當聽到“鎮武司預備行走舉薦信”時,他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緊,杯中滾燙的茶水濺出些許都渾然不覺。
他那張慣常冷硬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眼中瞬間爆發出如同餓狼盯上獵物般的灼熱精光!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陸青就站在徐桐下首,一身黑色勁裝,氣息沉凝如淵。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徐桐那一瞬間的失態,以及眼中無法掩飾的渴望。
鎮武司?陸青心中一動。
他雖在縣衙落腳,但深知此地並非久留之所。
他會在武道上越走越遠,縣衙遲早有一天也會和四季藥堂一樣,成為束縛他的池塘。
他要更高的平台,更廣闊的天地!
鎮武司,其資源、其權柄、其能接觸到的層麵,遠非一個縣城所能比擬。
堂上,郡守府派來的督軍官,一個麪皮白淨,眼神卻透著精明的錦袍胖子,正唾沫橫飛地強調著郡守大人的殷切期望和此次任務的“重大意義”。
他目光掃過堂下諸人,尤其在徐桐和幾位實力強勁的武者身上停留。
“徐統領,”錦袍胖子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徐桐,“郡守大人可是對寧安縣這邊寄予厚望啊!之前清剿黑虎幫、斬殺狼妖、清除四季藥堂的毒瘤,你部驍勇善戰,郡守大人早就上了眼!這一回若再能一舉建功,這潑天的功勞和前程……”
徐桐深吸一口氣,壓下眼中的熾熱,沉聲道:“卑職領命!定當竭儘全力,清剿馬匪,鎮壓暴民,維護一方秩序,不負郡守大人所托!”
他聲音鏗鏘,但陸青能聽出其中壓抑的激動。
任務迅速分配下去。當徐桐點齊本部精銳,包括陸青在內,準備開拔時,他特意走到陸青身邊,壓低聲音,目光灼灼:
“陸青,近日斷魂嶺那邊的‘血狼幫’也在趁機作亂,若是不管,遲早要禍及寧安!眼下流民暴動還能製止,但是單靠縣衙人手,血狼幫那邊鞭長莫及。拿出你在藥堂時的本事!你我聯手,這份潑天的功勞,必須拿下!鎮武司的門檻,老子這次,踩定了!”
陸青迎著徐桐充滿野心的目光,平靜地點了點頭。
他冇有多言,隻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天羽刀冰冷的刀柄,眼底深處,同樣燃起了一簇名為“機遇”的火焰。
斷魂嶺的血狼幫?
聽說那幫馬匪盤踞在斷魂嶺經營多年,整體實力可比當初清剿的黑虎幫強多了。而幫主“血狼”多年前就是一品巔峰武者,如今說不定已經二品了?
徐桐統領叫上自己,倒也是看得起他陸青。
隻是,單靠這份功勞,怕是不能拿下那封舉薦信。
陸青心中嘀咕:郡守大人好厲害的手段,一封信,調動了整整一十六個縣的積極性。
不過,這封舉薦信,他陸青也不是冇有機會!
……
雖然深秋,雖然多地災禍不斷,但偌大齊郡,總還有景緻不錯的地方,尤其這個季節。
這片山林是私家地盤,外人難以入內。
山林連綿十餘裡,樹葉或黃或紅,宛如晚霞鋪地。
一行十數人,慢慢在山道上走著。
最前麵的是兩位年輕人,女子極貌美,男子英氣非凡。
在他們身後兩米外,跟著婢仆和護衛。
小夭看著視線前方的兩人,單看身形和樣貌,倒是般配。隻不過,若是細細思量,差遠了。
一郡郡守之子罷了。
對於身後之人的觀感如何,祁朗星心中不知。但是對於身旁女子,他確實有點非分之想。
隻是一點,不敢多。
世間女子,才氣、美貌、權勢地位若共一鬥,那她就獨占八升。
對於身旁之人的心思波動,以林晚目前的境界很難窺破,但是用猜的大概能猜到一星半點。
“眼下齊郡多地生亂,祁叔叔的決斷和行動倒是迅速。”
聽到林晚這麼一說,祁朗星心中並冇有被點撥提醒的感覺,他知道,對方不過是純粹的讚美而已。
祁朗星淡淡道:“眼下多事之秋,齊郡這邊估摸著隻是苗頭。”
林晚微微一笑:“所以我來了,掐斷禍事苗頭,防患於未然。”
不等祁朗星說些由衷讚美之言,她便繼續道:“既然祁叔叔都能拿一封‘鎮武司預備行走舉薦信’出來,我也不能冇有表示,除妖隊定會全力配合齊郡各地縣衙,平定妖禍!”
祁朗星察覺到林晚身上陡然攀升的氣勢,不禁有些目眩神迷:“隻是,萬一除妖隊中有人不聽指揮呢?”
他知道,林晚的身份不一般,但除妖隊終究直屬於國師,即便她有那一重身份在,也不代表除妖隊中所有人都會聽她指揮。
“沒關係,”林晚伸手接住一片落葉,將其輕輕撚碎,“那就將其徹底從除妖隊除名好了。”
……
一封舉薦信,各方勢力都在關注。
有人為之激動,自然就有人因此而心生怨懟。
齊郡有婁、程、李、錢、趙五大家族,其中勢力最大的便是婁家和程家。
除了這五大家族,還有許多江湖勢力,也不可小覷。
比如金雲觀、麒麟山莊和雲蘭社等,都是齊郡數得著的。
更彆提十六縣又有許多家族或勢力盤踞當地,全都是當地的土皇帝。
就因為這一封舉薦信,各地武人武者乃至練氣士,彷彿被打了雞血,全都開始標榜正義之師,為齊郡安寧而出人出力!
殊不知,就是因為不安寧,纔有各處勢力爭搶利益的機會!
比如五大家族中的婁家、程家,坐擁良田萬頃,壟斷鹽鐵私市;麒麟山莊把持商道要隘,雲蘭社則掌控著三教九流的地下脈絡。
在這些钜額財富看不到的背後,到底有多少利益糾纏?
婁家、程家廣袤的莊園田產,不少是借“匪患”之名,低價強占或“代管”流離失所的小戶而來。麒麟山莊的商隊,向沿途匪寨繳納“平安錢”便能暢通無阻,甚至借匪手剷除競爭對手。雲蘭社更是與馬匪共享情報,銷贓分利,各取所需。
官府的賑濟、剿匪、除妖,在他們眼中,無異於斷其財路,毀其根基!
郡守祁淵大力彈壓流民暴動,嚴令各縣清剿馬匪、滅殺妖物,這本是穩定地方之策,卻無形中砸了他們的“飯碗”,斷了他們的“財源”。
更加令他們感到恐慌不安的,是有可能在剿匪過程中,揭破他們與匪類勾結的肮臟證據!
夜風中,不安、憤怒交織流淌。
婁程二家的家主、麒麟山莊莊主、雲蘭社魁首,密室相商,殺機畢露。
“正麵抗衡官府大軍實乃不智慧,但剪除其羽翼,扼殺其爪牙,卻刻不容緩!”
“莊主所言極是,若是聽之任之,那我們的利益損失恐怕不可勝數,必須儘快行動!”
“是極,必須讓各地縣衙捕快以及助力之人感到害怕,再不敢摻和郡守的舉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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