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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境長城。
玄鐵巨牆如斷顱巨龍紮入海中,濺起的浪花在千仞牆基下撞成蒼白碎沫。
潮汛大時,惡浪拍牆聲如雷神擂鼓,整條長城隨海床震顫,而牆脊烽燧的青銅弩炮始終沉默指天。
就在這兩頭望不到頭的長城之上,駐紮著龍夏皇朝的鎮東軍。
其中一段城牆上,有一間臨時搭建的屋子。
屋外,除妖隊四五二小隊的韋深、董旌、甄烈、馬遠,以及剛補上來冇多少時日的陳驍,五人正守在屋外,有一搭冇一搭的聊著閒天。
最為健談的馬遠看看那間屋子,咂舌道:“容遇最近可是非常努力了,這纔多少時日,竟然已經摸著引靈四重的門檻了。”
董旌道:“她要是爭氣些,能爭取加入金錦除妖隊了。”
“那不是要撇下我們?”甄烈咋呼一聲,“咱們可是剛補齊人手!”
陳驍聳聳肩,他剛來冇多久,覺得他們有些大驚小怪了。
經常跟妖物打交道,除妖隊的人員損失很常見。
就像他之前的那支小隊,死的隻剩仨了,全都打散加入了新的除妖隊。
而那些爭氣的除妖隊成員,隻要有機會,自然也可以爭取加入金錦除妖隊,甚至白錦除妖隊!
韋深歎了口氣,有些憂心忡忡。
且不說容遇日後會不會要求離開四五二小隊,爭取加入金錦除妖隊。
就是她留下來,也是個麻煩啊!
本來,以他目前三品武者的實力,統領一支紅錦除妖隊不是什麼難事。
但要是隊伍裡有位引靈四重練氣士,而且還是個兼修武道的練氣士,那麼管理起來可就麻煩的多了。
更何況,容遇她……身世不一般。
剛想到這裡,韋深便聽到隊員們一個個嘴中發出咂舌聲。
他轉頭望去,果然,那傢夥又派人來了。
“兄弟,容副將又派你來叫容遇了?”
傳訊兵一臉無奈,抱了抱拳。
韋深道:“眼下容遇在閉關,不如等她出關後再說吧。”
傳訊兵臉上表情當即苦了下來。
容易副將已經派他來了好幾趟了,可是容遇小姐的麵他都冇見到過。
閉關倒是真的,可是他要受罰也是真的。
馬遠嘿嘿笑道:“兄弟,你回去告訴容易副將,有些時候啊,想見心儀女子一麵,得自己親自來請。”
傳訊兵當即為副將說話:“不是這樣的,最近因為東海上的妖族時不時就作亂,副將他比較忙。”
馬遠聳聳肩:“是啊,不然我們除妖隊怎麼會來這東境長城上呢?可是你們副將也太不懂事了,我要是容遇,我也懶得搭理他。”
雖然鎮東軍的副將官職放在整個龍夏皇朝,都算是比較高的了。
但是冇有官身的除妖隊,卻未必那麼怵他。
畢竟大家的直屬管轄機關不一樣嘛!
而且我們除妖隊不辭辛苦前來幫忙,你鎮東軍還能吆五喝六不成?
傳訊兵年紀不大,一張被海風吹的紅黑的臉,如今漲的有些發紫。
有心為副將說兩句好話,但又說不出來什麼。
韋深不忍,忙道:“馬遠,少說兩句!容家的事,有你插話的份兒?”
馬遠撇撇嘴。
董旌卻是低聲嘀咕:“容遇還是我們四五二小隊的人呢……”
韋深狠狠瞪了他一眼,轉頭對傳訊兵道:“容遇閉關正到了關鍵時候,不能輕易打攪,你回去稟報容易副將,等容遇出關後,我親自領著她去拜會。”
傳訊兵歎了口氣,轉身即走。
他翻了個白眼,你領著去作甚?副將隻想見容遇小姐。
……
甬道儘頭豁然洞開,陸青的赤金瞳孔被驟然刺入的幽光灼得一縮。
視線當中,是倒懸的青銅地獄。
千具無頭兵俑以征戰姿態凝固在巨大的青銅巨樹下,讓人看著便頭皮發麻。
樹乾由絞纏的戟戈熔鑄,枝杈垂掛著風乾的皮囊,每一片“葉子”都是鏤空的人形青銅片,內裡嵌著發綠的磷火。
光芒流淌下來,給俑陣披上慘碧戎裝。
俑陣中央,九層青銅槨懸於半空,粗如巨蟒的青銅鎖鏈將其與樹根相連,鎖鏈上刻滿流動的血咒。
“齊郡和魯郡,當初乃是太華國的地盤。三百年前,太華厲王,以九千親兵活殉鑄此陰塚。”
白天笑慘白手指拂過冰涼銅壁:“鎖魂三百年,就為等著有朝一日重臨世間。當真是可笑啊!據說此人生前是個引靈九重的練氣士,可惜冇能在壽元耗儘前破境入洞玄。連洞玄境都不是,何談重生?怕是一離開這座陰塚,便要被天雷劈的魂飛魄散啊!”
話音未落,棺槨深處傳來擂鼓般的心跳!
咚咚——!
每一聲都震得鎖鏈錚鳴,兵俑甲葉簌簌作響!
那些嵌在青銅葉內的磷火驟然暴漲,化作無數張痛苦嘶嚎的鬼臉,潮水般撲向闖入者!
陸青天羽刀錚然出鞘半寸,刀罡轟然炸開!
近身的磷火鬼臉如雪遇沸湯,尖叫著潰散。
但更多的鬼臉前仆後繼,撞在其護體罡氣上爆開慘綠毒焰。
陸青皺起眉來,覺得自己抗不了多久。
“省點力氣。”
白天笑咳著,將手中木杖狠狠一杵!
幽綠的光紋頃刻間點亮整個墓室地麵——赫然是覆蓋百丈的巨幅陣圖!
整座陵寢,所有陰兵亡靈,刹那間停滯下來。
棺蓋猛然掀起一掌寬縫隙!
一隻裹著青銅鱗甲的枯爪扒住棺沿,指甲刮擦金屬的聲響令人頭皮發麻。
腐爛的龍袍下襬垂落,滴下粘稠黑液。
吼——!!!
暴虐的屍吼混合著青銅震顫的共鳴,形成實質音波!
地麵陣圖明滅不定,陸青被逼退半步,護體罡氣被音波擠壓得隻剩貼身薄薄一層!
懸棺下方青銅地麵“哢啦啦”裂開,八隻覆滿銅鏽的巨爪撕開地磚探出!
這墓中,竟然還有鎮墓屍傀!
八具巨屍如同被拆散又胡亂拚湊,主體是青銅澆築的巨象遺骸,卻嵌著猛虎的脊椎、蛟蟒的尾骨,關節處鉚著猙獰的青銅獸麵吞口!
它們空洞的眼窩裡跳動著棺中磷火,每一步踏落都震得青銅巨樹落葉如雨!
八道裹挾屍毒的腥風從不同方向合圍撲殺!
陸青熔金瞳孔縮如針尖!
天羽刀斬出數道銀白的刀弧,狠狠斬在最前一具屍傀的青銅象腿上!
轟!!!
刺目的光焰炸開,銅鏽與碎骨四濺!
那足以硬抗攻城錘的青銅巨腿,竟被斬開一道深可見骨的熔融裂口,腥臭的黑色屍液如噴泉湧出!
屍傀發出痛苦咆哮,動作一滯。
但另外七具鎮墓屍傀已至!
青銅虎爪撕裂空氣,蛟尾如鋼鞭橫掃,封鎖了所有閃避空間!
“咳…時辰剛好。”
白天笑沙啞低語,他左手掐訣,召出了鬼璽。
一方翠綠的印璽懸於他的身前,滴溜溜一轉,驟然放大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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