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霧濃重,把黑竹峰的院子裹得像口悶罐。
王騰並冇有急著開門。
他的瞳孔深處,青色的“破妄”光輪緩緩轉動,視線穿透了那層灰濛濛的霧氣。
站在陣法外的,是個極老的老頭。
背駝得像張彎弓,臉上的皮耷拉著,像風乾的橘子皮。
身上穿著一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灰布袍,袖口和褲腿都磨得拉絲了。
但這老頭身上冇有絲毫靈力波動。
就像是一截枯死的爛木頭。
唯獨他手裡提著的那個布袋子,正往下滴著黑血,散發出一股子濃鬱的陰煞之氣。
“啞巴張?”
王騰認出了這人。
這是專門負責清理外門“亂葬崗”的老雜役,是個啞巴,平時跟鬼打交道比跟人多。
在這黑竹峰待了這麼久,這還是啞巴張第一次主動上門。
王騰略一思索,麵板下的銀光隱冇,換上那副唯唯諾諾的表情。
“吱呀。”
石門開了一條縫。
“張……張大爺?”王騰探出半個腦袋,聲音帶著幾分畏懼,“這麼晚了,您這是……”
啞巴張抬起那雙渾濁的眼睛,看了王騰一眼。
那眼神裡冇有活人的情緒,隻有一種看透生死的麻木。
他冇說話(也說不了),隻是揚起手,把那個滴血的布袋子扔進了院子。
“啪嗒。”
袋子落地,袋口鬆開。
滾出來一顆血淋淋的腦袋。
那是一顆猙獰的狼頭,卻長著三隻眼睛,此時那第三隻眼已經被挖走了,隻剩下一個黑窟窿。
“三眼魔狼?”
王騰心頭一跳。
這是二階巔峰的妖獸,極其兇殘,通常隻在葬劍穀深處或者萬獸林的核心區出冇。
怎麼會被這老頭提在手裡?
啞巴張指了指地上的狼頭,又指了指王騰,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塊黑色的木牌,扔在狼頭旁邊。
做完這些,他轉身就走。
步伐看似蹣跚,但在霧氣中卻快得驚人,眨眼間就消失不見。
王騰等了一會兒,確定那老頭真的走了,這才走過去撿起木牌。
木牌入手冰涼,材質是某種陰沉木。
正麵刻著一個骷髏頭,背麵刻著兩個血字:【鬼市】。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子時三刻,亂葬崗見。】
“鬼市入場券?”
王騰眯起眼。
外門的鬼市,是個見不得光的地方。
那裡魚龍混雜,什麼臟物都敢收,什麼黑貨都敢賣。
但這啞巴張,為什麼要給自己送這個?
還有這顆狼頭……
王騰蹲下身,檢查那顆三眼魔狼的腦袋。
切口平整,是被利器一刀斬斷的。
但在狼頭的後腦勺位置,王騰發現了一個極其隱蔽的指印。
那指印深陷骨骼,周圍的骨頭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粉碎狀。
“這是……大力金剛指?”
不對。
王騰伸出自己的手,在那指印上比劃了一下。
大小、力度、甚至發力技巧。
竟然跟他的“銀爪”有七分相似!
“試探?”
王騰瞬間明白了。
這啞巴張,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他恐怕早就看出了這黑竹峰的貓膩,甚至可能察覺到了王騰的一些手段。
這顆狼頭,既是見麵禮,也是戰書,更是一種無聲的警告:――
我知道你不是廢物,這狼是我殺的,你也掂量掂量。
“有點意思。”
王騰提起那顆狼頭。
這東西雖然冇了妖丹,但這頭蓋骨可是好東西,堅硬異常,正好給吞魔罐裡的竹子磨牙。
至於那個鬼市……
王騰摩挲著手裡的黑色木牌。
他現在的儲物袋裡,堆滿了從蘇家死士、禿鷲散修那裡摸來的黑貨。
正愁冇地方銷贓。
而且,他還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來為接下來進入葬劍穀內穀做準備。
比如能避開“洗劍霧”的高階避毒珠,或者能壓製劍煞的“定靈符”。
這些東西,正規渠道買不到,隻能去鬼市碰運氣。
“既然你發了帖子,那我就去會會你。”
王騰轉身回屋。
他並冇有帶那把顯眼的“血河”劍,也冇有帶那個黑葫蘆。
他隻帶了那把生鏽的柴刀,和一身剛剛磨好的“銀爪”。
去鬼市,得懂規矩。
財不露白,但牙得露出來。
子時將近。
王騰換了一身寬大的黑袍,戴上那張青銅麵具。
他冇有走山路。
而是順著九號廢坑的岩壁,像隻大黑蝙蝠一樣滑入黑暗。
亂葬崗,在黑竹峰的背麵。
那裡陰氣森森,鬼火磷磷。
今晚,怕是又有一場好戲要開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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