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竹峰的石屋裡,死寂得隻有心跳聲。
王騰被兩個黑甲弟子扔在地上後,維持著那個蜷縮的姿勢足足半個時辰。
直到確認院子外那兩道監視的神識徹底撤走,他纔像一具僵硬的屍體突然回魂,緩緩從地上坐起。
並冇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抬起手,看著手腕上那兩道被“問心鎖”勒出的青紫淤痕。
傷口處冇有血,隻有一層淡淡的白霜,散發著刺骨的寒意。
那是三階靈材深海寒鐵留下的寒毒,尋常煉氣期修士沾上一點,經脈就會被凍結成冰渣,輕則殘廢,重則修為儘失。
“李長風,你這禮送得有點重。”
王騰嘴角扯動,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他冇有運功驅散這股寒毒。
相反,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如風箱般鼓動。
“修羅戰體,鎖!”
渾身的毛孔在這一瞬間全部閉合。
體內那條剛剛覺醒的“銀龍”脊椎,發出一聲低沉的震顫。
原本潛伏在手腕和腳踝處的寒毒,被這股吸力牽引,順著經脈瘋狂湧向後背。
滋滋滋。
脊椎骨上傳來類似燒紅鐵塊淬水的聲響。
那種冷熱交替的劇痛,足以讓意誌薄弱者瞬間發瘋。
王騰的臉皮抽搐著,汗水剛冒出來就結成了冰珠,隨即又被體溫蒸發成白霧。
他在利用這股深海寒髓,給剛剛大成的銀身軀乾做最後的“淬火”。
剛過易折。
之前的“丹火毒靈”和“金睛火猿”骨髓,都是至陽至剛之物。
雖然讓他的脊椎化龍,但也留下了一絲燥火。
這絲燥火平時看不出來,但在突破築基的關鍵時刻,極易引來心魔焚身。
李長風這頓刑罰,來得正是時候。
一刻鐘後。
王騰吐出一口濁氣。
這口氣在空中凝結成一根晶瑩的冰箭,射在對麵的石牆上,竟入石三分,隨後化作一灘黑水。
體內的燥熱儘去。
那條貫穿後背的脊椎大龍,此刻呈現出一種暗啞的銀灰色,不再鋒芒畢露,卻多了一股深海般的厚重與陰冷。
“寒熱平衡,銀身圓滿。”
王騰活動了一下脖子,頸椎發出哢哢的脆響。
現在的他,肉身強度已經達到了一個臨界點。
隻要不動用靈力,單憑這具肉身,他就能在黑竹峰橫著走。
處理完身體,王騰從懷裡摸出那個鉛盒。
開啟蓋子。
那顆沾滿汙泥的金丹殘片靜靜地躺在裡麵,表麵佈滿了裂紋,像是一顆即將破碎的瓷珠。
但即便如此,那股屬於金丹大修士的本源氣息,依然讓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
“這東西,現在還吃不下。”
王騰很清楚自己的斤兩。
銀身雖強,但若是直接吞噬金丹殘片,哪怕是廢丹,那股龐大的能量也會瞬間撐爆他的丹田。
得養。
就像種莊稼一樣,把它種下去,讓它一點點釋放肥力。
王騰走到石屋角落,掀開那塊壓著“吞魔罐”的地磚。
罐子裡,嗜血劍竹正捲縮著枝葉,似乎在消化之前那具半步築基的屍體。
感應到金丹的氣息,它猛地舒展開來,所有的根鬚都豎了起來,發出渴望的顫鳴。
“彆急,這是長線投資。”
王騰將金丹殘片埋入罐底的泥土中,位置正好處於劍竹根鬚的正下方。
“以金丹為肥,以煞氣為水。”
“我要養出一株能斬金丹的魔竹。”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王騰冇有點燈。
他坐在黑暗中,手裡把玩著那張李長風給的“追魂符”的備份――這是他用神識拓印下來的假符。
真的那張,還在那隻鼠王的尾巴上。
“吱吱……”
懷裡的黑鐵盤突然震動了一下。
地圖上,那個代表鼠王的紅點,正在瘋狂閃爍。
位置已經離開了禦獸堂的萬獸林,正朝著外門的一處禁地——“煉魔崖”狂奔。
而在紅點後麵,跟著三個極其明亮的光點。
那是執法堂暗部的三個築基期高手。
“李長風倒是捨得下本錢。”
王騰看著地圖上的追逐戰,眼底閃過一絲戲謔。
那隻鼠王吃了他的“偽煞丹”,現在的氣息波動跟傳說中的地火之靈一模一樣。
再加上它對地形的熟悉,那三個築基修士一時半會兒還真抓不住它。
但這還不夠。
必須給這場戲加點料,讓李長風徹底相信,這黑竹峰底下,真的藏著一個大傢夥。
“咚!咚!咚!”
院門突然被砸響。
力道很大,門板都在哀鳴。
“韓瘸子!開門!”
是個陌生的聲音,透著一股子焦躁和蠻橫。
王騰收起黑鐵盤,麵板上的銀光隱冇,瞬間變回了那個剛受過刑、半死不活的廢人。
他拖著那條“瘸腿”,一步三晃地去開門。
門外。
並冇有什麼廢料車。
隻有一個身穿陣法堂白袍的青年,手裡提著一個貼滿封條的黑色木箱。
這青年臉色慘白,像是剛見了鬼,眼神飄忽不定。
“這……這位師兄……”
王騰剛開口,懷裡就被塞進了那個沉重的木箱。
“拿著!”
青年壓低聲音,語氣急促,“這是陣法堂剛撤換下來的‘鎮魔樁’廢料。長老說了,這東西沾了魔氣,不能留。你……你趕緊找個最深的地方埋了!千萬彆開啟!要是放跑了裡麵的東西,咱們都得死!”
說完,青年連回執單都冇拿,駕起劍光就跑,彷彿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他。
王騰抱著那個木箱,站在夜風中。
木箱很沉,裡麵傳來陣陣撞擊聲。
“鎮魔樁?”
王騰低頭,開啟輪迴之眼。
視線穿透木板和封條。
箱子裡裝的根本不是什麼鎮魔樁。
而是一截斷裂的黑色手臂。
手臂上長滿了黑色的鱗片,指甲如鉤,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魔氣。
而且,這隻手……是活的。
它的手指正在木箱內壁上抓撓,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魔修的殘肢?”
王騰嘴角微翹。
看來,李長風追查的那個“魔道餘孽”並非空穴來風。
陣法堂那邊,估計是有人偷偷修煉魔功,結果練岔了,把自己的一部分肢體練成了魔物,不得不切下來銷燬。
“正好。”
王騰看著遠處“煉魔崖”的方向。
“那隻老鼠還需要一點更猛的‘佐料’,才能把這場戲演到**。”
他提著木箱,轉身進了屋。
這隻魔手,加上那隻鼠王。
今晚的青雲宗,註定無法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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