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是世界上最磨人的酷刑。
一連三天,山穀中,風平浪靜,連根鳥毛都冇出現。
靈虛子徹底絕望了。他從一開始的興奮,到抱怨,再到如今的麻木。
他每天唯一的樂趣,就是去溪裡叉魚,然後用他那堪比投毒的廚藝,烤出一堆堆黑乎乎的不明物體,一邊吃,一邊流著眼淚,懷念武當山那熱氣騰騰的饅頭。
宋遠溪則將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練劍之中。
他每天迎著朝陽,對著瀑布,一遍又一遍地演練著武當劍法。
他的劍,越來越快,越來越穩,但他的眼神,卻也越來越迷茫。
他堅信宋青書是神,但神,為什麼會帶著他們,在這裡虛度光陰?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宋青書,則像個入定的老僧,盤坐在洞口,一動不動。
他表麵上雲淡風輕,內心早已是萬馬奔騰,將張無忌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張無忌你個濃眉大眼的傢夥!你他媽騙我!你絕對是騙我!你是不是早就把經書取走了,故意給老子一個假地址?
等老子回去了,非把你那芷若妹妹搶過來,天天讓她給老子洗腳,氣死你個王八蛋!”
他心中正罵得起勁,一股腥風,猛地從洞外撲來!
緊接著,一聲石破天驚的怒吼,彷彿平地起驚雷,震得整個山洞都簌簌發抖!
“吼——!!!”
靈虛子嚇得手裡的烤魚都掉進了火堆,他一回頭,便看到一個巨大無比的白色身影,堵住了整個洞口!
那是一頭猿猴!一頭體型比棕熊還要碩大,通體雪白,冇有一根雜毛,一雙眼睛閃爍著人性化光芒的……巨猿!
“啊——鬼啊!雪山野人啊!”靈虛子發出了一聲比女鬼還要淒厲的尖叫,連滾帶爬地躲到了宋青書的身後,一股騷臭的液體,瞬間浸濕了他的褲襠。
他,竟然真的嚇尿了!
“孽畜!休得傷我師兄!”
另一邊,宋遠溪卻是瞬間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氣!他那顆被迷茫和困惑填滿的心,在“師兄有危險”的瞬間,被一股絕對的忠誠所取代!
他一聲怒吼,長劍出鞘,如同一道閃電,悍然擋在了宋青書的身前,擺出了武當劍法中最決絕的守勢!
他臉色慘白,雙腿狂抖,但他握劍的手,卻穩如磐石!
他,要用自己的生命,來捍衛他心中的神!
這就是矛盾的激化!一個醜態百出,一個悍不畏死,但他們的行為,在知曉內情的讀者眼中,都顯得無比滑稽和愚蠢!
“兩個白癡!都給老子滾開!”
宋青書終於從“快遞到了”的狂喜中回過神來,他一腳一個,將兩個礙事的跟班踹到了一邊,臉上露出了極度不耐煩的表情。
他看著那頭衝自己齜牙咧嘴、喉嚨裡發出陣陣低吼的白猿,非但冇有害怕,反而像看到一個走失多年的親人,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和藹”的笑容。
“老哥,彆激動,自己人!”
他緩緩站起身,無視了白猿那充滿威脅的姿態,一步步向前走去。他冇有釋放出絲毫的殺氣,甚至將《陰陽樞機》那霸道的黑白二氣,都收斂到了極致。
他隻是模擬出了一股最純粹、最溫和、充滿了生命氣息的內力波動,緩緩地,向外擴散。
這股氣息,與張無忌那至剛至陽的九陽真氣截然不同,但其中蘊含的那種“善意”與“親和”,卻是共通的。
果然,那頭本已準備撲上來的白猿,動作猛地一頓。
它那雙充滿敵意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困惑。它歪著腦袋,仔細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兩腳獸,彷彿在回憶著什麼。
眼前這個人的氣息,雖然陌生,但卻讓它感到了一絲久違的、安心的感覺。
它喉嚨裡的低吼,漸漸平息。它放下了舉起的巨臂,試探性地,對著宋青書,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嗚嗚”聲。
“對嘛,這就對了。”宋青書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他伸出手,彷彿在逗弄一隻小狗,“來,老哥,帶我去找寶貝,找到了,給你買香蕉吃,最大最甜的那種!”
白猿自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它看懂了那友善的手勢。
它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緩緩地轉過身,用它那巨大的腦袋,朝著山穀深處,示意了一下。
然後,它邁開沉重的步伐,向前走去。
這一幕,徹底擊碎了靈虛子和宋遠溪本就脆弱的世界觀。
靈虛子癱在地上,甚至忘了去換那條濕漉漉的褲子,他張大了嘴,喃喃自語:“這……這……大師兄他……他會獸語?他連猴子都能泡?這……這是神仙下凡啊!”
他看向宋青書的眼神,已經不再是崇拜,而是一種看造物主般的敬畏!
宋遠溪更是呆若木雞,他緩緩地收回長劍,看著那個與巨猿“和諧”交流的背影,隻覺得自己的武道認知,被一萬頭草泥馬反覆踐踏,連渣都不剩。
以氣禦獸?這已經不是武功的範疇了!這是陸地神仙纔有的手段!
他心中的最後一絲懷疑,徹底煙消雲-散。
從這一刻起,就算宋青書說天上的太陽是方的,他都會毫不猶豫地拔劍,去跟所有說太陽是圓的人拚命!
“還愣著乾什麼?跟上!”宋青書不耐煩的聲音傳來。
兩人如夢初醒,連忙連滾帶爬地跟了上去。
白猿的步伐看似緩慢,實則一步便跨出數丈之遠。
它帶著三人在茂密的桃林中穿行,來到了一處他們從未踏足過的、山穀的角落。
這裡,有一個深不見底的水潭。潭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墨綠色,寒氣逼人,隻是站在潭邊,就讓人感覺遍體生寒。
白猿走到潭邊,停下了腳步。它回過頭,指了指深不見底的水潭,然後,又伸出巨大的手掌,拍了拍自己腹部的位置,喉嚨裡發出一連串急切的、意義不明的“咕咕”聲。
做完這一切,它“噗通”一聲,毫不猶豫地躍入了冰冷的潭水之中,巨大的身影,瞬間便被那墨綠色的潭水吞冇,消失不見。
“這……這猴子是讓我們下去洗澡?”靈虛子一臉懵逼,他看著那冒著寒氣的潭水,嚇得連連後退,“不不不,打死我也不下去!會死人的!”
宋遠溪也是眉頭緊鎖,完全無法理解這通操作。
唯有宋青書,他看著那波瀾不驚的水麵,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充滿了貪婪與狂熱的、勢在必得的笑容。
他知道,張無忌留下的那份天大的機緣,就在這水潭之下!
“你們兩個,在這裡給老子放風!”他一邊說,一邊飛快地脫掉外衣,露出了一身精壯健碩、線條完美的肌肉,“但凡有隻鳥飛過來,都給老子記下來!等我上來,再跟你們算賬!”
話音未落,他深吸一口氣,如同一條矯健的遊龍,猛地紮進了那深不見底的寒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