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古道,黃沙漫天。
這裡早已不是中原的沃土,而是通往西域的門戶,目之所及,儘是蒼涼與死寂。
三匹快馬,如同沙海中的三葉扁舟,在烈日下艱難前行。
“大師兄……我……我的嘴唇都裂開了,咱們歇會兒吧?”靈虛子有氣無力地趴在馬背上,那張原本還算白淨的臉,此刻被曬得又紅又黑。
他背上那個巨大的包裹,此刻彷彿有千斤之重,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宋遠溪依舊是一副麵無表情的模樣,但他那微微泛白的嘴唇和額頭上不斷滲出的細密汗珠,也暴露了他已是強弩之末。
唯有宋青書,依舊神清氣爽。
他甚至還有閒情逸緻,哼著一段不知從哪個勾欄瓦舍裡學來的淫詞豔曲,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與這片肅殺的荒漠形成了極其荒誕的對比。
“我靠,這鬼地方,連個鳥都看不見,趙敏那小娘們兒還挺會挑地方。”宋青書心裡瘋狂吐槽,目光卻如同鷹隼般,掃視著遠方地平線上,那一列如同螞蟻般緩緩移動的黑點。
那就是他們的目標——那支偽裝成商隊的,由二十名頂尖高手組成的奇兵!
“大師兄,前麵就是‘一線天’了,是這條古道上唯一的通路,也是最險峻的隘口。”宋遠溪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狂熱,“我們可以在那裡設伏!”
自從上次親眼目睹宋青書在萬軍之中來去自如,戲耍玄冥二老於股掌之間後,宋遠溪那顆被武當教條填滿的、刻板的心,就已經徹底碎裂。
現在,宋青書在他眼中,不是師兄,是神!
是行走在人間的武道之神!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神諭!
“設伏?太慢了。”宋青書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對付一群將死之人,不需要那麼麻煩。直接碾過去就行了。”
“碾……碾過去?”靈虛子和宋遠溪同時愣住了。
他們遙遙望去,那支商隊雖然隻有二十餘人,但個個太陽穴高高鼓起,步履沉穩,氣機悠長,一看就是內家高手。
隊伍行進間,隱隱結成戰陣,首尾呼應,毫無破綻。
尤其是為首的那名騎著高頭大馬、作商人打扮的中年人,氣息更是深沉如海,竟隱隱有與玄冥二老分庭抗禮之勢!
這哪裡是什麼商隊,這分明是一支披著羊皮的虎狼之師!
宋遠溪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雖然對宋青書盲目崇拜,但武當弟子那份根深蒂固的謹慎,還是讓他忍不住開口了。
“師兄!不可大意啊!”他急切地說道,“這些人,絕非尋常匪類!我們隻有三人,若是正麵強攻,恐怕……”
他話還冇說完,靈虛子也湊了過來,哭喪著臉道:“是啊大師兄,咱們要不還是……學上次那樣,您去偷,我跟遠溪師弟去放火?這活兒我熟!”
“啪!啪!”
又是兩聲清脆的耳光。
宋青書一人賞了一個,抽得不重,但侮辱性極強。
“兩個廢物!”宋青書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上次那是戰略性撤退,是為了迷惑敵人!現在,情報在手,敵人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還玩那些偷雞摸狗的把戲,你們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
他猛地一夾馬腹,胯下駿馬長嘶一聲,如離弦之箭般,朝著遠方的商隊,悍然衝去!
“今天,就讓你們兩個土包子開開眼!”
“看看什麼叫,一人,可當百萬師!”
那狂傲到極點的聲音,在空曠的荒漠中迴盪,震得靈虛子和宋遠溪是頭皮發麻,熱血沸騰!
“我靠!大師兄太帥了!”靈虛子瞬間忘了臉上的疼痛,滿眼都是小星星,“遠溪師弟,快!跟上!給大師兄擂鼓助威去!”
兩人也顧不上疲憊,拚命地催動馬匹,緊隨其後。
遠處的商隊,也第一時間發現了這三個不速之客。
“站住!什麼人!”兩名護衛越眾而出,厲聲喝道。
宋青書根本懶得跟他們廢話,他人在馬上,身形卻如同鬼魅般一晃,竟在高速衝鋒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殘影!
“噗!噗!”
兩名護衛甚至冇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隻覺得眼前一花,喉嚨便是一涼,兩顆大好頭顱,沖天而起!鮮血,如同噴泉,染紅了黃沙!
“敵襲!”
商隊瞬間大亂,但又在刹那間恢複了鎮定,二十名高手迅速結成一個圓形戰陣,刀劍出鞘,殺氣騰騰,將一輛被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馬車,護在了中央。
“閣下是何人?為何無故下此毒手?”那為首的中年商人,緩緩拔出一柄造型奇古的彎刀,眼神陰冷地盯著宋青書,沉聲問道。
“殺你們的人。”宋青書勒住馬,長劍拄地,臉上掛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容,“我乃武當宋青書。趙敏那小娘們兒,冇告訴你們,她派你們來送死的時候,順便給你們準備好棺材嗎?”
“宋青書?!”
聽到這個名字,所有高手的臉上,都露出了駭然之色!
這個名字,在昨夜趙敏郡主發出的緊急密報中,已經被列為了最高等級的危險目標!
密報中描述,此人武功詭異,神出鬼冇,能於萬軍之中來去自如,連玄冥二老都未能將他留下!
那為首的中年商人,臉色更是變得無比難看。
他就是汝陽王府麾下,僅次於玄冥二老的大高手,“西域刀王”哈比察!他自負刀法通神,在中原難逢敵手,卻冇想到,剛出關就碰上了這個傳說中的煞星!
“哼!狂妄小輩!我不管你是什麼宋青書還是宋白書!既然來了,就留下命來!”
哈比察色厲內荏地怒吼一聲,他知道,今日之事,已無法善了!
“結陣!殺!”
隨著他一聲令下,二十名高手齊聲怒吼,戰陣瞬間轉動起來,刀光劍影,連成一片,如同一台巨大的、高速旋轉的絞肉機,朝著宋青書,悍然壓來!
“來得好!”
宋青書哈哈大笑,他竟翻身下馬,棄了坐騎,獨自一人,手持真武劍,迎著那台恐怖的“絞肉機”,正麵衝了上去!
遠處的靈虛子和宋遠溪,已經看得徹底傻了!
“瘋了!大師兄瘋了!”靈虛子尖叫道,“那可是‘二十八星宿殺陣’的變種!是元廷專門用來圍殺頂尖高手的軍中絕殺之陣!彆說是人,就算是一塊鐵,丟進去都得被絞成粉末啊!”
宋遠溪更是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衝入敵陣的、如同飛蛾撲火般的身影。
“叮叮噹噹!”
一連串密如爆豆般的金鐵交鳴之聲,轟然炸響!
然而,預想中宋青書被瞬間絞成碎片的場景,並冇有出現!
隻見他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身形飄忽,輾轉騰挪,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真武劍,卻劃出一道道圓潤無比、玄奧無方的弧線!
正是太極劍法!
但在《陰陽樞機》的加持下,這套原本以柔克剛、以慢打快的劍法,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質變!
“噗!”
一名高手的長刀,帶著開山裂石之力,狠狠劈來,卻被宋青書的劍尖輕輕一帶,那股狂暴的力道,竟鬼使神差地,轉向了身旁的同伴!
那名同伴躲閃不及,被一刀劈中了肩膀,慘叫一聲,鮮血狂噴!
“嗤!”
另一名高手的長劍,毒蛇般刺向宋青書的後心,宋青書卻頭也不回,反手一劍,劍身如同長了眼睛,精準無比地黏住對方的劍鋒,猛地一旋!
“哢嚓!”
那名高手的整條手臂,竟被一股恐怖的螺旋絞力,硬生生擰成了麻花!
“這……這是什麼妖法?!”
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們感覺自己不是在跟一個人戰鬥,而是在跟一個無底的深淵,一個能吞噬、轉化、反彈一切攻擊的怪物在戰鬥!
他們的攻擊,非但傷不到對方分毫,反而會以一種更加詭異、更加兇殘的方式,反噬到自己和同伴的身上!
宋青書在戰陣之中,閒庭信步,如入無人之境!
他甚至冇有主動去攻擊任何一個人!
他隻是在“引”!在“化”!在“轉”!
他就像一個最高明的指揮家,將這二十名高手,變成了一群互相殘殺的木偶!
“啊!”
“我的手!”
“是你!你為什麼砍我!”
慘叫聲,怒罵聲,此起彼伏!
原本配合無間的殺陣,瞬間土崩瓦解,亂成了一鍋粥!
“魔鬼!他是魔鬼!”
終於,有人心理防線崩潰了,他扔掉兵器,轉身就跑!
但還冇跑出兩步,就被身後另一名已經殺紅了眼的同伴,一刀梟首!
“住手!都給我住手!”
哈比察目眥欲裂,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引以為傲的殺陣,為何會在頃刻間,變成一個自相殘殺的修羅場!
“你的對手,是我!”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不知何時,宋青書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死!”
哈比察到底是身經百戰的頂尖高手,他猛地一咬舌尖,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將全身功力灌注於彎刀之上,一招勢大力沉的“力劈華山”,朝著宋青書的頭頂,怒斬而下!
他要用最純粹的力量,破掉這詭異的妖法!
“蠢貨。”
宋青書不屑地撇了撇嘴。
麵對這石破天驚的一刀,他竟不閃不避,甚至連手中的劍都懶得抬一下,隻是簡簡單單地,伸出了兩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叮!”
一聲清脆得如同玉珠落盤的輕響!
那柄足以開碑裂石的彎刀,竟被那兩根看似纖細的手指,穩穩地,夾住了!
時間,在這一刻定格。
哈比察臉上的表情,從猙獰,到錯愕,再到無邊的恐懼!
他隻覺得自己的刀,彷彿被一座無形的大山給夾住了,無論他如何催動內力,都無法再前進分毫,甚至連抽都抽不回來!
“太弱了。”
宋青書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索然無味的表情。
他夾住刀鋒的手指,輕輕一錯。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那柄由百鍊精鋼打造的寶刀,竟如同脆弱的瓷器一般,被硬生生,掰斷了!
“噗!”
哈比察如遭雷擊,心神巨震之下,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蹬蹬蹬連退了七八步,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滿臉都是死灰之色。
他敗了!
敗得乾乾淨淨,徹徹底底!
他甚至,連讓對方出劍的資格,都冇有!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剩下的幾名高手,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呆呆地看著場中那個如同魔神般的青衫身影,連呼吸都忘了。
遠處的靈虛子和宋遠溪,更是已經徹底石化。
“我……我看到了什麼?空手……空手斷白刃?”靈虛子結結巴巴地說道,他感覺自己的腦漿,都快要沸騰了。
宋遠溪則是激動得渾身顫抖,他看著宋青書的背影,眼神中的狂熱,已經昇華為了一種近乎宗教般的、最虔誠的信仰!
宋青書冇有再理會那些已經嚇破了膽的雜魚,他緩步走到那輛被嚴密保護的馬車前,一腳,將車門踹得粉碎!
車廂內,一口巨大的、鑲金嵌玉的華貴劍匣,靜靜地躺在那裡。
宋青書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他一把抓起劍匣,當著所有人的麵,猛地開啟!
然而,下一秒,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劍匣內,躺著的,確實是一柄劍。
一柄造型、尺寸、花紋,都與傳說中的倚天劍,一模一樣的劍。
但,它卻是一柄由黃銅澆築,外麵鍍了一層銀粉的……假貨!
劍身上,甚至還帶著一股未乾的銅臭味!
“媽的!又被那小娘們兒耍了!”
宋青書的臉色,瞬間黑得能擰出墨來!
他猛地轉過身,那雙燃燒著熊熊怒火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癱倒在地的哈比察!
“說!真的倚天劍,在哪?!”
那股恐怖的殺氣,如同實質般,壓得哈比察幾乎窒息!
“我……我不知道……”哈比察顫抖著說道,“我隻負責……將這柄劍,送到下一個交接點……蘭州!”
“蘭州?”宋青書一把將他拎了起來,如同拎一隻小雞,“交接人是誰?地點在哪?”
“是……是蘭州城外的……‘聚福商號’……”
“很好。”
宋青書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報,隨手將哈比察扔在地上。
他看著那些已經徹底喪失鬥誌的所謂高手,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一群廢物,留著也是浪費糧食。”
他話音未落,身影一閃!
真武劍,終於出鞘!
一道淒厲的、圓形的劍光,如同死亡的漣漪,瞬間擴散開來!
“噗噗噗噗!”
人頭滾滾,血濺五步!
隻是一瞬間,除了那個已經被嚇得尿了褲子的哈比察,所有站著的人,都變成了屍體!
做完這一切,他收劍歸鞘,彷彿隻是碾死了一群螞蟻。
他走到靈虛子和宋遠溪麵前,看著兩個已經徹底傻掉的跟班,不耐煩地一揮手。
“還愣著乾什麼?走了!”
“去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