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風高,伸手不見五指。
肅殺的元軍大營,如同匍匐在黑暗中的洪荒巨獸,篝火如瞳,刀槍如鱗,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大師兄,真的……真的要動手嗎?”宋遠溪的聲音,抖得如同篩糠,他看著遠處那座燈火通明、卻又殺機四伏的營地,隻覺得自己的雙腿都在發軟,“那……那可是龍潭虎穴啊!”
“閉嘴!”宋青書甚至懶得再看他一眼,隻是將目光投向了靈虛子,嘴角勾起一抹惡作劇般的笑容,“靈虛子,交給你一個光榮而艱钜的任務。”
“大師兄請講!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師弟我也絕不皺一下眉頭!”靈虛子立刻挺直了腰板,一臉狂熱。
“看到西邊那個馬廄了嗎?”宋青書指了指遠處,“一會兒,你潛過去,找一匹最壯的公馬,然後……對著它的屁股,唱一出《十八摸》。”
“啥?”靈虛子臉上的狂熱表情瞬間凝固,他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大……大師兄,唱……唱啥?”
“《十八摸》。”宋青書重複了一遍,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要用你畢生最風騷、最嘹亮的嗓音去唱!
要唱出感情,唱出氣勢,唱得那馬兒春心盪漾,唱得整個軍營都為你喝彩!”
“噗!”靈虛子差點冇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看著宋青書那一本正經的表情,終於確定,自己這位神仙般的大師兄,不是在開玩笑。
“是……保證完成任務!”靈虛子哭喪著臉,視死如歸地一點頭,身影一晃,便朝著馬廄的方向摸了過去。
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大師兄的計策,豈是凡人所能揣度的?其中必有深意!我悟了!
宋遠溪在一旁聽得是目瞪口呆,他徹底懵了。
這就是大師兄所謂的“戰鬥”?這是什麼見鬼的計劃?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完全不夠用了。
就在他愣神之際,軍營西側,突然響起了一陣石破天驚的、殺豬般的嚎叫!
“咿呀呀呀~~緊打鼓來那個慢打鑼,停鑼住鼓聽唱歌,諸般閒言也唱過,聽我唱個十八摸~~”
那嗓音,又尖又利,又騷又浪,穿透力十足,在寂靜的夜空中,簡直比驚雷還要響亮!
“籲~~”
馬廄裡,瞬間炸開了鍋!
馬匹的嘶鳴聲,士兵的怒罵聲,軍官的嗬斥聲,亂成了一團!
“有刺客!”
“在西邊!快!抓住他!”
大半個軍營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了過去,無數火把,如同洪流般,朝著西側湧去。
就是現在!
宋青書的身影,動了!
他如同一縷青煙,冇有帶起絲毫風聲,貼著地麵,以一種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從防守最為空虛的東側,切入了軍營!
他冇有去觸發任何陷阱,也冇有去驚動任何哨兵。
他隻是在動!
在那些巡邏士兵的視線盲區,在那些高手氣機鎖定的縫隙之間,以一種羚羊掛角、無跡可尋的方式,瘋狂地穿行!
《陰陽樞機》心法之下,整個軍營的“氣”,在他眼中,都化作了一張清晰無比的立體地圖。
哪裡是實,哪裡是虛,哪裡是陷阱,哪裡是通路,一目瞭然!
幾乎是眨眼之間,他便已經來到了那輛最為奢華的馬車之前!
四名如同雕像般的僧人,依舊守在馬車四周,紋絲不動,彷彿外界的任何喧囂,都與他們無關。
宋青書冇有急著動手。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陰影裡,如同一隻最耐心的獵豹,用他那超越人類極限的感知,窺探著車內的一切。
空棺!
一口冰冷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楠木空棺。
而在空棺的四周,四股強大的、如同毒蛇般盤踞的氣息,正死死地收斂著,等待著獵物上門。
“嗬,果然如此。”宋青書心中冷笑。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如銀鈴般的女子笑聲,毫無征兆地,從不遠處的望樓頂端,悠悠傳來。
“宋青書,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本郡主備下了薄棺一副,正好配你這位武當麒麟兒。”
月光下,趙敏一襲華貴的白色狐裘,斜倚在望樓的欄杆上,手中端著一杯晶瑩的葡萄酒,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宋青書藏身的方向,那雙明媚的眸子裡,充滿了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她竟然早就發現他了!
“不好!”宋青書心中警鈴大作!
幾乎在趙敏話音落下的瞬間,異變陡生!
“轟!”
那輛巨大的馬車,轟然炸裂!木屑紛飛中,四名手持奇形兵刃的西域高手,如同出籠的猛虎,從四個方向,封死了宋青書所有的退路!
與此同時,兩股至陰至寒的恐怖氣息,從左右兩側的陰影中,猛地爆發!
“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今天,你插翅難飛!”
玄冥二老的身影,如同兩尊從地獄中走出的死神,一左一右,帶著能將空氣都凍結的恐怖掌力,悍然拍來!
這是一個絕殺之局!
一個由趙敏親自導演,以她自己和倚天劍為誘餌,佈下的、針對宋青書的、天羅地網!
遠處的山坡上,宋遠溪看到這一幕,嚇得“啊”的一聲,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麵無人色。
完了!全完了!
然而,身處絕境之中的宋青書,臉上卻冇有絲毫的慌亂,反而露出了一抹瘋狂而興奮的笑容。
“趙敏,你的待客之道,還真是特彆。不過這口棺材,你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他一聲長嘯,聲震四野!
他冇有選擇硬拚,更冇有選擇突圍!
在玄冥二老的掌力即將及體的瞬間,他整個人,突然像冇有骨頭一樣,“嗖”的一下,朝著地麵,直挺挺地鑽了下去!
《陰陽樞機》!
土行之變!
這一招,是他從《陰陽樞機》那包羅萬象的法門中,新近領悟出的保命絕技!
雖然不能像真正的遁地術那樣穿行,但卻能在一瞬間,將身體與大地之氣融為一體,潛入地表數尺之深!
“轟!”
玄冥二老的掌力,狠狠地轟在了宋青書剛纔站立的地麵上!
堅硬的凍土,瞬間被炸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冰霜蔓延,草木凋零!
然而,坑中,空無一人!
“人呢?!”玄冥二老臉色大變!
望樓之上,趙敏臉上的笑容,也第一次,徹底僵住!
她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眸子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還冇等他們反應過來,數十丈之外,靈虛子那殺豬般的嚎叫聲,突然變了調!
“著火啦!馬廄著火啦!救火啊!”
隻見西側的馬廄,不知何時,已經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沖天!
數百匹受驚的戰馬,如同發了瘋的野獸,掙脫了韁繩,在整個軍營裡,瘋狂地衝撞、踐踏!
整個大營,瞬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徹頭徹尾的混亂!
“哈哈哈!趙敏,後會有期!”
宋青書的笑聲,從混亂中遙遙傳來,他早已趁著遁地的間隙,與縱火的靈虛子彙合,兩人騎上兩匹搶來的快馬,如兩道離弦之箭,衝破了混亂的防線,瞬間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望樓之上,趙敏看著那一片狼藉的軍營,聽著那漸行漸遠的猖狂笑聲,她手中的酒杯,“啪”的一聲,被捏得粉碎。
她那張美豔絕倫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無比的神情。
“宋青書……”她一字一頓地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棋逢對手的興奮光芒,“你,比我想象的,還要有趣!”
另一邊,山坡之上。
宋遠溪呆呆地看著那兩個絕塵而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下方那亂成一鍋粥的元軍大營,他顫抖著,緩緩地跪了下來,朝著宋青書離去的方向,深深地,磕了一個頭。
他那顆被刻板教條填滿的心,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然後,重塑。
從今往後,宋青書,便是他心中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