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議一定,風雷即行。
峨嵋金頂之上,周芷若一身勁裝,手持長劍,眉目間儘是冰霜與決絕。
她親率靜玄、靜慧等一眾峨嵋精銳,組成一支浩浩蕩蕩的“討逆大軍”,旌旗招展,聲勢喧天,以一種恨不得昭告天下的姿態,沿著官道,直撲北上的汝陽王府車隊。
那一日,峨嵋金頂鐘聲長鳴,劍氣沖霄,江湖為之震動。
而在另一條崎嶇隱蔽的山路上,三道身影,卻如林間狸貓,悄無聲息,迅捷如風。
為首的,正是宋青書。
他換了一身方便行動的黑色夜行衣,臉上掛著一絲慵懶而玩味的笑意,彷彿不是去執行九死一生的截殺任務,而是去郊遊踏青。
緊隨其後的,是頭號狗腿子靈虛子。
他揹著一個巨大的包裹,裡麵塞滿了各種乾糧、繩索、金瘡藥,甚至還有幾套換洗的衣服,活像個搬家公司的夥伕。
他一邊氣喘籲籲地追趕,一邊滿眼崇拜地看著宋青書的背影,心中早已是驚為天人。
“大師兄,高!實在是高啊!”靈虛子壓低聲音,滿臉諂媚地傳音道,“您這一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簡直是神來之筆!
讓周掌門在明麵上吸引火力,咱們在暗地裡直搗黃龍!既能奪劍,又能讓周掌門在江湖上立威,一箭雙鵰,不,是一石萬鳥!
更絕的是,您還能藉此機會,與周掌門深夜獨處,共商大計……嘖嘖,這等泡妞……啊不,是這等運籌帷幄的境界,師弟我拍馬也追不上啊!”
宋青書聽著這記響亮無比的馬屁,舒服得渾身毛孔都舒張開來,他頭也不回,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嘴角卻早已咧到了耳根。
隊伍最後,則是一個麵容方正、神情嚴肅的武當弟子,名叫宋遠溪,是宋遠橋一位堂兄的兒子,武功紮實,為人刻板,最是講究規矩。
他是宋遠橋特意派來“輔佐”宋青書的,實則帶有幾分監視之意。
連續三日的急行軍,他們終於在河南地界,遙遙地追上了趙敏那龐大的車隊。
然而,當他們隱蔽在一處山坡上,看清下方的情景時,饒是靈虛子這等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山下的官道上,哪裡是什麼車隊,分明是一支移動的鋼鐵堡壘!
數百名身披重甲、氣血雄渾的蒙古精銳騎兵,如同一片黑色的烏雲,將整個車隊包裹得密不透風。
他們佇列齊整,殺氣沖霄,即便相隔數裡,那股鐵與血的味道,依舊撲麵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元廷最精銳的怯薛軍!
是隻聽命於黃金家族的皇帝親衛!
而在軍隊的拱衛之中,十幾輛巨大的囚車被鐵鏈連線,緩緩而行。
囚車周圍,更是高手如雲。
“媽的……那兩個老傢夥的陰寒之氣,隔著這麼遠都凍得人牙齒打顫!”靈虛子壓低聲音,牙關都在發抖,“玄冥二老!他們竟然親自押送!”
宋青書的目光,則落在了隊伍最中央,那輛被四名神情木然、如同雕像般的僧人護衛著的、最為奢華的巨大馬車上。
“阿大、阿二、阿三……還有一個隱藏在暗處,氣息若有若無,應該是神箭八雄之一。”宋青書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陣仗,彆說是他們三個人,就算是六大派傾巢而出,正麵硬剛,恐怕都討不到半點好處!
這根本就是一個精心佈置的、必死的陷阱!
“師兄……這……這怎麼打?”宋遠溪的臉,早已嚇得慘白如紙,聲音都在顫抖,“這根本不是江湖仇殺,這是在與朝廷大軍為敵!是造反!
我們……我們快撤吧!此事必須從長計議,稟告掌門師伯,聯合天下英雄,方能成事!”
他越說越激動,看向宋青-書的眼神,已經帶上了幾分懷疑與驚恐。
“宋師兄!你……你該不會真的像靜玄師太說的那樣,是想把我們騙來送死吧?你和那趙敏郡主……”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林間。
宋青書一巴掌,直接將宋遠溪抽得原地轉了三圈,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腫起。
“蠢貨!”宋青書的眼神,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那股在蛇島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恐怖殺氣,如同實質般,死死地壓在宋遠溪身上,“你以為我像你一樣,是個隻會用眼睛看事情的廢物嗎?”
宋遠溪被他這恐怖的氣勢嚇得魂飛魄散,捂著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群土雞瓦狗,擺出來看的花架子罷了。”宋青書不屑地冷哼一聲,他緩緩閉上雙眼,將《陰陽樞機》心法運轉到了極致。
一瞬間,整個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都變了模樣。
那數百名怯薛軍,雖然殺氣騰騰,但在他的感知裡,卻像是一片散亂的、微弱的火星,龐大卻不凝聚。
玄冥二老的氣息,如同兩塊巨大的寒冰,涇渭分明。阿大等人的氣息,則像是幾塊頑固的石頭。
真正讓他感到在意的,是那輛被重重護衛的馬車。
那裡的氣機,極其古怪!
一股淩厲無匹、彷彿要刺破蒼穹的劍氣,如同黑夜中的燈塔,清晰無比。
但在這股劍氣之下,卻又混雜著至少四五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強大的高手氣息,它們如同潛伏在深淵中的毒蛇,將那股劍氣死死纏繞、包裹。
更詭異的是,在那所有氣息的最深處,還隱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充滿了戲謔與玩味的、如同銀鈴般清脆的女子氣息。
趙敏!她竟然就在那輛馬車裡!
這是一個陷阱!一個用倚天劍的劍氣作為誘餌,吸引所有飛蛾撲火的絕殺之局!
宋青書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群廢物,在這裡等著。”他丟下一句話,身影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
“大……大師兄!”靈虛子大驚失色。
宋遠溪更是瞪大了眼睛,他眼睜睜地看著宋青書的身影,如同一片冇有重量的落葉,悄無聲息地,越過了元軍數十道明哨暗哨,幾個起落間,便融入了那片黑壓壓的、殺氣騰騰的軍營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那是什麼輕功?!
武當的梯雲縱,絕冇有如此詭異!
如此神出鬼冇!
宋遠溪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了。
他呆呆地跪坐在地上,看著下方那如同地獄熔爐般的軍營,腦子裡隻剩下了兩個字。
妖孽!
片刻之後,宋青書的身影,又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們身後。
“魚兒,已經進網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臉上帶著一絲邪異的笑容,“隻是這網,織得有些粗糙。”
他看著早已嚇傻的宋遠溪,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與不屑。
“遠溪師弟,今晚,你就留在這裡,替我們看好馬匹,順便學一學,什麼才叫真正的……戰鬥!”
那輕蔑的語氣,如同最鋒利的刀子,狠狠地紮進了宋遠溪那顆本就脆弱不堪的心裡。
他漲紅了臉,卻連一個反駁的字,都說不出口。
因為,在絕對的實力和無法理解的妖孽麵前,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