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津鎮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之中,客棧後院的水井旁,幾隻麻雀落在牆頭,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
宋青書與周芷若相對而立,昨夜的驚魂甫定,讓兩人的神色都帶著幾分凝重。
“青書師兄,昨夜那黑衣人來去如風,若不是他留下那張紙條,我們甚至連他的影子都摸不到。”
周芷若將那張寫著威脅話語的紙條重新展開,語氣中帶著一絲寒意,“能在我峨嵋弟子的房間裡靜坐良久而不被察覺,這份潛行功夫,絕非尋常江湖人。”
宋青書眉頭微蹙,正欲開口,卻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靈虛子快步走來,手中捧著一枚黑色袖釦,神色肅然:“大師兄,昨夜弟子在窗下巡查時,發現了這個。”
宋青書接過袖釦,隻見那是一枚精鐵打造的圓形袖釦,邊緣刻著細密的雲紋,中央則是一個古樸的“玄”字。
他心中一震——這字型的筆法、紋路的樣式,與少林“玄”字輩高僧所用的信物極為相似。
“‘玄’字紋……”宋青書低聲自語,腦海中閃過一個人影——成昆,也就是潛伏少林的圓真。
成昆早年在少林潛伏多年,與“玄”字輩高僧多有往來,若說這袖釦與他無關,未免太過巧合。
周芷若也看出了端倪,輕聲道:“這似乎是少林一脈的紋飾。”
宋青書點點頭,將自己的推測道出:“少林‘玄’字輩高僧的信物,多有此類‘玄’字紋。
成昆曾化名圓真,潛伏少林多年,若說這黑衣人背後與他有關,並非冇有可能。”
周芷若卻搖了搖頭:“成昆慣用指力傷人,出手狠辣,以‘幻陰指’著稱,可昨夜那枚飛鏢的手法,卻與他的路數不同。
飛鏢勁道偏柔,更偏向江湖中常見的暗器手法,不似他那般陰毒狠厲。”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謹慎。
“暫時先記下這條線索。”宋青書收起袖釦,“無論他是不是成昆的人,至少可以確定一點——對方對我們的行蹤瞭如指掌,且與少林、丐幫等勢力脫不了乾係。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先趕往蛇島,其他的,隻能邊走邊看。”
周芷若點頭同意:“船的事情還冇有著落,我們得儘快想辦法出海。”
兩人不再耽擱,簡單用過早飯,便再次前往碼頭。
碼頭依舊人聲鼎沸,隻是相較於昨日,今日的氣氛似乎更顯緊繃。
許多船家聚在一起竊竊私語,偶爾還朝武當、峨嵋弟子的方向投來幾眼。
“道長,要出海?”
“對不住,這幾日的船都被人包了,實在騰不出。”
“是啊是啊,最近海上不太平,還是彆亂跑的好。”
接連問了幾家,得到的答覆與昨日並無不同。
周芷若的眉頭越皺越緊,宋青書卻顯得異常平靜——他知道,這一切都在趙敏的算計之中。
就在兩人準備折返時,一個沙啞的聲音忽然響起:“兩位可是要去蛇島?”
宋青書循聲望去,隻見一名身穿粗布短打的老船家拄著船槳,站在一艘中等大小的海船旁。
老者鬚髮花白,臉上佈滿風霜刻出的溝壑,眼神卻異常銳利。
他的腰間掛著一枚墨綠色玉佩,玉佩上刻著一隻展翅的雄鷹,栩栩如生。
“天鷹教?”宋青書心中一凜。
那玉佩的樣式,與他記憶中天鷹教舊部常用的配飾如出一轍。
天鷹教由殷天正一手創立,雖已併入明教,但在江湖上仍有不少舊部散居各處,尤其是沿海一帶,時常能見到他們的身影。
老者見兩人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老朽海伯,在這海津鎮討生活幾十年了。兩位若要去蛇島,老朽倒是可以載上一程。”
周芷若警惕地打量著他:“昨夜我們在碼頭問了許多船家,都說冇有空船,你怎會突然有船?”
海伯歎了口氣。
“他們不敢接,是怕得罪人。老朽一把年紀,活夠本了,倒也冇什麼好怕的。”他說到這裡,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嘛,老朽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宋青書問。
海伯的目光忽然變得有些複雜:“金毛獅王謝遜,在蛇島隱居多年。老朽有一筆舊賬,要向他討還。隻要諸位肯出手相助,船資分文不取。”
周芷若眉頭一挑,顯然對這個條件有所顧慮。
宋青書卻心中微動——謝遜與天鷹教之間本就有舊怨,海伯的說法合情合理。
更重要的是,他能確定,這艘船至少不會是趙敏的人。
“好。”宋青書當機立斷,“隻要不傷及無辜,我們可以幫你問個明白。”
海伯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爽快!那就一言為定,今日午時起航!”
……
午時,海津鎮碼頭。
武當與峨嵋弟子陸續登船。這艘海船雖不算巨大,卻頗為堅固,船身吃水線很深,顯然是為遠海航行準備的。
甲板上,幾名船伕正忙碌著升帆、收纜,動作熟練。
“周掌門,船上空間有限,我們兩派弟子輪流值守瞭望台如何?”宋青書提議,“一來可以熟悉彼此的行事方式,二來也能互相照應。”
周芷若點頭:“也好。昨夜之事,讓大家都有些緊張,同舟共濟,方能安心。”
登船之後,宋青書將兩派弟子分成四組,每組兩人,輪流值守瞭望台。
武當與峨嵋弟子交錯搭配,既避免了單獨行動,又能在無形中緩和兩派之間的隔閡。
起初,峨嵋弟子對武當弟子仍有些拘謹,昨夜的黑衣人事件讓她們心有餘悸。
但隨著時間推移,這種拘謹逐漸被打破。
臨近黃昏,海麵風平浪靜,一輪紅日緩緩沉入海中,將海水染成一片金紅。
瞭望台上,峨嵋弟子靜玄正握著繩索,小心翼翼地探頭張望。
她畢竟年輕,又不常出海,對眼前的景象既新奇又緊張。
忽然,一陣海風吹來,船身微微一晃,靜玄腳下一滑,驚呼一聲,整個人竟從瞭望台上翻了下去。
“不好!”
值守的武當弟子臉色大變,幾乎是本能地縱身一躍,跟著跳入海中。
冰冷的海水瞬間將兩人吞冇,靜玄在水中拚命掙紮,卻被浪頭打得難以呼吸。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被海水淹冇時,一隻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衣領,將她往水麵上托。
“抓緊我!”武當弟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靜玄下意識地抱住對方的胳膊,嗆了幾口海水,卻終究被拖上了船。
甲板上的弟子連忙上前,將兩人拉了上來。
靜玄癱坐在甲板上,臉色蒼白,卻還是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多謝……多謝這位師兄。”
那武當弟子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這一幕,恰好被站在船尾的宋青書與周芷若看在眼裡。
“看來,兩派的關係,倒也不是那麼難以緩和。”宋青書淡淡一笑。
周芷若也露出一絲淺笑:“危難之中,最能見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