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客棧的木窗,斜斜灑進大廳,照得地麵上的灰塵纖毫畢現。
大廳裡客人不多,零星坐著幾位江湖打扮的漢子,低聲交談著什麼。
宋青書坐在靠門的一張桌子旁,手中端著一杯熱茶,目光不時望向樓梯口,等著周芷若下樓會合。
按照計劃,他們要在下午一同前往碼頭,尋找合適的船隻,為出海前往蛇島做準備。
蛇島遠在渤海之中,若無可靠船隻,縱有天大的本事也隻能望洋興歎。宋青書心裡清楚,這一步看似平常,實則關係到後續行動的成敗。
正思忖間,客棧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宋青書抬頭一看,隻見丁敏君快步走了進來。
她身上的淡紫道袍略微有些淩亂,鬢邊髮絲也有些散亂,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
“丁師姐。”
宋青書站起身,主動迎了上去,拱手打招呼。
丁敏君的目光在他臉上一掃而過,並未停下腳步,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迴應。
她腳步匆匆,幾乎是小跑著朝樓梯口走去,彷彿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趕一般。
那匆忙的背影,與她平日裡高傲冷豔的模樣大相徑庭。
宋青書眉頭微挑,心中閃過一絲疑惑:“她這是……剛從外麵回來?”
聯想到丁敏君午間不見蹤影,他很快在心裡給出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多半是周芷若暗中派她出去辦事了。
畢竟峨嵋掌門心思縝密,行事素來不喜歡張揚,讓弟子先行打探情況,也在情理之中。
想到這裡,他便冇有再多問,重新坐回桌旁,繼續耐心等待。
片刻之後,樓梯口終於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周芷若一身素白道袍,緩步走下樓梯。
她神情一如既往地清冷,隻是眉宇間隱約帶著幾分倦意。見到宋青書,她先是微微點頭,隨即開口問道:“青書師兄,靈虛子師弟的傷勢如何?”
“多謝周掌門關心。”宋青書起身答道,“靈虛子已經服下療傷丹藥,又請鎮上的大夫看過,性命無礙,隻是內傷較重,還需靜養幾日。”
周芷若“嗯”了一聲,似乎鬆了口氣:“那就好。此番蛇島之行凶險難測,能少折損一人,便是幸事。”
兩人簡單寒暄幾句,便一同出了客棧,朝著碼頭方向走去。
街道上依舊熱鬨,叫賣聲、吆喝聲此起彼伏。
海風吹來,帶著淡淡的鹹味,也帶來了港口特有的喧囂。
宋青書與周芷若並肩而行,兩人之間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一路之上,誰都冇有先開口,氣氛略顯安靜。
走了一段路,宋青書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問,側頭問道:“周掌門,找船隻的情況怎麼樣了?”
他刻意用了“找船隻”這個說法,試探周芷若是否知道丁敏君外出的事。
按照他的猜測,若丁敏君果真是受周芷若所托,那麼她此刻應該已經有了一些眉目。
周芷若腳步微頓,轉頭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地反問:“船隻?我並未派人去打聽。”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碼頭情況複雜,船隻往來頻繁,我想著還是親自去看看,再做打算。”
宋青書心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
周芷若的回答已經很清楚——丁敏君外出,並非她的安排。
那麼,丁敏君究竟去了哪裡?又在做什麼?
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他便將其壓在心底。
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先解決出海的問題。
兩人很快來到碼頭。
海津鎮的碼頭果然名不虛傳,岸邊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船隻,小到漁舟,大到海船,桅杆林立,帆影交錯。
碼頭上人頭攢動,搬運貨物的腳伕、吆喝攬客的船家、討價還價的商人,交織成一片嘈雜的聲浪。
宋青書與周芷若沿著碼頭一路走去,接連詢問了好幾家船行和船家。
“這位道長,對不住了,最近幾天的船都已經被人包下了,實在騰不出空來。”
“兩位客官,不是小的不接生意,實在是有大人物提前訂了船,小的不敢違約啊。”
“要去外海?那更不行了,外海風浪大,風險高,冇有十足把握,小的不敢亂接。”
問了一圈,得到的答覆幾乎如出一轍——船都被人預訂了,冇有空餘。
周芷若的眉頭漸漸皺起,眼中閃過一絲不解:“怎麼會這麼巧?一艘船都冇有了?”
她畢竟是第一次親自操持這種事務,對江湖勢力在暗中的佈局並不如宋青書那般敏感。
在她看來,海津鎮船隻眾多,即便有人包船,也不至於一艘空船都找不到。
宋青書卻並不感到意外。
他心裡很清楚,按照原著的劇情走向,趙敏為了確保自己能順利前往蛇島,必然會提前在海津鎮做手腳。
要麼高價包下大部分船隻,要麼以權勢威逼船家不得接其他客人。
這樣一來,其他勢力想要出海,就會變得困難重重。
“看來,趙敏已經動手了。”宋青書暗自思忖。
不過,他並冇有把這一層直接點破。
有些事,說出來反而不如讓周芷若自己慢慢體會。
他看著周芷若略顯凝重的神情,溫聲道:“周掌門不必太過擔心。船到橋頭自然直,眼下不過是暫時找不到合適的船,並非無路可走。”
周芷若抬眼看向他,目光中帶著一絲疑惑,也有幾分好奇:“師兄似乎並不著急?”
宋青書笑了笑:“著急也無濟於事。碼頭的情況我們已經看過,至少知道了一點——確實有人在暗中控製船隻。既然如此,我們不妨先回去休息,再從長計議。”
周芷若沉默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也隻能如此了。”
兩人便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碼頭,返回“一間客棧”。
回到客棧後,周芷若似乎仍在思索船隻的問題,眉宇間的愁緒並未完全散去。
宋青書見狀,又安慰了幾句,這才各自回房休息。
夜色漸深,海津鎮的喧鬨漸漸平息下來,隻剩下遠處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有節奏地傳來。
客棧裡一片寂靜,偶爾能聽到隔壁房間傳來的鼾聲。
宋青書躺在床上,卻冇有立刻入睡。
他腦海中不斷回放著白天的種種細節——陳友諒的試探、周芷若的出現、丁敏君的異常、碼頭的“無船可用”……
這一切看似孤立,實則隱隱連成了一條線,指向一個共同的方向——蛇島。
“趙敏在暗,陳友諒在側,丁敏君心懷鬼胎,周芷若步步算計……”他在心中輕歎,“這一趟,真是熱鬨。”
正思索間,窗外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驚叫,劃破了深夜的寧靜:
“啊——!”
那聲音帶著明顯的恐懼,是峨嵋女弟子的嗓音。
宋青書心中一凜,幾乎是本能般從床上彈起,伸手抓起放在床邊的真武劍,推門而出。
走廊裡,幾名武當弟子也被驚醒,紛紛探出頭來。宋青書壓低聲音道:“守住樓梯,不要亂跑!”
話音未落,又有幾聲驚呼接連響起,這一次,聲音更加雜亂,帶著哭腔和慌亂。
“掌門!掌門!”
“快來人啊——”
宋青書臉色一變,腳步加快,朝著峨嵋弟子所住的方向飛奔而去。
他心裡很清楚,這個時候出事,十有**與蛇島之行脫不了乾係,甚至可能與丁敏君的異常舉動有關。
劍光在走廊昏黃的燈光下一閃而過,他握緊劍柄,目光冷峻。
客棧的寧靜被徹底打破。